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苍丐]风雪人不归-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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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到艰难的时候,哥哥只要想着家里还有个傻扇扇要照顾,怎么都放心不下,咬着草根爬也要爬回来,不然的话,我死了,阿扇怎么办。”浅浅的吻无声无息地落在少年被冻僵的耳尖,嘴里尝到雪的味道,“阿扇,你要我吗?如果连你也不要我,执灯哥哥就真的没人要了,你想一想,可不可怜。”
燕无疆,尹氏,老郡君,这些他从未在意过的人施予他的外来压力,他从不放在心上,无论如何,总有解决的方法……唯独面对这个他从小疼到大的阿扇,随便勾勾手指,就能把他整个人给压垮,偏这人完全不自知,挂着两条眼泪苦唧唧地去做那些让他心疼到窒息的事情,还以为能得到夸奖。
“我要执灯哥哥!”少年在他怀里蹭着眼泪,连忙反抱住面前的人,“有人要的,阿扇要哥哥的,哥哥不要难过,阿扇最喜欢哥哥了。”
“那哥哥以后给你夹菜还避不避?”
“不避了,阿扇再也不避了。”秦扇的领悟力极高,很快便把整颗心挂在燕执灯身上,“哥哥要阿扇是什么样阿扇就什么样,可是……可是阿扇还是要继续学……”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拦你。”金属手甲轻轻抚摸过少年垂在身后的发,苍云的眼眸中闪动着晦涩的光,“阿扇只要在哥哥面前的时候,专心依赖哥哥就好。”
“嗯!”
像小时候那样紧紧抱住燕执灯,少年正在开心,面前这人却忽然把头挨下来,在他脸侧轻轻一吻。
秦扇怔了片刻,捂住被亲过的地方不明所以地看着面前这人。
“阿扇也亲亲哥哥,好久没亲过了,嗯?”
待少年环住他脖颈要吻过去的时候,男人却稍稍退开一些,空出搂腰的手点了点自己微凉的唇,笑得很是温柔。
“这里。”
小秦扇没有犹豫多久,他脑海里还未有泾渭分明的男女之防,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是顺从地凑过去,吧唧一声亲在对方柔软且冰冷的唇角,随后便给人单手搂着腰提了起来,燕执灯心情不错地挟着他进了屋子,连带着早先崩布条的痛感也减弱了许多。
他的小阿扇,终究会长大的。
他必须在他长大之前死死把住阀门,决不能再出现这样的差错。
这枚香甜可爱的小果子是他养起来的,最后必须落进他的嘴里,就算是嚼碎了,也绝不吐出来。
四月绯绯桃花雨,横打双獒教做人。
秦扇在长安大街上救了个官家小姐,为了救这个官家小姐,他把御丞的儿子给揍得下巴脱臼,然后就被拖进了牢里,给安排了小单间关着,等着外面来赎人。
尹玉露都不知道这是雪化后提的第几次人了,她拧着青年的耳朵在马车里骂骂咧咧了一路,每回这小子都满面赔笑,转头就给她惹事,偏又不能不管,气得她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心道是人大了路子也野了,需得娶个媳妇儿来好好管着——然而媒人接连来了几趟,对于这个里外惹事远近闻名的秦大少爷,竟然没有娘子愿意前来相看,害得她案上又多了堆画卷,真真是多愁出几根白头发来。
“姨,我哥是不是要回来啦?”翘着二郎腿的高大青年坐在车内挑帘往外看,俊朗的眉眼带笑,“嗨,上回让他带的酥合酒也不知带了没。”
“天天就知道吃喝,迟早栽这上头!”尹玉露恨铁不成钢地道,“那酥合你还是少喝几口,酒量不济还不忌口,那汤水玩意儿给你灌一小坛,什么事都给办完了。”
“好喝嘛,况且还有表哥看着,我才不怕。”秦扇撇了撇嘴,又笑起来,“姨姨,那些娘子的图你还是别看了吧,我才十九,还不到及冠的年岁,况且表哥他也——”
“你表哥他是个傻的,挑三拣四谁都不爱,前些日子给他相看的娘子,连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就把人气哭了,这么凶的夫郎,谁敢嫁他!”提到自己儿子,尹玉露更是咬牙切齿,“他傍晚就回来,这次我定要好好说他一说,好教他把我这个亲娘老子多放在眼里一些,别像你似的总给我惹事。”
“又扯到我身上。”青年小声嘟哝一句,忽然眼睛一亮,“诶,我看到分舵主了——姨,我去打个招呼,你先回去,我马上就来!”
尹玉露抓出去的手没能扯住这混小子,气得她摔了手里捏着的赎条,对着探头进来看情况的车夫怒道:
“不等他,回府!”
到府上打了半个时辰的棍法缓了心头怒意,尹玉露这才回房继续查阅画卷,正挑着,外面便有人通传说少爷回来了,尹玉露以为是秦扇,张口便道:
“终于滚回来了,把他叫来这里,过来好好看一看他以后的媳妇儿人选!”
接过打帘转进来个身形高大的苍云,见着低头用笔圈名字的尹玉露,他也不客气,开门见山道:
“你又要找谁给我相看?上次不是说了,我对长安的女子毫无兴趣,你别费力气了。”
“什么你啊我的,这是在给你表弟挑人。”尹玉露见来的人不是秦扇,索性将错就错,“正好,你也一起来瞧瞧,有没有哪家的娘子是能治得住扇扇那个混世魔王的,他是你带大的,你肯定清楚。”
燕执灯原以为是给自己用的,因此进来连看都不看便拒了,然而一听是给秦扇挑的,他便皱起了眉,走过去勉强略扫了几眼,只道:
“脸窄眼低,看着就不舒服。”
尹玉露于是便弃了手中这张,将她挑出来的几张比较满意的画卷展开给人看。
“富态臃肿,半夜睡觉别压着阿扇。”
“太瘦了,阿扇抱着会硌着骨头吧。”
“这桃花妆未免浓得吓人,换一张,我怕阿扇见了做噩梦。”
“这里不是写了,空有容貌只晓得弹琴作画,以后饭谁来做,要教阿扇伺候她吗?”
接连否决了好几张品貌兼优的娘子,尹玉露感觉自己的审美正在遭受儿子最深层的质疑,女人看事物果真与男人不同,她嫌弃地卷起被燕执灯丢在一边的画卷,朝挑剔到没人要的儿子挥手道:
“滚滚滚,老娘真是搭错了筋,竟然让你给你弟弟挑女人,就你这个挑法,他这辈子也别想跟人成亲了。”
燕执灯则有他自己的一套说辞,皱眉道:
“阿扇还小,成什么亲。”
“十九岁,不小了!你爹十九岁的时候都晓得撩姑娘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瞧见自己儿子质疑的眼神,尹玉露怒道,“看什么看,他撩的就是老娘!还不是趁着我年轻不懂事把我哄到这里来,你个傻子都二十三了,连把姑娘的影子都没见着,还不快跟你爹学着点!看什么花瓶,说的就是你!”
燕执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抬眸便道:
“那这回阿扇就跟着我去太原一趟吧,他在长安这边你也治不住,那边有我跟父亲,好歹能帮忙看顾着些。”
“行。”尹玉露收拾了几下画卷,忽然又甩袖气道,“不行,我还是死不了这个心,等他相看完至少一个姑娘,再让他跟你去。”
两人都知道这只是句气话,晚间秦扇回来,喝了几口酒这事也就忘了,转而准备起去太原的行装来——却不料次日,竟有媒人主动登门,尹玉露大为诧异,却得知这次约定相看的正是上回被秦扇所救的官家小姐,真可谓是因祸得福,喜出望外了。
尹玉露高兴得不知所以,燕执灯面上却丝毫看不出喜意,秦扇对于男女情爱之事并不关心,挥舞着根竹棍与表哥上天入地的切磋——直到那官家小姐来了之后,秦扇才恋恋不舍地收了攻势,两兄弟勾肩搭背地回了屋内,尹玉露一瞧险些被气死。
然而那官家小姐却在帘后隐约瞧见充满阳刚之气的秦扇之后羞红满脸,似乎并不介意这人捋着头湿淋淋的汗水走进来,她低低与身旁媒人细语,媒人一听便了然,张口道:
“裴娘子很是心悦秦小郎君,不知燕夫人可有此意?”
尹玉露一听连忙要答话,却被冷腔冷调的燕执灯给抢了先:
“裴娘子怕是不太知道我这个表弟的性情,所以才道心悦于他,你可知他在这长安城中混不吝的恶名,你就不怕?”
媒人一听这位公子开腔就心道不好,她是做过燕执灯的媒的,上次那位半盏茶时间被气哭的娘子正是由她介绍,原以为这回本该没什么大问题,却没想到这燕公子居然管得这样宽,自己的姻亲搅了不说,竟然还要顺手搅自家弟弟的。
“不,不怕。”裴娘子在帘后细声细气地拧了帕子,羞涩道,“秦公子…是个好人。”
“你这夸赞未免也来得太早了些。”燕执灯道,“你可知晓他四岁就上房揭瓦,五岁烤火点了厨房,六岁冲去隔壁揍了李小将军,每每让他罚抄思过书他就玩蜡烛,丝毫不见悔改。”
秦扇原以为只是单纯的相看,结果表哥张口就在外人面前揭他的短,立时就让他涨红了脸,小声结巴道:
“我…我没有……”
燕执灯偏过头去,凑在他耳畔轻声道:
“没有个屁,你七岁掉坑里的事我还没说呢。”
兄弟两人还在纠结以前的旧事,帘内的少女却已捂着手帕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像脆铃似的,异常动人。
“小儿顽皮是常有的事,像秦公子如今这般,也是很好的呀。”
“那你知不知道他九岁还要人喂饭,十一岁才晓得自己穿衣服,夜里不敢一个人起夜,胆小怕鬼却还要半夜讨茶喝。”燕执灯面不改色地继续揭短,丝毫不顾尹玉露给他打眼色打得要抽筋,“你能忍受为这样一个四体不勤的夫郎喂饭,穿衣,陪起夜,半夜被叫醒去给他喂茶喝?”
那裴娘子没再说话,就在尹玉露已经忍不住抬手扶额的时候,那轻软的女声又漫了进来,细腻得很:
“若只是这些,小女子愿为秦公子……”
“不止。”燕执灯立即打断,“方才说的那些都是最基本的,你得记着他爱吃什么菜,每日不重样地做给他,要是有一样重了,还得哄着他把饭吃下去,他想听戏折你就得唱给他听,不论是在床上还是在茅厕外,要是出门远行决不能离开他两丈之外,否则人就会瞬间丢了,得满大街找至少半个时辰才能把人找回来,还得注意他的鞋,他走路甩腿也甩鞋,一会儿不看着鞋就飞出去,要你背他,他爱吃的零嘴一定得买,不然就会疯了似地抱住商贩的腿喊爸爸,教你不得不理会……”
秦扇最初还想去捂这人捣乱的嘴,但越听到后面他就越坐不住,半蒙着自己的眼偏过头去,不让燕执灯看见他哭,这人却不肯他这样避过去,捏着他的下巴硬是脸对脸地瞧着——燕执灯是盯着他的双眼在说话。就好像……好像这些事情,讲出来并不是为了让外边那位裴娘子知难而退,而是故意说给他听,完完整整,明明白白地摊在他面前。
想要他知道,他曾经是多么细腻地照顾着他的小阿扇。
想要他知道,他是有多么爱他。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男人顿了片刻,俯低下去,“他得爱你,他爱你吗?”
他爱你吗?
燕执灯在问谁。
问秦扇,问裴娘子,还是他自己?
心跳如擂鼓,秦扇在这样专注的凝视中有些失了方寸,裴娘子在帘外沉默,终究还是把先前燕执灯说的事情答应下来,那些话极为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