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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部分

剑颂-第267部分

小说: 剑颂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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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生兵锋直逼南世,一路杀到岐山脚下!
  后来是周懿王调诸侯之兵,重组六师,这才打退长生兵马,血战之后,严狁氏逃窜向太行山,被逐出河南地。
  但此事之后,周懿王便迁都槐里,然而“天叫”带来的恶果还没有结束。
  “中原七年暴雨风雪,万物不生,百谷凋零……”
  懿王之世,兴居无节,号令不时,挈壶氏不能共其职,诸侯于是携德。
  田临遍视诸遭,不仅仅是燕国范围被天叫笼罩,此时此刻,诸侯军队皆在,唯独少了早早撤退的秦军!
  他心中的恐惧被放大,田临是一个极重鬼神之事的齐人,他坚信人死了之后会去往蒿里鬼国,而不是归属于黄泉之下,就像是楚国人也认为自己死了之后应该去的是三重泉而不是黄泉一样。
  但天叫之事,意味着国有危亡之难!
  在场地的所有军队都听到了,齐,燕,楚,韩,魏…
  唯独早早退走的秦军没有被天叫波及…
  “退!退!”
  田临大吼,指挥齐军撤离,而韩军之中,有将军嗔目呼喊:“不过是一些障眼法,田将军身为齐国主将,岂可轻易退却!”
  “你们不退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田临大喝:“该告诉你们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天叫不详,任凭魔音灌耳,恐我社稷有倾覆之难!韩魏不惧此灭国之灾,我惧,我齐国惧!”
  “恕不奉陪!”
  他拔马便走,竟是再无进意,直接撕毁了盟约协定。
  老子不打了!
  韩将道:“胡言乱语!胡言!田临,你临战先怯,事事先观鬼神号令,不当为人间将子!”
  但任凭他怎么怒骂,田临已经拔军回撤,燕国的天空上,那只聚集云雾而成的眼睛,透露出一种深沉宏伟的沉重感。
  魏军主将感到压力极大,他心中在此时也萌生退意。
  鬼神之事不可不听,但眼下齐军退去,秦军早已没了影子,又有天叫谣音,凄厉苦绝,三军军心已乱,人人惶恐,此时战,必输。
  那韩将哀叹,痛苦不已:“渔阳唾手可得啊!渔阳若克,三路合围,我等攻击燕都便如同瓮中捉鳖矣!”
  “功亏一篑,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天不亡燕矣!”
  韩将如此呼喊,而正是此刻,在齐军匆忙退去的时候,天空中的那只眼睛,也开始逐渐发威。
  韩将,魏将同时抬头,那只眼睛与他们对视。
  天空中垂下无数的风中残“柳”。
  阴云厚重,沉积入世,山陵崩落,丘土成泽!
  田临转过头,他的眼中被一片闪耀的苍白遮盖!
  绵延的雷声不停,但却没有闪电劈落。
  韩军主将的七窍喷出血来,双目变成通红色,他的五脏六腑俱都被雷声震成了烂泥,座下的马匹蹄子折断,一头栽倒在地。
  那凄厉的喊叫声音,再度回荡于天!
  “殷——其——雷!”
  ——
  程知远的背上,往世神没有睁开眼,但是他却感觉自己的皮都要焦糊了。
  滚烫,灼热,从未曾有过这种情况。
  程知远不敢靠在马车里,他的精神中,听到了一阵又一阵的喃喃自语。
  【祂来了……祂……】
  【虚物以待,可不惧邪,不可奈何,安之若命……】
  无法言说的混乱。
  【祂不是正确的显相,那么我是正确的显相么……】
  【往世之神,故去之人,衰颓之光华,一者送去,一者取回……】
  【凤兮凤兮,何如德之衰也……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无道,圣人生焉。方今之时,仅免刑焉。福轻乎羽,莫之知载;祸重乎地,莫之知避。已乎已乎。临人以德……】
  【来世与往世……祂来了……】
  那只眼睛中不断传出诡异与古怪的念声,程知远的面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心中却把这些声音以及所说的句子,一字不漏的全部记了下来。
  他感觉到难受,方向大约是北边。
  嬴异人感觉到程知远格外的沉默,他知道这绝对不是因为马车的颠簸,于是小心翼翼的回头问:“先生有烦心事?可是因路上拦道鬼神过多?”
  程知远摇头:“我有些气不顺。”
  嬴异人惊疑不定。
  程知远喃喃念叨:“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祂来了…我往矣?”
  【我往矣……】
  程知远的瞳孔微缩,往世神的声音重复了他的自言自语。
  “怎么,你还有个兄弟,姬寤生创造雷书时,不会还有一本《策电》吧?”
  程知远说这句话本意是调侃,虽然他不能带上调侃独特的玩味语气。
  【我往矣……】
  往世神没有回应,而是不断重复着那三个字。
  就像是魔怔一样,这道声音絮絮叨叨,程知远有些不厌其烦了。
  【“殷——其——雷!”】
  程知远张了张口,忽然瞪着眼睛,回过头,把头探出马车。
  那道声音不是往世神,而是从遥远北方传来的声音。
  一种极大的危险感,以及天生的敌对感,就如同绵延的雷霆,不断刺激着程知远!
  他眼中似乎出现遥远北方的一片天空,那滚滚的云团出现熟悉的形状…
  咚——!
  忽然程知远什么也看不见了,往世雷书彻底隔绝了刚刚那种联系。
  那只眼睛也闭上了,不论怎么使劲他都不再打开。
  ————
  齐(鲁),博邑。
  丘陵山野间,一座破落的庐舍坐落在此,居住于这里的仅有三个人。
  老人从梦中醒来,咳嗽不止。
  边上的年轻人递上药碗,服侍老人起身,老人的双眼浑浊,皮肤干瘪,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凤兮,凤兮,谁哀其鸣……何如德之衰……”
  老人忽然流泪:“是谁……”
  年轻人道:“先生,是子期。”
  另外一位老人走过来:“先生,是子路。”
  垂暮于床榻上的老人,泪水自己打湿了衣襟。
  “我听到了楚狂接与的声音……凤兮,凤兮……”
  他踉跄站起来,子路给他递上拐杖。
  老人依旧不住的咳嗽,但他的眼睛却努力望向外方。
  这是博邑之野,唯一能望见泰山的地方。


第四百零二章 泰山不复
  仲尼老了,已经太老太老,他犹如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死去,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注视着天空与土地,他深爱着这片人间,但这片人间的道德却已经随着时间一柄腐朽。
  再精美的房梁也会被蠹虫蛀噬,再巍峨的宫殿也经不住光阴之刀的劈斩,仲尼坐在丘陵上,他双手握着拐杖,那根老木棍靠在他的肩头,叔仲会与仲由侍奉在仲尼的身边。
  叔仲会还很年轻,他是所有弟子之中最年轻的,而仲由已经老了,他也如孔丘一般,垂垂老矣。
  “仲由,你不要去卫…孔俚让你做邑宰,但此人见利忘义,绝不是君子,他心中没有仁义,也没有德行与操守,卫出公守卫许多年,他的父亲蒯聩为人荒唐,消失了许多年,但我听说,他如今却偷偷潜了回来。”
  “孔悝的母亲伯姬是蒯聩的姐姐,这件事情必然有蹊跷之处,你如果去了卫国,我会很伤心,因为你要前去的乃是龙潭虎穴,而不是一个传道的居所。”
  仲尼的眼睛昏花,絮絮叨叨的说着。
  卫国与天下列国都不相同,起码在这个世界之中,它处于一个很奇怪的“状态”。
  他就像是南世中的孤岛,是光阴与岁月放弃的糜烂地,他的君王活的总是很漫长,却又不与南世的所有国家接轨,其实在原本的历史中,卫国的存在感也十分薄弱,乃至于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因为忘记了卫君的事情,居然导致在大一统的秦朝之内居然还有一个“封君”。
  其实秦始皇是把他忘了,这一忘就是十几年。
  而在神魔仙鬼的世界之中,卫国的“独立感”显然更加浓郁,但相对的,他的存在感也十分薄弱,仿佛时间都不能侵入卫国的王宫中。
  也或许正是这种“不作为”,才导致卫国的人才大量的流失,才导致卫国的封地内,虽然有云梦宫这种世间顶级的“教育机构”,却依旧没有人选择“振兴”卫国。
  因为卫国已经没有振兴的必要了。
  “三尺的黄土上演七尺的荒唐故事,卫国早已摒弃了礼,他们只盯着眼睛的一亩三分地。”
  叔仲会对仲由(子路)道:“我也是如此想的,师兄不该前去。”
  子路道:“我已经答应了对方,又怎么能够临时反悔呢,这不是君子应该做的事情,而且先生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发扬先生的道么?”
  “卫国虽小,却也是一处邦国,且既游离于天下之外,却又独占天赐之沃土,地灵人杰,虽然君主昏庸,但万事都可变,无不可变的道理,无不可变的法,无不可变的人。”
  “孔悝虽然只是一个都邑大夫,但他权利乃是卫国摄政,执掌祭祀礼乐,我可以从卫国入手,请求恢复天下的礼与德。”
  “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这是荀况的劝学篇所言,学生深以为然。”
  孔丘的眼睛眨着,努力的想要看清远处的泰山。
  他的眼中,泪水再一次流了出来。
  子路抬头行礼:“先生心念鲁地故土,然先生不是更希望儒的教化遍布天下的么?”
  “先生为什么哭泣呢?”
  孔丘与子路,两个人相伴了大半辈子,子路是唯一一个敢驳斥孔子话语,甚至给他提意见的人,两个人的关系早已超越寻常的师徒,而更像是一对挚友。
  “鲁哀公百十四年,哀公西狩获水麒麟……”
  孔丘的声音有些飘忽,又很是沙哑沉重,子路接口,认真道:
  “学生记得,先生说,此非祥兆,先生说,‘吾道穷矣’。于是停止修《春秋》。同年六月,齐国陈恒弑齐简公,先生斋戒沐浴三天,见鲁哀公,请求鲁国出兵讨伐陈恒,没有得到支持。又向季孙请求出兵,同样遭到拒绝。”
  叔仲会眨了眨眼睛,那时候他似乎才刚刚跟随孔丘没有多久。
  “礼崩乐坏,道德沦丧,正是因为不愿再有这种事情发生,学生才更要去卫国。”
  孔丘忽然开始呜呜的哭。
  子路亦抬起苍老的面容,笑道:“先生是不舍学生吗?”
  孔丘哭着哭着,开始咳嗽起来,他的脑袋垂下去,再也不看泰山了。
  叔仲会握笔的手抖了抖,他眺望远方的泰山,巍峨的岱宗就在那里,镇压着整片齐鲁大地。
  夫子曾在年轻时登泰山而小天下,如今他再也不看泰山…
  子路也望了一眼泰山,笑着摇了摇头:
  “记得,夫子当年登泰山,与道人荣声期不经意而遇,荣声期披着鹿皮制作的衣服,拿着没有装饰的琴,边弹边唱,于是夫子就问他,你为何如此快乐?”
  “道人荣声期道:我的快乐很多,最突出的有三条,其一,天生万物,以人为最宝贵,我是人,自然高兴,此一乐;其二,人分男女,世俗又以为男尊女卑,我是男人,也很高兴,此二乐也;其三,人生寿命有长短,有的人很小便夭折了,而我活了九十五岁,当然高兴,此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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