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花枕头和纸老虎-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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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塞,气喘如牛地坐下点了两碗大份牛肉面,才想起来要问:“你没什么忌口吧?”
“没有。”沈言像是被李十安撞破这种窘境不太好意思,一直低着头。
李十安便朝里头叫了声:“常叔,没忌口!”回过头他发现沈言脸色苍白得有些不像话,“你确定没事吧?”
沈言抿着嘴唇不回答。
李十安好像瞧出了点什么:“不是低血糖了吧?”
这回沈言还是不答,李十安就当他默认了。
“不早说。”李十安一拍桌子摸出一颗咖啡糖,递过去的时候还不忘撕开道口子。
沈言虽然不好意思,但此刻还是保命要紧,伸手接过糖。剥开糖纸的时候他还看了一眼,这种咖啡糖的包装很老派,看起来不是很高级,和现在花里胡哨的糖果包装完全不一样。
李十安微微一笑:“放心吧,不会毒死你。”
很明显沈言不是怕被毒死,只是觉得一个男孩子随身带糖很奇怪,而且李十安这种浑身上下被名牌包围的人,居然会吃这种包装简陋的糖?很稀奇。
可这话沈言不说,他只是默默地把糖放进了嘴里,咖啡糖的味道略微带点焦苦味,并不甜腻,不喜欢吃糖的他勉强也能接受。
李十安百无聊赖也摸出一颗来,他吃这糖已经很有一套了,一排雪白的牙齿连包装里的糖一块咬进嘴里,往上一拉,糖就滑到了嘴里。
吃着糖笑得无限满足:“小时候我爸常买给我吃,长大我也记得这个味道。后来大部分小商品店都被连锁超市取代的时候,就很少看到这种糖了,好在还有网络购物。”
沈言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人吃颗糖都能笑成大傻子一样,但他同时又觉得这样的笑就像裹挟着阳光的海风,直愣愣地扑面而来,让人难以招架。
他忽然想说声谢谢,可到底又没说。
虽然作为一名学生以校园生活为主,沈言却没有熟悉的同学或者朋友,或许他曾经年幼还不那么孤僻的时候也有过那么一两个,可在别人对他的家庭感兴趣的时候,他就会主动疏离开来,因为他不晓得怎么跟人解释,那个和妈妈一起的男人叫“叔叔”而不是“爸爸”。
随着渐渐长大,学习和舞蹈每天占据着他的时间,有没有朋友似乎也不重要了,他已经习惯了做一个高高在上的学霸,并且把一切想要倾诉的都表达在舞蹈中。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正是他跟瞿娅搬来付有成家那个雪夜,他在雪地里跳的那场自编自排的舞蹈,吸引了此时此刻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少年。
或许在一个专业舞蹈大师看来那场舞可能稚拙不堪,但它确实震撼了一个少年的心灵,并因为那场舞蹈想要认识那个跳舞的人。
李十安刚跟沈言分享完他对自己最喜爱的咖啡糖的怀旧情怀,谁知沈言一言不发竟然呆呆地盯着桌上的盐罐子开始发呆,一时心情复杂,觉得这家伙情商怎么这么低?
好歹自己这是帮他第二回了,居然跟自己好好说话都不肯,两人说起来是邻居是同学还是同桌,可相处的时候总是从头发丝到脚指甲都透着尴尬。
不过纵观古今,天才脑子里好像都缺一根筋,又觉得可以理解,他只好眼巴巴地坐着等面端上来。
又过了几分钟,面总算是上来了,李十安是店里老顾客,店主常老头记得他的嗜好,加了好多香菜,李十安捉起筷子刚要大快朵颐,一碗烫青菜外加两个水煮蛋摆在面前,面馆老板已经折回身忙去了,嘴里说到:“都是小年轻,营养要跟上,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光吃面可不行。”
“谢谢常叔。”李十安朝里面喊了一句。
“谢什么!”这时在里面忙完了出来的常老太过来说道,她在这里开店这么多年,回回看见李十安都是形单影只,今天还是头一回见他带人一起,乐呵呵地问:“哟,这是你同学啊?”
“嗯。”李十安点点头。
“这孩子脸怎么了?”常老太看到沈言脸上的伤有些奇怪地问。
沈言不喜和人交谈,此时只当听不见,李十安只好信口胡诌道:“哦,刚才巷子里给狗咬了。”
吃东西不妨碍耳朵能听见李十安的满嘴跑火车,沈言:“……”
常老太担忧道:“狗咬了得打疫苗吧?”
李十安:“……额,一会儿吃完饭就去。”
沈言:“……”
常老太又问:“你这同学也是学画的吗?”
“哦,他学跳舞,”李十安眼瞅这对面的沈言虽然还在低头吃饭,可明显已经不自在起来,知道这家伙不太喜欢人打听他,赶紧扯着话头跟常老瞎太边吃边唠起来。
他其实平素也不爱说话,但是如果有什么场合非需要他说的话,他能从今年春天来得特别晚说到市井新闻,绝不重复一个话题,况且他跟常家老夫妇熟,什么都能说。
两人直到有新的客人进店才结束了话题,沈言也吃完了,李十安瞧着他从包里摸出一包湿巾擦了手,又撕开一包开始擦桌子。
李十安:“……”
这到底是那种洁癖?
沈言把桌子收拾了一下,连筷子都放得整整齐齐后,李十安说:“这顿我请你吧。”说完摸出手机来付钱。
“不用,我自己付。”沈言丝毫不领情。
李十安忽然想起某人曾说不喜欢欠人的,得,自己给就自己给好了,他很快就在手机上付了钱。
沈言瞥了一眼店里贴的价位图,找到面条和鸡蛋的价格,却找不到烫青菜的价格。
“我应该付多少?”沈言问。
李十安伸出两手食指交叉比了一个“十”,又比了一个“五”。
沈言有些错愕,明明光是那一碗面条的钱就十五块了,他不信,又跑去后面操作间问常老头,谁知得了个一样的答案。
“没算钱的都是送的,”李十安看着付完钱还挂着一脸不明白的沈言,他乐呵呵地臭屁,“和一张人形自走脸卡当同桌要珍惜啊,沈言同学。”
沈言:“……”
☆、第 13 章
两个人从常来小面馆出来后不约而同往家的方向走,跟以往放学回家不同的是,放学回家走路俩人从来都是一前一后,跟不认识一样,今天总算能够并排一块儿了,不过还是没有交谈。
沈言走着走着想起自己脸上挂了彩,摸出手机打开摄像头一顿照。看到眉骨和下巴底下都破了,伤痕还很明显,眉头皱成了一团,眉骨位置他头发长还可以遮一下,下巴要是被瞿娅看到了该怎么解释?
李十安翻了翻白眼故意阴阳怪气地说:“女生不会因为破点相就移情别恋的,说不定还要为你尖叫呢。”
沈言白他一眼,觉得这人只要开口就是在找打。
把人逗生气李十安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心满意足,他知道沈言其实是怕脸上的伤回去不好解释,不过自己没有这个忧愁。
他人生中总共打过两次架,一次8岁的时候,一次和玉桥,两次都没受伤,就算伤了,李启山一顿出差回来,估计伤口疤都掉了。
“有些地方破皮了,去我家我给你弄一下,至少没那么明显。”李十安说,也不等沈言回答,他就优哉游哉地抱着后脑勺继续往前走。
好像也没别的办法,沈言想,况且不能练舞,他又不想回家,李十安的家就是一个很好的去处。
两个人回去后李十安从储物柜翻出急救包准备给沈言清理伤口,刚伸出手,谁知沈言条件反射一般避了一下,李十安这才反应过来按沈言脾性估计不喜欢跟人肢体接触,也不强求,东西塞到他手里让他自己弄。
沈言接过急救包先不着急处理脸上那点伤,而是挽起了袖子检查了一下,李十安看见他胳膊上青青紫紫一大片这才知道俞桥下手有多狠。
“俞桥那混蛋就是那样,他上次就找过你麻烦,你怎么不告诉老师?”
沈言从没想过要给任何人添麻烦,包括老师,摇了摇头说:“没事,我下学期走艺体班。”
李十安想说俞桥那混蛋也是艺体班,但又怕会太刺激沈言了,再想起隔壁那个家暴的邻居,觉得这家伙真是命运多舛,生出几分同情来,安慰说:“算了,被我一吓他应该暂时不敢找你麻烦了。不过你遇到那混蛋还是得绕着点走,谁让你们转校生从来都是自带流量,想低调都不行。”
胳膊上都是淤青没有破皮,沈言活动了一下筋骨觉得没问题又把袖子放了下来,他猜到为什么李十安要叮嘱自己离俞桥远点:“那视频其实没拍到脸吧?”
李十安看了沈言一眼,点了点头。
那视频其实只能看到一拨人打架的背影,打人的和被打的都没有拍清楚,说要把视频发给老师其实就是李十安诈俞桥的。
沈言已经简单粗暴地往下巴上贴了个创可贴,两人又到了相对无言的地步。
李十安忽然想起关于补课那件事不晓得沈言是怎么想的,他挠了挠头又摸摸耳朵,试探着说:“既然来了,要不我们对一下作业吧?”
沈言以为昨天就算是跟李十安闹掰了,根本没想过还有机会过来,李十安先递了台阶他也没理由不顺着台阶下来,可惜包里就装了练功服,没有带作业。
周末付有成基本不会出门,所以他也不想回去拿,于是他说:“答案我都记得,你拿出来我给你检查一下吧。”
害怕被拒绝的李十安同学松了口气,白天客厅光线好,他上楼把作业拿到客厅来给沈言看,政治在最上面,沈言就先看政治,谁知刚看两行就撂下了。
“怎……怎么了?”李十安磕磕巴巴,心说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么?自己政治明明还不错的呀。
谁知沈言问道:“你有字帖吗?”
李十安惶惶不安:“……有啊。”
沈言冷冷地说:“每天练两篇字吧。”
“不用了吧?”李十安郁闷沈言管得有些宽,他平日写作业图快都是龙飞凤舞,能一笔连成两个字就坚决不一个一个写,大不了考试写慢一点嘛,至于还要练字吗?
沈言看出李十安这货又要抻懒筋了,食指戳着作业,表情严肃地刺激李十安:“你知不知道高考的阅卷老师一天要阅多少份试卷?”
李十安摇头。
沈言接着自己回答了问题:“几百份,你知道老师会经历什么样的心路历程吗?”
李十安还是摇头,心说你有什么要说的就不能痛快点儿吗?
很快他就后悔自己想要痛快的想法了,因为他听见沈言说:“一个老师阅几百份试卷里难免会遇到那么几个不像人写的,他可能先看到猪爬的,想着学习不易,没忍心扣分;再看见牛爬的,想着人生不易,一两分会影响一个学生一辈子,还是不忍心扣分;直到他看见狗爬的,这时候他已经阅了三五百份试卷,手累心也累,他就会想为什么总有考生来考验他的耐心?自己阅卷也不容易,自己人生也不易,然后扣掉三分。三分,高考上可以让你跟很多学校失之交臂,你怎么说得清你会是猪是牛还是狗呢?”
“……”
李十安真的是认认真真听到最后才意识到沈言在骂他,他简直惊呆了,真没想到沈言这种几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家伙居然还会毒舌,估计这货的天赋全给了智商,一点没给情商留。
这叫什么话?字写得不好连人都不配当了,他在心里咆哮一百八十遍:老子是人!老子是人!
然而嘴上硬是没有憋出半个字来,愤愤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