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个室友都不是人-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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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可以可爱的吗?我在心里问自己。
“总而言之,我们没有尝试过从这里出去,所以,一定要做好万全的准备,”邓齐的态度又认真起来了,“如果你出去以后,真的被清除了记忆,那也没有关系。”
“只要见到任何和‘杀’有关系的动作,你都会立刻想起一切。”
“这是我给你布下的最后一个防护网。”
我开始缓缓地明白过来了,随即,思维也开始发散。
“之前的‘相信自己’,是不是也是像这样给我布下的防护网?”我发问。
“嗯。”邓齐点了点额头,“之前我也苦恼过,不知道该把这个暗示下在哪里。我得让你对我提心吊胆,所以这个暗示必定不能出现在我身上——直到想到了时空穿梭的法子,我才想到了这个办法。”
原来如此……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正在思考着,我忽然听到头顶传来邓齐的声音。
什么差不多了?
“送我上路吧,小泽。”邓齐的藤蔓开始根根后退,唯有其中的一根突然冲到最前,充斥了我的视线。
红通通的,“扑通扑通”不停跳跃着的。
……这是他的心脏。
方才轻松的气氛忽得又紧绷起来,我抬眼看向退到远处的邓齐,他正笑盈盈地看着我。我知道对现在的他来说,死亡绝对是最好的归宿,如果他醒着,那么世界意志每分每秒都会欺压他的意志,在他的大脑里不断地捣乱,想逼迫他杀死我。
他每个看似轻松的动作,神态背后,都是和世界意志的一场大战,仿佛一场经年不绝的大火一直蹿在身上,焚烧皮肤,燃烧细胞。在这种极度痛苦的情况下,确实只有死亡才能让他得到解脱。
他也是一个自私的人,交谈到现在,我已经十分了解这个邓齐了——之所以用“这个”,是因为以前的他在我面前隐瞒太多,以至于两个邓齐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我知道他的私心。他的世界观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或者说,在这个无聊的地方思考了几年,并且几年都只在思考这一件事情后,他的思维已经不在普通人类的范畴之内了——也或者,他可能本来就不是人,有这种超脱世俗的观点是很正常的。
在他的眼里,死亡并不是终结,被遗忘才是。肉体的破灭他已经体验过一次(或许是数次),以至于面临真正死亡的时候,他需要衡量的唯有灵魂的消散与记忆的消失——最后,他选择了记忆。
把自我意识的存在转移到我的记忆里,让他在我的记忆里永生,这份爱真的是重得离谱——这么一看,他说自己自私倒也没错,如果我今天真的这么杀了他,那么注定这辈子都不会忘掉他了。
岂止是不会忘掉,这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压着这个重担前行了。我这么出去了,以后无论和谁谈恋爱,同居了,看到对方在家里打死个蟑螂,脑子里都能回想起我亲手杀死他的画面,和别人上个床,人家随手打死个蚊子,脑子里就立刻开始回拨邓齐的死亡宣言。
这他妈还能正常恋爱吗?
这或许就是他想要的——成为我记忆里一个不灭的,永远不会被打败的死人。
只可惜,他算是超脱凡俗了,而我没有。并且,我也很自私——我可不想让自己背负上杀人的罪过。
我一摊手,用力地挤出一个笑来,面对着眼前的心脏,大声道。
“邓齐,别和我玩这套,你自私,就不准我自私了?”
“我不会杀你的,我不会让自己背负上一条人命——我知道,你会说你可能根本不是人,可即使是虚假的人命,我也不想要背负。”
“我想通了——”我叹了口气,在我现在出现的记忆里,从宿舍世界开始,我就一直,一直地在努力追寻一份真实,一份真相,可现在,我却要亲手把真实送走,“真与假不过是自己主观思维的判断,如果我们把假的当成真的,那么,它就会成为真的。”
“这个世界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的判断决定了它的真假,我们就是‘真实’的主宰。”
“我们别走了。”
“我们一辈子,一起在这里吧。”
第59章
*
我能感觉到眼前的藤条猛得一顿,连接着心脏的藤条此刻平静极了,仿佛不是一个生命体。唯有藤条上鲜红的心脏还在不断跳动,告诉我时间并未停止。
我知道邓齐的顾虑,于是赶紧道。
“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大不了我们天天互砍。今天我替你分担百分之五十,明天你替我分担百分之五十。”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画面还有点好笑,就像之前在网页小广告上看到“系兄弟就来砍我”一样,没忍住流露出一些笑意:“虽然这样很像两个傻子,细想也确实有一点蠢,但是——”
“但是比起直接抛弃一个人的做法,我觉得这个方法,更好一些。”
“你觉得呢?”
抛出这个问题后,我紧张地看着远处的邓齐。其实,现在他的决定已经不重要了——规则是我得自愿地杀死他,只要我不愿意,那么邓齐就无法强迫我。
不过,他的态度决定了我接下来要费的功夫。
如果他同意了,那么我就轻松了,可以和他一起研究如何分担世界意识给予人的痛苦是最优解;如果他不同意,那可就麻烦了……这人有多固执,我也是知道的。
鬼知道他会不会又搞出一个轮回来,消除我的记忆,让我对他产生畏惧,不小心“自愿”杀了他。
等了许久,我才逐渐反应过来,对面的邓齐并不回答我,只是在晃动,这是因为,他在笑。
不同于之前的微笑,或者是自嘲的笑,这次他笑的动静极大,整个藤蔓的身体都在震动——也正是通过这份震动,我才意识到他在笑。
他笑得畅快极了,藤条乱飞在空中,不断地抽打着旁边的沙发,却也没忘了避开我。笑到最后,我看见他的眼里甚至出现了泪珠——讲真,这个泪腺到底长在哪里,我在心里吐槽着。
不过既然连手上都可以出现牙齿,那么空空的一个眼球流出眼泪也不奇怪了吧。
“谢谢你,”笑了很久之后,邓齐才慢慢地平静下来,他的语气中仍然带着无尽的快乐,“我好久没这么高兴了,我真的很高兴。”
我不敢问他在高兴些什么,虽说现在我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变得很复杂,但要我立刻说“爱”或者“喜欢”,还是非常困难——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情感都变得莫名其妙,难以判断起来。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去确定心里出现的东西,去分别我对他的感觉和对那三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的感觉。
我很怕邓齐突然对我说出“你果然对我情根深种”之类的话——那样的话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好了。
“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样想,毕竟你知道承担这个世界的痛苦,在最后能听到这种话,真的是太好了……”邓齐的声音轻快又放松,而我却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等等,最后?
怎么还是最后?
这人……我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真的假的,还没放弃让我杀他?
可他,又能怎样做到让我亲手,自愿地杀他呢?只要我不愿意,这就根本是一道无解的题目。
我心声刚出,就突然看到自己旁边的一段藤条鼓了起来,它本来就是红色的,现在像一个充气的塑料玩偶,不断地胀大,绷到最紧处,完全变成了紫色。在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爆炸了。
“噗嗤——”
一时间,血花四溅。
很小的声音,很大的爆炸效果。无数溢出来的血液弥漫了整个客厅,方才那一爆炸溅出来的血液沾染到了客厅的沙发,墙壁,地板上,到处都是血迹斑斑,浓郁的铁锈味正在这个空间中飘荡。
我呆呆地用手指抹下粘在自己脸上的水迹——真的是血。
怎,怎么回事?!
“小泽,”邓齐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早就准备好了,但我没想到,这个准备居然真的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兴奋,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我给自己的大脑植入了两个系统,都是用来自毁的。”
“第一次个系统,会在我对你起杀心的时候进行自我毁灭。”
我一惊,这说明即使在世界意志的洗脑之下……他也从未对我起过杀心。
他一直都是清醒的。
“第二个,就是为了现在这个状况而设立的,单纯的自我毁灭系统。”
“只要我在脑子里开启了这个系统,它就不会停止了。”
我难以相信地看着对面的邓齐,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不到一分钟,我必死无疑。”
“我的身体会一条一条地爆炸,一点点地消失,从普通的藤条,到最重要的心脏。”
“而你能选择的,只有浪费我的死,让我死了却没有做到任何事情,和——”
他的嘴角勾出了一个巨大的笑容。
“在我死之前,亲手杀了我,起码,让我死得有意义一点。”
*
我站在原地,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与其同时,邓齐的生命也在不断地燃烧。我持续地听见“噗嗤”“噗嗤”的生意响起来,或在我的耳边,或在远处,我知道这代表着邓齐身体的一部分又在消失了,而那声音也许是肢体爆炸的声音,也有可能是地上血泡燃烧的声音。
每一次爆炸都给地上增加一波新鲜的血液,而每一次爆炸又会激起一次小范围的血溅。无数条由血液织成的线条在我面前交织融合,最终汇成地上的血色河流。这像是新年的时候人们在燃烧爆竹,喜庆又鲜艳,接连不断地在客厅的上空中上演。
可我知道这其实燃烧的是邓齐的生命。
而我只有一分钟。
我可以做什么?我可以做什么?我可以做什么?!!!
我的双眼不住地四处乱窜,如若我有邓齐那样的能力,想必此刻它们已经飞出眼眶,在整座别墅里开始探寻了。
现在过了几秒了,我还来得及思考吗?
我还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吗?
对了对了,我可以像上次那样,我可以假意要杀了邓齐,然后在99%的时候停下,把他的心脏复原,然后我们就可以平分50%了!!
但是,但是,这次没有另一个“我”用“相信自己”把我唤醒了,如果到最后,我没有醒过来,而是直接把邓齐杀死了,怎么办??!!
天啊,这行不通,我得换个方法。等等,到现在为止过去多久了,我还有时间吗?!
我看见垂在天花板上的藤条开始往下掉,血山血海逐渐蔓延到我的眼前,邓齐重要的器官已经毁灭了一大半。
而他却在远处朝着我笑。
通过心声,邓齐给我传递着消息。
“小泽,真的没有时间了哦,如果你再不下手,等会儿,我就要白死了。”
“这样的死亡,什么都带不来。你出不去,证实不了我的真实性。我死在这里,连自己能不能称得上死亡都不知道——毕竟,死可是真实世界的专有名词。”
不行,不行,我抓挠着自己的脑袋,即使我知道理智上,为了不浪费邓齐必定迎来的不可逆转的死亡,我必须要上前杀死邓齐,但情感上,我根本做不到对他下手。
我不是喜欢杀戮的杀人魔,也不是习惯遵循纪律的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