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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部分

玉楼春-第152部分

小说: 玉楼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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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陷入一片火海,火势无法控制了,也顾不得别的,飞奔到前堂,一眼看见初念和两个孩子、老三媳妇初音、女儿青莺都在。初音仿似被火燎伤了手臂,正痛哭不已,别的并无大碍。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廖氏身边的大丫头珍珠惊慌万分地跑了过来,看见徐耀祖,如见救星,慌忙道:“老爷,太太不在屋里。我找遍了也不见她,不知道去了哪里!这可怎么办才好?”
    徐耀祖这才想了起来,廖氏还被锁在屋里。他的那个地方,在慎德院的后头,地方本就偏僻,一年里又难得有人住。廖氏昨夜找过来时,照管那地方的清风明月早各自去歇息了。他出门时,门房也落了眼,知道他不在里头。此刻管家带了人在扑救前头别院的火,恐怕现在还来不及去扑那里的火,更不知道她还被关在那里。一时脸色大变,拔脚便奔了过去。
    徐耀祖飞奔而至,看见自己落上去的那把锁还在,大半个院落却已经被火海吞没,其中正包括自己的那间云房。
    “兰芝!”
    他大声朝里叫唤,抬脚踹开院门,往里飞奔而去。
    “救……救命……”
    里头传出一声微弱的呼救声,徐耀祖辨出正是廖氏的声音,奔至墙角摆着的一口水缸,提起来将自己从头泼了个湿,一咬牙,闭着眼睛忍着剧痛冲过火海至门前,再次踹开门,睁眼看去。屋里炙气逼人,浓烟滚滚,靠近门口的桌椅已经燃起了火苗。借了火光,看见沈婆子正扑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廖氏躺在她边上,奄奄一息的样子。见徐耀祖冲了进来,大约是过于激动,张嘴吸入了烟尘,剧烈咳嗽起来。
    徐耀祖一语不发,冲到内室拿了张床上的被,将她覆盖住后,抱了冒着火光再次往外冲去。刚至门口,檐廊顶上被烧断了细梁的一大块屋顶塌陷下来,不偏不倚,正砸到了徐耀祖的头上,徐耀祖躲避不及,闷哼了一声,带着廖氏扑倒在地,将她压在了身下。
    周平安闻讯,此时正带了七八个家人匆忙赶至,看见徐耀祖在火海中被大片塌落的屋顶压住,大叫一声老爷,不要命般地冲了过来,须发须臾被火烧得吱吱作响,忍着剧痛从废墟中扒出徐耀祖和廖氏滚下台阶,边上的家人纷纷上前搭手,等人被拖到院子中间,水便泼了过来,浇灭了各人身上正燃着的火苗。周平安此时露在外的皮肤早燎出了水泡,红肿不堪,徐耀祖更是惨烈,发肤烧伤自不必说,后脑也被砸开了个大口子,血正汩汩而流,人已经奄奄一息了。廖氏虽也被灼伤,却还醒着,等回过了魂儿,睁眼看清这惨状,双眼发直,忽然一把抱住丈夫,伸手去堵他后脑的洞,嚎啕大哭起来。徐耀祖撑着最后一口气,极力睁开眼,见火光映照中廖氏哭得伤心欲绝,叹道:“你也不必哭了……这辈子是我欠你的,这就算我还你……”话没说完,再也支撑不住,阖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晚上,正文最后一章。祝大家中秋快乐!
               

☆、122第一二二回

    魏国公府后宅的这一场火;直烧到天明才灭。连宫中也被惊动了,大早地派了人来探问。徐家昨夜便遣人赶去城外的善义庄通知徐若麟,等他快马加鞭赶到时;被跃入眼帘的满目疮痍惊呆了。万万也没想到,不过一夜之间,竟然出了这样天翻地覆般的变故。清点了一番人员。徐耀祖重伤昏迷,周平安、廖氏、初音和十来个丫头婆子俱被不同程度烧伤。烧死了两个人。一个是初音院里昨夜当值的那个醉酒婆子;一个是沈婆子。房屋以初音院落为界,对风向的一半共计数十间几乎全部被烧毁,只有逆风向的嘉木院和另几个院落幸免于这场火灾。
    太医虽全力救治,只是徐耀祖折了颈骨,终因伤势过重没熬过去,当夜便溘然而去。走之前,他神志清明,神情平静如得解脱。甚至,当看到徐若麟红着双眼跪于自己榻前叩头,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到他开口叫自己父亲时,唇边慢慢露出丝欣慰笑容,然后转动目光,最后落在了廖氏的脸上,似乎看着她,又似乎是穿过她,看向遥远不知何处的所在,在喉间喃喃道出一句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的“谅解我……”,就此而去。
    这个男人,他在咽气前的最后一刻,说的这一声谅解他,到底是说给眼前的这个女人,还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或许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廖氏呆若木鸡,等青莺扑上前去放声大哭,果儿喵儿也跟着嚎啕之时,这才醒悟过来,知道和自己斗怨了半辈子的丈夫就此真的死了,盯着他已然阖目的一张脸,一时仍是难以接受,胸口阵阵发闷,喉头腥甜,忽然哇一声,吐出一口血,一头便栽倒在了地上。等被救醒,第一句话便是“让翠翘过来!”
    翠翘被带过来时,表情冷漠,在她眼中,不见丝毫恐惧后怕之色。她到了廖氏跟前,朝她恭恭敬敬地磕头。刚直起身,啪一下,已经被廖氏狠狠刮了一耳光子。
    “你这个贱婢!我待你不薄,为何你竟做出这样的事!”
    翠翘的脸被这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的一个耳光带到了一边去,一侧面颊之上,很快便浮出了五个清晰指印,嘴角也沁出了一抹血痕。
    “太太,我原本只是想烧死那个贱人的!”翠翘撇过脸,随意抹了下嘴角的血痕,淡淡道,“你也知道,虫哥儿他就是我的命。便是要我拿自己的命去换他的,我都愿意。那个贱人,她竟然敢动我的虫哥儿。虫哥儿眼见是回不来了,我岂能让她好好活在这世上?”话说着,她眼中现出一抹狠厉之色,“我只恨老天无眼,那把火竟然没烧死她!”
    翠翘一直深爱着她那个已经没了个的儿子徐邦亨,她知道这一点。许多年前,徐邦亨死后,在停灵的善义庄中,就是她无意撞到与她同为通房的另个丫头翠X与人私通,深恨她这样背叛主人的行径,把那件事暗中告到廖氏面前,这才有了后来翠X被发卖出府不得善终的事。当时廖氏觉得她做得好,所以不但给了赏,还就此把她当成自己的心腹。
    廖氏盯着她,忽然想到了另件事。另件叫自己一直蒙冤的事。
    “你……从前护国寺的那把火,也是你放的?”
    她问道。
    “是。”翠翘坦然应了下来,“是我放的!二爷那样好的一个人,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她身在福中不知福,不想着替二爷好好守护着香火,竟然要归宗另嫁!所以我趁夜半时分放火烧她!”她咬牙切齿,“她命大,让她逃脱了!不但逃脱,后来还回来,恬不知耻地当了徐家的大奶奶!太太,我知道你恨她。我也一样!倘若不是后来有了虫哥儿,我为了虫哥儿着想,我早就再想法子让她死了……她让二爷蒙羞至此。昨晚我本来想连她那院一道烧的,全都烧死了才干净。不想被四姑娘撞到了……”
    廖氏素来是个狠厉的人,但是现在,面对着翠翘,后背竟然也一阵阵地发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太太,我晓得我是活不成了。等我死了,求太太让我葬在二爷的下头。只要下头就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翠翘忽然哽咽,朝着廖氏再次磕头,起身后,猛地朝前头的一根柱子当头撞了过去,砰一声响,顿时脑浆迸溅,倒地而亡。
    廖氏盯着倒在自己面前还在痉挛挣扎的翠翘,目中闪过一丝厌恶,又一丝茫然。两行眼泪沿着她的面颊慢慢滚落。她口中喃喃地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吗……”
    ~~
    徐家国太老夫人的丧事刚过,紧接着便是魏国公徐耀祖的噩耗。据说这场几乎烧了半个魏国公府的大火,竟是守夜人不小心打翻烛台引燃的,如此便断送了魏国公的性命,全城为之震惊。皇后与太子闻讯,亦是悲恸不已,具册追忆魏国公生平,彰其功勋,追谥“襄毅”二字,准徐若麟再告丧假,并从皇家内库拨银,以资助屋宇修缮。
    初念感觉得出来,公公的意外离世,不仅对廖氏是个巨大打击,她一反常态,不言不语,甚至连徐邦瑞和虫哥儿的消息似乎都不大挂怀了,对于丈夫徐若麟,也是个不小的影响。昏天暗地没日没夜的忙碌,短短数月内第二次出殡归来,当一切都归于沉寂之后,这一夜,夜半醒来的时候,她的手无意触摸到他的脸庞,触手一片冰凉湿滑,这才惊觉身畔的他竟在黑暗中默默流泪。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流泪。他竟然也会流泪。她抱住了他,让他埋首于自己温暖而柔软的怀里。
    “你只是太累了。什么都别想了,好好睡一觉吧。”
    她温柔地对他说话,亲了下他的唇,像从前每一次他哄自己那样地哄着他。
    他默默地反抱住了她,将她搂在自己的臂膀之中。渐渐地,她听到了他均匀的呼吸之声,知道他真的已经睡了过去。
    初秋的夜,是这样的静谧。她靠他靠得更近些,然后也闭上了眼,心里一片安宁。
    ~~
    皇帝这些日子以来,一直仍都在养安殿息养着。自然,这不是他自己的命令,而是皇后的安排——和一个月前忽然发病后的情况一样。他现在仍是什么都不能说,也什么都不能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躺在那里,一日重复着一日,看着东方既白,看着日暮黄昏。
    于院使刚刚离去没多久。萧荣正坐在赵琚的病榻之侧,用刚在温水里绞过的面巾替他擦拭着出了汗的手。她的神情专注,动作轻柔而仔细,从手心到手背,甚至连指缝之间也没有遗漏,一一地擦拭而过。擦完之后,她将被衾拉高与他胸腋齐平,然后将他的双手轻轻搭了上去。
    这一双手,五指张开之时,几乎是她的手的两倍大,能轻易将她的手握住。这一双手,掌心指根之处,结了厚厚的茧,这是经年戎马练兵留下的磨砺,至今未退。这一双手,曾经掌握宝刀权杖,吞饮鲜血,驾驭风云。这一双手,也曾轻慢美人,徜徉于秾软温柔之乡。而今,它却失去了曾经的力量,如同新生的婴孩的手,无助地瘫在那里,任由旁人的摆布。
    这一个月来,萧荣一直这样细心服侍着自己的丈夫,丝毫不假手于旁人。
    他的头发是她替他梳的,一丝不苟,结髻于头顶,插玉笄固定。他身上的衣服是她亲手做的,月白的衣料柔软贴身,针脚细密而整齐。他的饭食是她喂的,甚至,就连他最私密的排泄净身之事,她也丝毫没有嫌弃。太医叮嘱,为防皇帝久卧不动后背生出褥疮,须得定时将他翻身,她便制定时辰表,以便自己不在之时,宫人可以按时翻动皇帝陛下。
    皇后照料着皇帝,就如同照料自己的孩子一般,细致而耐心。
    “娘娘,药来了。”
    一个绯衣宫女端了置在托盘上的药,到了她身后,轻声道。
    萧荣微微点头,示意她放在一边桌上后,与另个宫女一道,合力将赵琚扶坐了起来,往他腰后垫放了靠枕,等他坐稳之后,她端过碗,用调羹舀了药汁,吹凉之后,喂送到了皇帝的嘴边。
    比起一个月前刚刚罹患脱症之时,赵琚的情况要稍微好了些。他可以缓慢摇动脖颈,或者从喉咙里发出含含混混的声音。但是于院使对此,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乐观。私下里,面对皇后的询问,他曾无奈地摇头,坦白说这大约就是皇帝陛下所能恢复到的最好程度了。精心照料只求不致恶化。想要痊愈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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