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重生] 完结+番外-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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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筝将小阮平放在床上,她捏了把阮临霜的腮帮子,这个人吧平素端庄稳重,就算是柴筝,偶尔起了想轻薄她的心思都会瑟缩回来,阮临霜要是不主动,柴筝也只敢小心翼翼地占些便宜。
想了多久的捏腮帮子,到现在柴筝才敢付诸行动。
忽然,房间里的烛火晃了晃,窗面上映出了一个身影,梅雪云问,“你真的愿意为她而死?”
柴筝这位师祖神出鬼没的,自恢复正常后一直不露面,此时乍然出现,还吓了柴筝一哆嗦。
这会儿疯子已经通情达理,连说话都有了前辈的自觉,梅雪云比元巳要小上许多,不过所有的经历归拢归拢,也值别人几辈子了。
梅雪云见她不回答,便又问了一声,“你真的愿意为她而死?”
“我愿意,但小阮却不会让我为她而死,我是个卑鄙小人,我逼着小阮全心全意相信我,又以这份信任来算计她。”柴筝还知道忏悔自己的行为,“我甚至不得不抹除她的记忆……小阮很聪明,她才十六岁,还有阮伯父和我爹娘帮衬,万千宠爱荣华富贵,剩下的人生会过的很好。”
柴筝又捏了一把阮临霜的腮帮子,“我得赔她一个完整且快乐的人生。”
“……”梅雪云大概是疯的时候一人当做两人用,说得话太多,现在反而不常吱声了。
半晌之后她才道,“我替你。”
柴筝完全没想到她家师祖原来如此大公无私,这要命的事也能抢着奉献,她愣了一下,“不好吧,您才从走火入魔中恢复……”
要救人并不简单,即便梅雪云跟柴筝一样受过“长忧”的洗礼,内力与毒素抗衡也算轻车熟路,但阮临霜不是容器,她没有修习内力的天赋,经脉负荷不了走火入魔都是轻的,因此内力掌控要精准无误,最后还要引导出来。
没有这个操作难度,柴筝也不至于下了船得寻个平坦之地。
“我是前辈,我还比不上你这么个黄毛丫头。”梅雪云老道了许多,骨子里却仍有傲气,“你刚刚那番话里,听起来有许多挂念,而我……”她停了一下,“我不同,这江湖里已经没有几个人还记得我了。”
“你跟阮丫头也算帮了我许多,我的病、我的记忆、我引以为傲的尊严都是你们找回来的,还有那颗南海珠,”梅雪云似乎是笑了,隔着窗户,柴筝看不见她的表情,“就算是我这个当师祖的送徒孙一份礼物,也全了我在江湖中英年早逝的面子……当我疯了的那一年人已经死了吧。”
梅雪云好不容易恢复正常少说了几个字,这会儿又像是打算将余生的话一夕之间吐干净了。
柴筝不好堵上她的嘴,也没这个本事,只能做这唯一的听众。
“师兄死的那天,我清醒了一瞬间,也尝试为他殉过情,”梅雪云落在窗户上的影子指了指脖子,“这儿有个伤口,我自己挠得,没死成。”
没死成,就错过了共度奈何桥的机会,生生世世的姻缘都跟着错过了。
柴筝看着床上的阮临霜,这会儿倒是觉得能跟自己师祖拜个把子。
“今天就算你成全我,我也顺便成全你,希望你们两个小辈能好好的。”梅雪云话音落下,一脉树叶透窗而入,砸在柴筝穴道上。
一报还一报,柴筝将阮临霜打晕,她自己也被人点成了雕像。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要问你……”梅雪云难得有几分犹豫,开不了口,“你娘这些年提起过我吗?都说些什么?”
“娘经常提起,说她年少时贪玩,最不喜欢被人管束,只有师父诚心要教她东西,虽然严厉了些,却也令她凡事护得住,少了许多遗憾和后悔。”
柴筝说着实话,却换来梅雪云一声叹气。
若不是先帝为赵琳琅筹谋,梅雪云不至于困于宫廷,所以她恨先帝的同时,也厌恶当年的小公主,说起来赵琳琅在她身边长大,却未曾得到她多少关爱,如今都在后辈身上还了吧。
这一夜论时辰并不长,每个人却都过得极其煎熬,章行钟一夜没睡,就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柴筝的房间,陈絮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救命的东西,连药都煎上了炉。
她还没同时顾这么多炉子的经验,幸好有人搭手……章行钟那小徒弟勤快的陈絮也动心了,想着哪日也捡个回来教。
炉子上一共煎着四味药,两味是给柴筝的,两味给阮临霜,大夫们掐着时辰,还专门从农户家中借了公鸡,刚闻打鸣声,陈絮就率先冲了进去……这也是章行钟找她的原因,两姑娘的房间,章行钟不好擅闯。
一进门,没有想像中血溅当场的惨烈,柴筝好好的坐在床头,阮临霜还在睡,但面色红润了许多,呼吸也不像以往微弱。
除此之外,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这股清香产自巴蜀之地,与两位小姑娘身上的截然不同,陈絮闻着十分熟悉,她四下看了一眼,却未曾看见第三个人。
元巳当年高傲到半边身子被凤凰匣焚毁,仍要爬出去死在无人之地,梅雪云比他还要骄傲,柴筝知道她再也不会见到自己这位师祖了。
老一辈的故事终于落了幕,当年的天下前七,两位归隐三位亡故,只剩了头尾,赵谦与先帝斗了整整一辈子,未曾斗出个自己想要的结果,旧的时代随着夜幕终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在小阮的脸上,她的眼睑微微动了动,片刻之后有眼神落在柴筝的脸上——
“早啊,小阮。”
“早啊,柴筝。”
此后,海晏河清。
启昭十五年,景凤元年冬,出了两件大事,真假萧刑之事被捅出,柴国公将假的那位南院王送回北厥,挑起拓跋与萧氏内乱,北厥退兵求和,让出凉州外百里之地,愿纳贡称臣。
囚于章和殿的启昭皇帝赵谦自缢而亡,京中下了好一场大雪,白茫茫一片,赵琳琅站在章和殿的门口,送别她所有与之相依为命的时光。
赵延跪在台阶上,冰雪刺骨,遇热而融都渗进了衣服里,他已经不是当朝太子,但也封了王,搬出皇宫,在近长安城门的地方有了府邸。
赵谦的尸体从章和殿抬出来时,他也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受,似乎是缠在身上的锁链终于断了,他年幼时对爹的憎恨瞬间消弭,却又生出无边悲凉来。
章和殿是先皇后的寝宫,赵延的娘就死在这里。
柴筝为阮临霜打着伞,轻轻咳嗽着就站在不远的地方,这是她们两个十年布局成的结果,至而今早已无话可说。
阮临霜从伞下伸出手去,鹅毛大的雪片落在她的指尖,她生死关头走了一遭,体温总是偏冷,这雪老也不化,柴筝便将自己的掌心覆上去,温温热热的搓了一下,给收到自己的怀中。
伞下的人低着眼睛,望着柴筝笑,“放心口冷吗?”
“我心里头是你,外头也是你,冷不了,”柴筝与她顶着鼻子,“昨天听我那未来嫂子的酒楼里有唱小曲儿的,唱什么来着……”
“天寒暮欲雪,将军纵马还,十年风景易……可曾见着那心上的人……”
柴筝唱得很轻,阮临霜便在尾句时轻轻附和一声,“见着了。”
===第137章 番外(成亲)===
景凤三年; 所有烂摊子收拾得七七八八,赵琳琅让位,柴国公辞官; 两位长辈齐齐让贤; 放着好好的荣华富贵不要,浪迹江湖去了。
柴筝带着赵延重回漠北; 想给自己培养个饱读诗书能动脑筋的先锋官,王碗与张凡一个领过兵一个造过反; 早已能够独当一面; 北厥也不闹腾了; 边关虽苦; 柴筝还胖了两斤。
京中帝王天天给将军写信; 半年时间三十来封; 硬生生将柴筝给催了回来——
“今日闲来无事; 想嫁给你。”
草长莺飞,国泰民安; 我想嫁给你。
其它事儿都能耽搁; 这事儿能耽搁吗?柴筝这三年里也不是没动过完婚的心思,她兄嫂起步晚,这会儿都搬出去住了,柴筝自认不是个君子,在这事儿上却恭谨有礼成了闷葫芦; 活生生从个豁达的大将军憋成了委屈小怂包。
后来小阮又继承了皇位,再谈嫁娶就是高攀,她就憋着气回漠北去了。
柴筝一直觉得这三年时间,就是小阮对自己的惩罚,不然以小阮的性子; 江边客栈中醒来至今,怎么提也不提自己骗她的事?
从漠北到长安快马加鞭有半月时间,长寿虽然比普通快马还要高上一个台阶,但柴筝没敢让它累着,所以紧赶慢赶,路上还是花了十来天。
到京城时,正是海棠花开,落了场雨,路上都是些雪白的花瓣,长安多文人雅士,提脚小心,偏偏柴筝不解风月,高头大马踩了一地落红,奔宫里就去了。
她身上带着寒气闯进御书房,阮临霜头也不抬,正在动笔写着什么,柴筝心眼儿也坏,她扯着嗓子喊,“臣柴筝,拜见……”
“起来!”阮临霜打断她的装模作样,“看看我这请帖写得好不好?”
阮临霜的手上捏着鲜红的纸,纸张压久了,在她手指尖留下些相同的颜色,她从前就有写废了的纸一团往地上扔的毛病,柴筝先瞧了瞧她新写的那张,又捡了地上的纸团抹开,意思八九不离十,阮临霜的纠结之处在于怎么给柴筝这个名分。
就算成婚之后,柴筝也不是困于深宫的金丝雀,她还是大靖柴国公爷和三军主帅,后与妃都不好封,可要是帝王下嫁……也不成体统。
“那就不昭告天下了,”柴筝倒是干脆,“家里摆一场宴,父母在上三五好友,敬告祖先,拜了天地,你我就算成了。”
“不觉得委屈吗?”阮临霜问。
柴筝笑起来,“这有何好委屈的,我都跟天下人分享我的帝王了,总该有些秘密是你我之间的吧?”
话虽这么说,但有亲朋好友在场,也就算不得是两人之间的秘密,又不是随手捏把黄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然后一把抱起进被窝。
过几日,从长安城中又是飞鸽子又是跑驿差,一个月里从南至北陆陆续续有人往京城来,大部分安排进了柴国公府,还有一部分安排进了客栈。
新政有条不紊的推行,阮临霜近些日子不忙,她便衣离了宫廷,正坐在柴国公府的院子中,与自己亲爹下一局棋,阮玉璋两年前已经辞去丞相之位,帮着弘文馆的几位学士编纂史书,虽然闲不下来,但终归是他想做的事,也没那么劳心劳力,阮临霜就随他去了。
柴筝坐在一旁的走廊上,随手捡了枚树叶靠在嘴边,吹一些不着调的曲子,这也是乐清教的,不怎么动听,却很配此时的悠闲,柴筝吹着吹着,睡意袭卷上来,这叶笛声越来越轻,终于嘎然而断——
即便有章大夫的调理,当年的伤还是成为了柴筝的痼疾,春夏易困,秋冬吹了风便是没完没了的咳嗽。
阮玉璋看出自己女儿的心思不在棋盘上,落子速度快却毫无章法,他叹了口气,“不下了,女大不中留,你去看看柴筝吧。”
阮临霜便目送半个朝野的恩师端着茶壶,揣着茶点,奔厨房而去了……上辈子,阮大人病到最后瘦骨嶙峋,什么吃的都喂不下,谁能想到他斯斯文文一个老人家活到四五十岁不仅好吃还能发福。
当柴筝从睡梦中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