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思引-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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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今日为何提前关门了。”这问话的语气也有几分醉意,但若是仔细看向顾连祺的眼睛,那双仿佛泛着泪光的眼眸保留着三分清明。
“顾公子,今日因着老夫有些私事,便不能使公子尽兴了。”已经连续几日眼前之人都在明月酒楼“买醉”,来者是客,他们自是不能拒客于门外,更何况眼前人,身份确实不一般。
“那让这小二留下来也是行的……”顾连祺挑了个位子坐下,将酒搁在桌上了。
一时仅剩三人的屋内安静了下来,其余人手已经派出去了……
“顾公子,若是您还未尽兴,楼中的百花酿您可以带一坛回去,算是老夫的歉意。”今夜这明月酒楼的晚上想来是比以往人多的,就算没有带回来可用消息,渊阁中的人也要回来上报情况。
所以……看向一脸思虑当中的人,掌柜的心还是沉了几分。
顾连祺嘴角是露出了一抹笑意,百花酿虽比不上手中这坛云醉,但也是京城五大好酒之一,白白得一坛珍贵名酒,也是值得的。
“既然掌柜的有事,顾某也不好打扰了。”顾连祺缓缓起身,身子还摇晃了几下,仿佛是醉的站不稳了。但是顺手还是把手边的酒拿了起来,“百花酿就等我明日再喝好了……”人摆手不让一旁的小二搀扶着,顾连祺步子还算稳当的出门了。
而身后屋内的两人……小二脸上的神情立马严肃起来,看向身边同样略显焦急的人,后者点了点头,原本一脸笑意的小二周身冰冷起来,按照吩咐执行去了。
掌柜的脸色在烛火中紧张透露着忧虑,渊主从不轻易动用渊阁的势力处理自家家事……今日这回,既是表明渊主如今心中已有了正常人的感情,却又表示……渊主的软肋所在。
是已半夜过后时分,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傅家的人今夜是一夜未眠,但几乎每人都得到告诫……不可将此事传了出去。
傅明渊坐在书房中,脑海中过滤了一遍又一遍可能的理由,无论是因生意之事还是因为渊阁之事,选择在此时动手并不是最佳时机,傅家这一两年在京城风头正盛,树敌虽多,但朋友结交的也多,左右不是一个好决定。
除了……他设想中的两人,当年选择离开渊阁的苏寒或是……江安王身边的人。
三年前派阁中人去几百里皇陵打探消息时,时隔四个月一直没有任何消息传送回来,而派去的人便是呆在渊清山庄多年的许衡,这人与之处、林敛他们是一起长大的,这次失踪……引起了另一个人的擅作主张。
苏寒是晚了两年才进的渊阁,不知是否因性子太过孤僻,在渊阁中一直是独来独往,甚至受人欺负。有一日便是老阁主看到了,心中颇为感触,便是将这孩子带回了渊清山庄,呆到后来……许衡突然离开山庄,不告而别。
当年在皇陵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只是看得出平日里一直待人温和有礼的许衡一下子性情大变,性子是越发的暴躁起来,而这几年苏寒唯一说过话,也是唯一信任的人……便是许衡。
许衡离开后……苏寒沉寂了一年,最后是以众人都想不到的方式离开,他将渊阁一直以来保密的信息告知了良机坊,虽说后来有人及时发现阻拦了,但这件事情对于渊阁来说……还是影响不少。
苏寒如今的下落不知……许衡,当初仅留下的一张纸也没有留下行踪,白纸黑字写着的……只有两个字,赎罪。
这四年来有过各种猜测,但这两个字的确切含义……不得而知。
而江安王……若说世上很少有人知道渊清山庄与渊阁的关系,那更少有人知晓傅家大公子与渊阁的牵连,而这两者……老阁主曾经在十几年前派人告诉过当时还只在皇陵待过两年多的江安王,说是完成了王爷当年下达的命令……毕 竟他是为数不多从天道阁屠杀中逃出来的人。
至于他为何会想到江安王有此意思……傅明渊眼前展开的纸上反复出现的名字反复划掉,神情越加晦暗不明,老阁主临终前交代过一段话,说是当年江安王流放前夜写下的一封信,压在王府后院的石像下,信中内容所指……牵扯到皇室宫闱之事。
若是有此可能,这已然失踪了十多年的王爷……也不保证不会卷土重来。
“公子,明月酒楼一一有人来报……还未寻到小公子的消息。”木悠今夜已经跑遍了京城各处,却是没有半点消息。
傅明渊的视线紧盯在纸上写有的两字上……如果是那人,明染暂时还不会有生命危险,可若是苏寒也参与其中,那他就要抓紧时间了。
因着许衡离开山庄之事,那人对他……确实十分怨恨。
当年这个不过十三岁的少年,好不容易感受到了世间带来的些许暖意,竟是被活生生的夺走了。
傅明渊没有言语,只是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人,那双泛着寒光的人不觉让人一惊,木悠知晓公子平日里神情虽也是冷冰冰的,但向来对任何事任何人其实没有多大的兴趣,更不会说会如此的在乎一个人,但他知道……当年公子在小巷中救下那个孩子时,公子的心境便已经有所改变了。
木悠立马出门,当年公子亲眼见其生母去世,所受的打击在之后一年中迟迟没有恢复过来,若是这次……那后果不可想象的。
公子对世间人何其薄情,便对心中在乎之人何等看重。
傅明染靠墙坐着,地上的潮湿以及阴冷令人不觉发颤,这城外的哪座山头她没有爬过,偏生不知道哪座山头上有这像是监狱一样的房子。
她后脑勺抵在墙上,目光看向对面的那面满是青苔的墙渐渐有些幽深,她的手脚都是绑着的,外面看样子还守着人……也不知是拉了哪方面的仇恨。
空气中的那种冷冽让人睡意全无,傅明染目光又瞥向倒影在地面上的那道暗影,渐渐消失了,看来……马上就要天亮了。
“大哥……我可不会丢你的脸。”傅明染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想借她来威胁大哥……算盘打的挺响的。
“主上,人已经安置好了。”说话人声音清脆却特意压制着嗓音,显出几分沙哑之意,听得出还是个不过二十的少年,但是那张脸上唯一可见的一双眼睛,却是如一滩死水,相信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丝毫波动。
而背靠说话人的身影没有任何动作,那沉寂的目光似乎是看向了窗外的天色,黑色的斗篷挡出了大半张面容,隐约可见脸上的一道疤痕……
黑衣人缓缓地转身,半响也没有言语。
“你若是想动手,只要留有这条命,便任你去了。”
“这是我答应你的……”
“但是要记住……此事之后你的心中便不应该再记得那些往事。”
黑衣人这番话带有的语气中既有叹息又有不易察觉的杀意,同样是阴冷的房间里,屋内的气氛却是更为冰寒的。
“多谢主上”面具人眼底依旧没有半点光亮,甚至于他那隐藏起来的怨恨还染上了些许迷茫,但这件事……他还是会做的。
转身离去的人有着孤僻的背影……从角落处又走来一个带着獠牙面具的人,向着眼前站着的人行礼。
“主上,如您所料。”
黑衣人又是看向了外面的天色,等了这十多年……也不差这半个多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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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末路同路
“主上,您明知那人不过是借此机会而利用您,为何……?”空寂的屋内响起了疑惑的声音。
不知黑衣人是否有所表情,隐约可见那道疤痕像是突然动了一下,整张面容可想象出它的狰狞。
“他所要的也不过是一个真相……可是他选错了路,选错了人。”
这回……是只有感叹了。
天亮之后,傅府内的下人都在低头行事,府中自是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而今日公子很早便出府了。
二房周围今日更是没有人敢靠近,门边站着公子派下的两个侍卫,房门紧闭,屋内的人……算是禁足了的。
有好事的婆子带着几个不懂事的丫环还在厨房里议论着,说是昨夜小公子彻夜未归,而今日公子对二夫人这般…… 再说平日里二夫人一直看小公子不顺眼,会不会是二夫人使了什么手段。
不止是傅府秘密派人出城去寻,傅明染一大早便让人送信到楚府,渊阁中的人自然不能全部派出。
傅明渊此时是在明月酒楼,楼下依旧是往日中会有的喧闹,似乎昨夜酒楼提前打烊并没有半分影响。
“公子,城南到城北都寻了一遍,甚至那乱坟岗四周都搜了,并没有见到小公子的行踪,属下怀疑……是不是已经远离了京城?”
站在窗边的人那有些轻掩的眸子看不到任何神色,但是身后的人能感觉到,他呆在公子身边这么些年……除了公子自我封闭的那一年中感受到的冷清,像是只剩下一副身躯一般的毫无情绪波动了。
“往城南的方向再寻一遍……”用的是十分冰冷的语气,傅明渊抬起的眼眸望向与昨日并无二至的街道,朝夕之间人事中不会更改是人之常情,但一夕之变……才像是世间之事。
他将老阁主安葬在了城南,这是最后一句交代的话,想来其中缘故……城南那块地当年隶属于还未封王的江安王,说来这又是另一段话了。就算没有这一看望故人的理由,城南也是前往天城县最近的方向。
“是”木悠下去执行命令去了,现在已经有三方力量在秘密寻人……但显然,公子还有更好的选择。
傅明渊的目光幽深下来,若是安鸣这边知晓了,人手自然更为充足,但安鸣若是插手……难免不会牵扯出其他事情。
靠窗思虑的人突然转身离开了房间,傅明渊站在二楼栏杆上一会,楼下便有人上来了……“准备马车”清冷的声音在这喧闹的空气里几乎不可闻,他已经等不了了。
楚家宅院
楚斐瑜是听到一些风声才回府的,消息确实藏的很好……但是连祺总是有办法知晓的。
但是在大哥的房门前,他的脚步一顿,似乎不应该为了这事打扰大哥的休息,楚斐瑜眼底有些光亮像是要逐渐熄灭了。
正当有些犹豫不决之时,房门突然开了……
楚斐然那依旧是苍白的脸色还是浮现了几分血气,看向眼前门口略显惊到的人,神情温和……在他有生之年,也不求楚家家业能有多大的繁盛,只求斐瑜能平安度过此生。
“大哥……”楚斐瑜竟下意识的别开了脸,似乎自他十五岁后从未像今日这般与大哥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人就隔他不过一步之遥。
“你可是为了傅家那孩子的事……我已经派人手去了。”大抵是长时间喝药的缘故,眼前的人原本白皙的肤色几近透明色了,楚斐瑜微微点了点头,他并不想隐瞒什么……
楚斐然看着面前之人,似乎是一夜之间,当年那个还四周为祸的少年突然长大了。
相信若是爹娘还在人世,也会感到欣慰的。
“大哥……楚家还有我。”这句话是凭空冒出来的,但绝不是随口之言,此刻说这话的人神情当真认真,而听的人眉眼间浮现淡淡的笑意,他是相信的。
等楚斐瑜坐着马车前往傅府时,他心中一直存着的事……昨夜黄昏时分他在街上见到的那辆马车,说不定就是那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