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颂-第2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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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勋贵冷哼着,重新骑马离去,而嬴异人口中咳血,颤颤巍巍的从雪地上爬了起来。
独在异乡为异客。
他找到了一个躲避风雪的角落,那里正好可以看到东院的门口。
“酆业先生…”
嬴异人抱着身体,冻得瑟瑟发抖,刺骨的寒冷犹如这天下间的人情世故,很多时候,世人面对困难,只能独自迎上,身边极少有能够帮助分担的人。
世事冷暖,唯有自己方知。
故而让自己变得更好,也就能让这世间的寒冷更减少一分。
但嬴异人如今还没有那个资格。
远方的秦人啊,来到了东方的临淄,漫天的大雪中,犹如捂住的田鼠,那双清澈的眼睛还未曾蒙上尘埃,只是死死盯着东院的门,期待希望的出现。
他眼睛里滚烫的泪水跌落在冰雪中,很快就凝固,而嘴角的血与鼻尖里冒出来的气泡也都冻结在他的脸上。
甲士不管他的死活,只要他不在东院的门口晃荡那便随他去。
嬴异人抽动着已经结出霜色的鼻涕,里面还夹杂着滚烫的猩红。
眼睛越来越困,嬴异人觉得自己有些顶不住了,心力交瘁,但在这种天气是绝对不能睡下去的。
他也有些修行,并不是没有,但奈何之前过于虚弱,又加上心情翻涌,导致体力变化,上升下降释放的过于快速,精气神明没有得到及时调整,故而此时变得和凡人差不多了。
而且从秦国远道而来,长途跋涉,虽然乘禽鸟省却了许多脚程,但是过了关中之后,剩下的路都需要他自己走。
“也曾以天地为床被,也曾吃过露水,饮过草根,却没有想到到头来是这个结果。”
嬴异人低声念叨着,随后泪水便止不住,夺眶而出。
六世秦王之一的秦庄王,这时候也不过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人罢了。
少年心性,但以他来说,能忍受到如今已经是了不起了。
嬴异人看着雪地,看着看着,逐渐睡了过去…
……
齐国的勋贵士子嘀咕着,谩骂着,说今日街头上有不长眼睛的人,而没等他骑马跑多远,迎面转角有个牵马的少年人走了过来。
他的马凶烈大发,向那少年人直接踏过去!
街道上有人大喊起来。
随后呼雷豹张开口,就如同它当初咬死浑邪乌檀的玉白马一样,直接把这只不长眼睛的凶马给咬翻在地!
马血与悲鸣重叠,呼雷豹就和老虎一般直接把这匹马的动脉给咬开,而那个勋贵士子自然也直接被从马上掀了下来!
青年人跪在雪地上,摔的七荤八素,而等他下一瞬间定神后,发现前面那只小马就和恶虎一样把自己的大马给咬死了!
“我的萧子啊!”
齐国勋贵长大了嘴巴,好半天之后,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喊声音!
萧子是这匹马的名字,齐国勋贵对它的爱称,是因为它具有名马“萧稍”的血脉,虽然并不是纯种,但是要知道,萧稍和“象龙”,“雷首”,“乌孙天马”,“踏雪乌骓”一样,都是可遇而不可强求的神驹,传说中堪比穆王八骏,可以有称“天驷”的称号。
行天之远,莫过于龙,行地之广,莫过于马。
“你,你!”
齐国勋贵猛地蹦起来,程知远一把抓住他的脖子,随后翻腕一丢。
这个士宗子弟只感觉被一股不可阻挡的大力掀翻在地,脑袋天旋地转,随后又啪的一声跌在雪地里。
“驾马冲撞学宫讲师,你给我道歉我还能原谅你,结果你还想打我?”
程知远拍了拍衣服,感觉之前那匹马扬起的蹄子上都是尘土。
要是呼雷豹没有突然伸头去咬,那估计此时那匹名为“萧子”的马,已经被程知远一剑劈成两段了。
勋贵士子摔得头昏脑涨,半天没反应过来,好半响才爬起来,呵道:“学宫讲师?”
程知远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
勋贵士子盯着程知远,没看出来什么,嘴角抽了抽,本想破口大骂,但是突然看到程知远身上带着三把剑。
他下意识的咽了下喉头,刚到嘴边的骂人话又憋了回去,随后显得很正经的呵问:“你知道我是谁吗!胆敢在路上冲撞我的马驾,眼中还有天礼在吗!”
“更不要说你还杀了我的马!你得赔我!”
程知远道:“哦,失礼了?”
勋贵士子看着程知远,忽然目光一转,到了呼雷豹身上:
“你把这匹马赔给我…这事情就算了。”
程知远看了下呼雷豹,努了努嘴。
呼雷豹低着脑袋,和受气小媳妇一样的踱到勋贵士子的身前。
后者顿时大喜,然而就是这一瞬间,那小马驹抬起前蹄,照着他的胸口就是一下!
勋贵子弟哇呀一口老血,直接被马蹄踹飞!
程知远盯着他:“你不道歉是吧?”
勋贵士子瞪着眼睛,好不容易在地上停下来,气血翻滚,感觉眼冒金星,哇呀呀道:“无礼!无礼之徒!你杀了我的马,还要我向你这个庶民下跪?”
程知远看到他腰上的一面牌子:“那是学宫的牌子?”
勋贵士子低了下脑袋。
然后再抬起来时,脑袋边上就放了把剑。
程知远站着,他坐着,此时那把剑从上面压到下面,而他就像是引颈待戮的犯人一样。
他脸一下子就白了:“你你你…你敢…”
程知远道:“道不道歉?”
勋贵子弟忽然来了本事:“这是齐国都城!我乃稷下学宫学子,你敢当街杀人不成!我和你说,你这个…”
程知远把剑锋一转,贴着他的脸向上一划。
“我擦!”
那种骂人的话差不多就这样飞出来了,勋贵士子半张脸上的汗毛都被剃了个干净,他吓得魂不附体,啪的一下又一屁股摔在雪地里,放声大喊:“有刺客,有刺客,有…呃!”
话没说完被程知远一脚踢了七八米远。
“你家大人哪个?”
程知远道:“袭击稷下学宫客座讲师,这个罪名恐怕要捅到齐王面前去吧!”
勋贵士子道:“我家乃齐国君王后之亲族,与田文先生(孟尝君)素来交好,你敢捉我!我乃太史氏太史简是也!你…你敢捅…齐王不会…”
话没说完,又被打了一拳,随后被抓死狗一样的提溜着。
程知远冷道:“赵王孙我都打过,还怕你一个齐王的远房亲戚?而且我少蒙我,素来听说太史氏与君王后冷淡,怎么这时候倒想起来借君王后的势了?”
“齐国的那些事情,我还是知道一些的。”
他说着,又是一拳。
“道歉?”
勋贵士子肿着脸:“你…你这厮。”
程知远把他丢在地上,重新拿起剑来:“来,我给你理个头发。”
勋贵士子面色瞬间大变。
程知远看他。
太史简哭丧着脸。
“我道歉。”
————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孝经·开宗明义》
第三百三十一章 我认你当大哥
春秋战国时代,身体毛发,尤其是头发要剃掉的话那就等于是受刑,尤其是儒家的人更是如此想的,而墨家等其他学说倒是没有这么钻牛角尖,尤其是墨家,基本上儒家赞成的他们就要反对,儒家反对的他们就要赞成。
毕竟儒家狗墨家猪,一天不打就不可思议。
而太史氏,属于古早时代的史官之一,西周、春秋时太史掌记载史事、编写史书、起草文书,兼管国家典籍和天文历法等。秦汉时期曰太史令,汉属太常,掌天时星历,有橙色称号曰“仰望星空太史公”。
魏晋以后,修史之职归著作郎,太史专掌历法。隋改称太史监,唐改为太史局,宋有太史局、司天监、天文院等名称。元改称太史院。明清称钦天监,修史之职则归之翰林院,故俗称翰林为太史(所以明清时代的人都把自己编的好一些,笔杆子不在史官手里了)。
不过到了如今的时代,春秋都成了历史,现在是周朝末年,说不定哪天天礼就崩了。
所以太史氏也不完全都是史官了,分化出去的也有干其他时期的,尤其是齐国这一支,人家也不一定是太史官变来的,有些人喜欢说自己是“蔡仲”之后。
蔡仲者,胡于蔡也,是周文王的孙子。
而齐国的史官很有意思,因为齐国乱七八糟的事情过于繁多,所以史官记录的也是不亦说乎,而齐国的王室还不能对史官怎么样,毕竟人家有稷下学宫罩着,说不定今年你杀了这个史官,明天人家就能有死者的一堆亲友团到你王宫前拉横幅。
大致意思就是“齐王杀人啦,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之类的。
反正你的名声铁定是臭了,那么臭了之后就没有人才,没有人才投靠就意味着国家治理难度加大,国家治理难度加大就约等于全面崩盘,全面崩盘之后…就等于打出GG。
天下没有哪个王敢面对这种情况,除了秦国。
因为秦国在国君更迭上根本就没有这种龌龊事情啊!
人家没有人家怕个屁啊!
都是正大光明的搞,就是不怕你说。
当然,巴蜀地区的人对于剃头没有什么反应,吴国越国也是差不多,剃不剃头随心情,没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说法。
这个说法…回归正题,还是儒门提出来的,孝经是儒门的十三经之一,等于是必修课程,尤其是孝经是孔老夫子亲自著作的。
…………
所以,程知远拿剑说要给太史简剃头,这家伙才会吓得屁滚尿流,生死是小失节是大,周代尤重礼法,头可断血可流,三千青丝不能丢。
丢了怕是在这里没被砍死,回家也要被活活打死。
虽然程知远肯定也会被记恨,并且遭到太史氏的疯狂报复,但是太史简认为,纵然报复了,但是自己小命都没了,这显然很不划算的买卖。
于是他就怂了。
怂的理所当然,怂的名正言顺。
太史简这家,程知远也是知道一点的。
毕竟程知远对于历史记载也看了一些,其中,关于齐国的,当然,不是战国策里面啰里八嗦一堆对话,那个暂且不提,主要说的是太史氏在齐国的历史。
…………
太史敫,也就是太史简的…嗯,家主或者说爷爷辈差不多?到底是什么关系暂且不探讨,总之,这个人是战国时齐人,在当年燕军进攻齐国时,乐毅同志一口气拔城七十余座,吓得齐国是魂飞魄散。
到后来,齐国只剩两城在坚守。
上集回顾是齐湣王,也就是那个“东帝”,也就是曾经打的秦昭王叫老哥的猛人,在即位之后就发动了名震历史的“垂沙之战”,把楚国干趴了,然后发挥战国平头哥的本色,紧跟着一路打到西面,大破函谷关,然后秦国就跑了。
后来又怼了燕国,燕国扑街。
怼了宋国,宋国直接没了。
一刀砍了楚国的淮北地区,楚国不敢吭声。
西侵了三晋大片土地,三晋装傻充愣。
但就是这样一个猛人,在后来,被乐毅同志打的魂飞魄散。
对吧,你天天剥削人家,人家肯定不乐意,于是乐毅同志表示自己很“乐意”敲打敲打齐王。
然后就带着五国联军打过来了。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不断搞事的人,那就是如今假死遁走,悟出了返老还童之道的苏秦先生。
苏秦先生的无间道玩得好,这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