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兰传说 完结+番外-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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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素色的庭阶今日倒像个书香气十足的公子,只是他那副“王侯将相”的表情过于傲慢,哪里还有半点书生的文弱之气。
此刻他昂首站于堂下,直勾勾地睨着赵光义,也不行礼,面无表情地问:“不知叔父请侄儿过来所谓何事?”
赵光义玩味地冲着侄子笑笑,用修长苍白的手指抓着惊堂木,轻轻地在桌案上叩击着。
他叩了三下后,突然将惊堂木在桌案上猛地一拍,大声呵叱道:“大胆赵德昭,还不赶紧认罪!”
所有人都震惊了,仲兰更是目瞪口呆,他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肆无忌惮地直唤庭阶的大名,而且用的还是这般命令的口吻,若把赵光义换作其他人,即便是换成李仲兰他自己,只怕赵庭阶也要当场暴怒,用龙泉剑将对方劈成几半吧。
然而庭阶眼下并未暴怒,他只是两眼喷出怒火,咬牙切齿地问:“我何罪之有!”
第16章 诬陷(下)
赵光义倒是气定神闲,他阴阴地一笑,口气却依旧凌厉:“这名堂下女子称,昨晚你将她掳走,强行欺辱,你难道还想否认吗?”
仲兰暗自着急,手指微微用力,很快,报春又开始“咚咚咚”地磕头,声响之大,让人怀疑地面上的板砖都要被她磕碎了,她惊慌失措地申辩着:“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民女是诬陷!民女冤枉了昭殿下!大人饶命!”
赵光义皱眉,他身旁的知事赶紧冲衙役使了个眼色,两个气壮如牛的衙役立刻扑上前,将一团破布塞入疯狂叫喊的报春口中,又反锁住她的肩膀,强行将她押出了公堂。
庭阶看着地面上一滩殷红的血迹,只觉得此事荒唐可笑,便冷笑道:“叔父如果没有什么事,侄儿就先行告辞了。”说罢欲挥袖离去。
可他刚转身,赵光义冷得能刺穿一切的声音就掷过来:“慢着!谁允许你走了!”
赵庭阶握紧双拳,倏地又松手,再度回过身去,同样冷冰冰地问:“本宫为何不能走?”
“你欺辱民女,这笔帐还没算,怎么能走?”赵光义虽然说得正气凛然,可李仲兰却恨得咬牙切齿,觉得他就是个泼皮无赖。
赵庭阶的下巴高高扬起,眼尾眯细,态度比刚上堂时更桀骜了几分,他讥讽道:“方才那刁民说她在诬陷我,难道叔父耳朵聋了吗?”
李仲兰又是一愣,他知叔侄之间交恶,但没想到会交恶至此,眼下他只盼着赵光义早点息事宁人,放庭阶回去。
然而话说到这个份上,赵光义是更加不能放赵庭阶走了,他挑了挑长入云鬓的眉毛,面上并无愠色,戏谑的表情却更让人愤怒:“那女子说你玩|弄她,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仲兰,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李公子刚才也听到了。”
李仲兰心中“咯噔”一下,果然,庭阶闻讯立刻对他行瞪视礼,那眼神嗖嗖地飞着刀子,让仲兰叫苦不迭。
偏偏该死的赵光义还要添油加醋:“那女子就是李公子带来的。”
现在仲兰感到庭阶的眼神能吃人了,他慌得手足无措,连平日里那点小聪明都忘了,只一个劲用楚楚可怜的眼神企图跟庭阶沟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既然犯错,就得受罚!”赵光义抑扬顿挫地说,他悠闲地倚在椅背上,再度给了仲兰一个晴天霹雳:“李公子,不如我抽他三鞭向你赔罪,如何?”
仲兰来不及细想赵光义为何会说出“三鞭”的话,他见不得庭阶阴沉到极致的面容,忙站起身,替庭阶申辩道:“王爷,刚才那是误会……”
“拿鞭子来!”赵光义振聋发聩地喝了一声,把李仲兰的声音完全盖住了。
赵庭阶怒极反笑,却看也不看赵光义,只盯着李仲兰,一字一顿地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仲兰百口莫辩,急得额上全是汗,情急之下,他想对赵光义实施控魂术,但不知怎么搞的,对方好像完全不受影响。
许是自己身体还没养好,导致法力有损。仲兰懊恼地想,他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施法术了,否则阴阳相冲,他又得晕过去。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刻,衙役已将鞭子交到赵光义手中。仲兰见那鞭子居然有两指粗,顿时疼得心尖儿一颤。
赵光义将鞭子弯成两道,抓在手里,慢悠悠走到庭阶面前,不容置疑地命令道:“跪!”
赵庭阶的眼中闪着凶狠的光,截杀赵光义投递过来的冷峻眼神,他眉尾高高扬起,高傲地说:“休想!”
赵光义轻蔑地冷笑一声,转身走到庭阶身后,没有任何预警,猛地给了侄儿一鞭子。
长鞭在空中发出可怕的尖叫声,抽在赵庭阶背上时,仿佛一个重物狠狠地砸在地面上。
一鞭子下去,仲兰身子跟着一颤,眼圈立刻红了,他垂首看着自己的足尖,死死咬着下唇,不忍去看庭阶的惨状。
赵光义看在眼里,第二鞭加大了力道。他看似儒雅,实则征战沙场多年,力气毫不逊色于自己的侄儿,因此一鞭子下去后,庭阶的后背立即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猩红的血撒着欢奔涌而出,将庭阶的白色外衣染成了血衣。
庭阶用力捏紧拳头,指关节被他捏到发白,每一鞭下去,他虽岿然不动,却仍要咬紧牙关狠狠皱一下眉,以抗拒那股钻心的疼痛。
三鞭终于抽完,仲兰的眼泪早就不争气地淌到了地上,赵光义微笑着将鞭子递给知事,知事又乖巧地递过来一件红色披风。
赵光义欲将披风披到侄儿的背上,庭阶却伸手将披风一扯,“唰”地撕作两半,狠狠掷到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仲兰心急如焚,赶紧去追,他想跟庭阶好好解释一下,虽然今日之事确实是他的过错,但他的本意并非如此啊!
当他追到府衙门口时,庭阶正要上轿,他忙抓住对方衣袖,像个孩童似的低低唤了一声“庭阶”,对方却用力将他一推,目不斜视地钻入轿中。
仲兰还想追上前,庭阶的侍从却用刀将他挡住了,仲兰眼睁睁看着一行人离去,心中升腾起一个很不好的感觉:这下庭阶真生气了,他真的要不理他了。
就在他内心充满绝望之际,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了他的手心,仲兰失魂落魄地抬头一看,竟然是赵光义。
赵光义正微笑地看着仲兰,眼神颇有宠溺,可仲兰却勃然大怒,厌恶地将对方的手甩开,也不顾什么尊卑礼数、生死存亡了,他就是讨厌赵光义,讨厌对方抽了自己心爱的男人三鞭子,讨厌对方让庭阶丢了面子下不了台。
仲兰这次连告辞的话都没讲,就气鼓鼓地走了,留下赵光义杵在原地。
赵光义握紧被仲兰甩掉的手,面露愠色,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可当对方是李仲兰时,却又显得很可爱,因此又让他平添了一丝无奈,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让对方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赵光义重回开封府后,知事禀告说刚才那名告状的女子还在牢里,请示该怎么办。
晋王的愠色未消,让衙役带自己去见报春。
此刻报春正伏跪在牢笼里,她浑身上下都滴着水,水珠沿着她的衣角蜿蜒到地上,逐渐在她身边聚积出一滩小小的水坑,牢狱里阴暗潮湿,她又被从头到脚泼了好几盆水,身子早已哆嗦得如秋风中一片落叶。
然而比凉水更让她震颤的是赵光义的声音:“迭香,你真让本王失望。”
真名为迭香的报春已经完全清醒,她如临大敌,忙跪下磕头:“属下办事不力,请王爷恕罪!”
衙役早被赵光义支了出去,他负着手踱了几步,悠悠地说:“你好歹是鬼王的徒弟,怎么反倒被人用药蛊惑了心智?”
“禀报王爷,不是药。”报春有点迷茫,自己对即将说出去的话也觉得不可思议,但她仍得如实禀报,“是控制,就是,李公子让属下做什么,属下就不得不做什么。”
“废话!”赵光义不悦地皱眉,“李公子是你的主子,他的话你敢不听?”
“属下只侍奉王爷一人。”报春冰雪聪明,听出了晋王的言下之意,她尽量解释,“其实李公子让属下做事的时候,属下并不知情,事后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属下也觉得很蹊跷。”
“控制?”赵光义反复琢磨着这个字眼,未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叹道,“有点意思。”
第17章 兰舞
仲兰是怎么回到侯府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一路上有多少人在看他,企图和他说话,故意去触碰他的手,他一概不知,就这么两眼无光、步履蹒跚地回到了住处。
甫一坐下,他才觉得胸口堵成一团,连呼吸都困难,耳边尽是鞭子划过长空的凌厉呼啸声,抽得他心口一阵一阵地刺痛,而当他回忆起庭阶上轿前那绝情的一推,简直觉得心脏撑不住了,要跌作成无数血迹斑斑的碎片。
就这么怅然若失地坐在窗前发了很长时间的呆,仲兰决定弥补自己的过失,于是他给庭阶写了一封长长的谢罪信,信中详细阐述了前因后果,又把自己对庭阶的忠心表了一遍。
写完后,仲兰又担心起来,他想起最开始认识庭阶那会,他把庭阶惹恼了,任是他写了多少赔罪信,庭阶也不肯召见他;他又想起两年前的冬天,他与庭阶一别两宽后,庭阶如黄鹤一去不复返,也岂是他写多少封求见信能左右得了的?
真是个狠心人。仲兰柳眉重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好事不成功,坏事总应验,仲兰的那封信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送信的下人还被打了一顿,看来庭阶是有气没处使,只能冲着仲兰的下人撒。
仲兰不死心,又让侍女去送信,结果侍女没挨打,但挨了好一顿臭骂,信又被退回。
仲兰无奈,再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件,还刻意溜须拍马一番,描述了自己对庭阶滔滔不绝的仰慕之情,写得他直翻白眼、捶胸顿足,好不容易压制着恶寒将信写完,仲兰又遣另一名侍女去送信。
这次,侍女没挨骂,却挨了一盆冷水,直接成了落汤鸡,仲兰耗费了一个时辰的心血也被泡烂了。
赵庭阶直接发话:今后凡和李仲兰有关的一切人与物,一概不见!
仲兰连吃闭门羹,急得抓心挠肝,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他突然想到一个人——赵光美。
赵光美也是庭阶的叔父,但他对权势不关心,只寄情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加上长着一张天生与人亲近的娃娃脸,叔侄二人的关系应该还算和谐。
下一次赵光美拜访李煜时,仲兰涎着脸去求赵光美带自己见庭阶,仲兰的说辞是:“听说昭殿下最近受了伤,从前多承蒙昭殿下照顾,不知王爷何时去探望昭殿下,能否携仲兰一同去拜访?”
岂料赵光美一头雾水,反问仲兰:“德昭受伤了?我怎么不知道?”
这下换李仲兰满头黑线,心说你这个叔父真是神经大条,又慨叹那两头瞒得真好,他看赵光美着急的神情,顿时对对方多了些许好感,口风却守得紧:“仲兰也是听说而已。”
赵光美是个急性子,听仲兰这么一说,立马就要去看庭阶。李煜听李仲兰说昭殿下与自己交好,陡生安慰感,觉得总算找到一个强壮的靠山,不由对李仲兰更是另眼相看。
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