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花枕头和纸老虎-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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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一阵难以抑制地酸楚弥漫上来,他开口道:“好久不见。”
不是好久不见,是对不起,是我好想你,是请原谅我,是请拥抱我,是请再也不要离开。
只是此时此刻,李十安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沈言,连心都在颤抖。
沈言的眉心皱出一道淡淡的纹路,他安静地看着李十安,十多分钟前他本来是跟那群演员一起出来的,在走到后台出口的时候,他透过出口的玻璃门一下子就看见了李十安,于是撇开一起的同事们,自己躲到出口通道的拐角。
李十安冲开保安阻拦进入后台的时候在那个拐角和他擦肩而过,而他在暗处把这个傻子的一切举动都看在了眼里。
看着他寻找,看着他失落,看着他把那束花放在剧院的台阶上,这么多年积压在心里的委屈与不甘似乎得到了一点点慰藉。
“好久不见,你来看表演吗?”沈言开口说了两个人时隔八年的第一句话。
“对。”
等沈言回答的那短短几秒钟,李十安感觉像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因此他话接的仓促,短暂的肯定过后,又尴尬地解释起来,“但是我错过了。”
不是错过了,是买了一张假票,被人拦在了外面。
“哦。”沈言有些遗憾地点点头,日思夜想八年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他平静的表面有着汹涌的内心。
李十安穿着正装,是一般进剧院的标准着装,看样子是有备而来,但为何又错过了?他想问,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们能找个地方谈一谈吗?”李十安对两人的谈话进度感到焦急,他害怕沈言会忽然跟他说再见,因此想先找个由头留下对方。
沈言看了一眼他单薄的着装,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十安又万分怕他拒绝似地说:“小千这些年一直跟着我,你不想知道她怎么样了吗?”
“小千?”沈言疑惑。
李十安揉了揉额角,觉得自己糊涂了:“小彤,我给他改了名字。”
沈言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路边打了一辆车,李十安打开车门让沈言先上了车,自己也坐到了后座,对司机说了个地址后,车厢里就陷入一片沉默。
不知为何,刚上车不到十分钟,李十安的睡意就席卷而来,头重脚轻,眼皮重得抬都抬不起来。
明明一觉睡到了下午,怎么又困了?他挣扎着绝不让自己在这种时候睡着,然而就在出租车拐过两个街口的时候,偏倒在沈言肩上。
醒来的时候,李十安发现自己回到了酒店的房间,沈言就在床边,双手交叠,一根食指一下一下地打着节拍。
看见李十安醒了,沈言说:“你发烧了,我怎么都叫不醒,摸到你衣服里有房卡,就带你上来了。”
李十安此时此刻满脑子都是:他没有趁我睡觉离开,是不是还能挽回?
沈言接下来的话浇灭了他的幻想:“我看你手机坏了,怕你需要人帮忙找不到人,所以自作主张守了你一会儿,现在也该回去了。”
李十安转头去看窗户,天还黑着,他伸手拉住沈言:“这么晚了,外面还下雪,你确定要走吗?”
沈言说:“我们刚上来还不到一个小时。”
场面一度尴尬,李十安纠结着拉住沈言的手到底要不要放,最后他还是决定豁出脸去了:“不是说要说说小千的事吗?”
沈言终于又坐了回去,他问:“当初你爸不是说会给他找户人家吗?怎么会跟着你?”
李十安见沈言终于愿意谈,从床上坐起来,靠在床头说:“是找客户人家,可是小千身体有缺陷,又给退回来了。”
“什么缺陷?”沈言皱眉。
李十安说:“她耳朵听不见,那家人养了他一年多才发现,小千要做耳蜗植入术,他们想要我帮忙把手术钱给了,我见他们也并没有多么真心实意,小千跟了他们,以后还有很多未知,怕她受苦,就把她要了回来。”
沈言问:“那她手术做了没有?”
“做了。”李十安回答,“很成功。”
“你哪里来的钱?”沈言忽然问,他知道李启山恨死他了,李十安要养小千,李启山应该不会同意才对。
“借的。”迎上沈言质问的眼神,李十安又道,“找糖豆豆借了五十万。”
然后他就看见沈言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更加冷漠了。
“已经还了,”李十安赶紧说,“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参加她的婚礼。”
沈言的脸色仍旧不好看,然而却不再是因为糖豆豆。
他明白李十安会找糖豆豆借钱,一定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了,这些年,他要养一个孩子,还要还钱,都是过的什么日子?明明就是一个做什么什么不会,干什么什么不行的少爷,却给别人养孩子?
沈言的鼻子忽然有点酸,他有些动情,轻轻喊了一声:“李十安。”
李十安在这声轻唤中再也不能压抑自己的情感,他拉住沈言的手说:“对不起沈言,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信你。”
沈言僵着手指不给回应,只问:“你现在信了?”
李十安沉默。
沈言又问:“为什么?”
李十安说:“我在你妈妈的背包里发现了她的药,帕罗西汀,她在有了小千以后也没有停药,她对你说的对不起小千的话;应该就是指这个。”
沈言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视线开始变得朦胧。
当年他是那么肯定瞿娅不是因为他们俩的事情想不开的,可随着时间流逝,很多记忆都混杂在一起,他又开始怀疑,怀疑李十安说的都是对的,怀疑瞿娅生前说的那番话根本就是他的臆想。
无数个在异国他乡的梦里,他都梦不见瞿娅,梦不见李十安,却能一次次梦见付有成,付有成在梦里五官狰狞地揪着他说:“你就是一个吸血鬼,你吸你妈的血存活,是你拖累了你妈妈,没有你她本来会活的好好的。”
他曾经一度奔溃,差点退学,随后在一位老师的帮助下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建议他开始服药,那药的名字就叫帕罗西汀。
然而服药也无济于事,他的状况每况愈下,再后来,他开始记不清离开那天,李十安追车的时候到底是不是在哭,连李十安到底有没有去送他,他都记不真切。
最严重的时候他甚至认为“李十安”不过是他幻想出的爱人,那些一起度过的岁月,一起学习,一起去外公外婆家,一起旅游,一起做饭,一起游泳,一起照顾朱赫,一起去看芭蕾舞表演却又迟到,一起依偎的日日夜夜……都是假的。
他行走在疯魔的边缘,直到有一天他的舞鞋坏了,在衣柜的盒子里找备用的舞鞋时,翻出了一双画着画的舞鞋,画上两个人动漫小人靠在一起,在看见其中一个小人耳朵上的小黑点时,他把舞鞋抱在怀里,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疯狂的嘶吼。
一切都是真的,但却令他更心痛。
如果不是因为跟舞团签了合同,沈言估计此生都不再想回到D市。回来以后除了表演,他只去给瞿娅扫了墓,此外几乎足不出户。然而老天偏偏让再次遇见李十安。
李十安看着沈言坐在床边,看他双肘支撑在膝头,看他双手无力的垂着,心狠狠地抽动起来,他的手指分开沈言修长的手指,试图与沈言十指交握。
“原谅我。”李十安说,“原谅我那么伤害你,原谅我总是懦弱,我以后再也不会不信你,再也不会赶你走,再也不会让你离我那么远,原谅我……”
沈言在听见“对不起”三个字的瞬间就原谅了,他怎么可能真正恨这个人?他抬头看着李十安,因为病着,李十安的脸色特别苍白。
眼前的人是真实的,沈言十分确信,他还是爱这个人,他也十分确信,否则为何在剧院碰见的时候,他没有转身离开,而是静静地观察李十安在做什么?
否则为何在看见李十安四下找寻自己不见,把那束花放在剧院台阶上的时候,会忍不住走出去和他相见?
天知道这场重逢有多么让他喜悦。
看着浓密的睫毛被泪水的潮气粘在一起,看着那殷红的双唇一开一合,沈言再也听不见李十安在说什么,他心中升腾起想要拥抱亲吻的渴望,他凑了上去。
☆、第 67 章
最后的话语淹没在凑上来的吻里,李十安被沈言压倒在柔软的被子中间,他先是僵了一下,随后竭尽所能的迎合。
因为日常练习托举,沈言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在迫切地冲动下失了分寸,直到他渐渐感觉出李十安肢体的僵硬,这才想起人还病着。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喷薄的欲/望,把怀里的人推开一点点,喘息着说:“等一等,你还病着……”
“不要等,”李十安喘息着伸出一只手勾住沈言的脖子,把他带近一点,与之对视,然后用另一只手去解沈言的衣扣,“不要等,就现在。”
他说,就现在。
沈言眼神癫狂,俯身吻住李十安。
窗外的细雪轻轻飞舞,世界是冰冷的,唯有亲密无间的相拥可以慰藉孤独的灵魂,沈言强壮的手臂托着李十安单薄的脊背,让他紧紧地贴着自己结实的胸膛。
李十安的胳膊搭在沈言的肩膀上,疼痛和高烧都让他没有力气,他手指揉进沈言浓密的头发里,在如此亲密无间的距离下看着沈言的眼睛。
这双眼曾为他哭过,他不介意从今往后都沦陷在里面。
“对不起。”他说。
“不要说对不起,”沈言舔湿他的耳廓,“说你爱我。”
李十安被耳畔湿热激起一层战栗,颤抖着说:“我爱你。”
“说你再也不要离开我。”
“我再也不要离开你。”
“说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
这些话如果能安抚受伤的灵魂,李十安不介意重复一万次。
不知道是由于身体的疼痛还是内心巨大的悲伤,一滴眼泪从李十安的眼角滑落,沈言将他紧紧箍在怀里,将那滴眼泪吻去。
夜深了,一片雪花不小心飘落在玻璃窗上,瞬间被屋内滚烫的温度融化。
李十安出了汗,沉沉的睡去了,沈言轻轻捋顺他汗湿的头发,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退烧了,才闭眼睡去。
第二天一早李十安在一身酸痛中醒来,看着身旁还在睡的沈言,用一只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沈言睡觉从来不沉,被他一碰就醒了。
“好了吗?”他睁开眼问。
李十安点点头,烧是退了,但是嗓子疼得很。
“我起来洗一洗。”他哑着嗓子说完从床上爬起来。
“我帮你洗。”沈言说着作势要起来。
“不要……”李十安尴尬地抿唇,他觉得自己一定狼狈极了,不想沈言看见。
当浴室响起水声的时候,沈言靠着床头坐起来,他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给自己的同事发了信息,昨天是他们最后一场表演,原本定的机票返程,他恐怕得晚上几天。
刚发完信息,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随后他听见有人喊:“李十安?在不在?开门!”
这个时候谁来找人?沈言不解,昨晚和李十安两个人说了那么多,他甚至连李十安为什么住酒店这件事都没搞清楚,只好起身去开门。
起身的时候他才想起自己就穿了条内裤,昨晚跳完舞又和李十安运动了一场,还硬撑着等李十安退烧才睡,累得衣服都没穿,他急忙扯过衣架上的浴袍往身上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