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波 完结+番外-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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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陈郁这么说,赵由晟很吃惊,水晶兽价值不菲,小郁是要为他买一件吗?
“孙待诏店里有一件相似的,我下了定金……”陈郁此时看着赵由晟脸上凝重的神情,他很担心他不肯要。
“阿剩,你生气了吗?”
他的浓眉敛起,眸子深邃,双唇抿成一条线,往时这是他生气或难过的表现,其实也很少看到阿剩生气和难过。
赵由晟搂住陈郁的背,让他更靠近自己,他喃语:“不是。”他又怎会生气,只是心里喟然,哪怕重来一世,小郁对他仍是掏心掏肺的好。
上一世两人本不该走向那样的结局,本不该如此,留他孤零一人。
感觉到赵由晟搂住自己的臂膀加重了力道,陈郁想阿剩似乎是在难过,他把脸贴向阿剩的胸口,听对方的心跳声,陈郁不知是因何,此时心里竟也泛起酸楚,他用自己不强壮的手臂抱住对方,感受那具强健身躯传递来的滚热体温。
当陈郁意识到自己的背挨上床铺时,他已经被赵由晟压在身下,陈郁呆呆的想原来阿剩的身体这么沉,他觉得自己像似要喘不上气,其实不是因为被压动弹不得,而是因为紧张,紧张地手心都是汗。
赵由晟的唇贴在陈郁的额头、脸颊、嘴角,蜻蜓点水般,他的吻是那么温柔,很好舒缓陈郁紧张的情绪。陈郁仰头看他,眼底都是笑意,他也在赵由晟的额头亲了一下。
贴在自己额头上的唇柔软、湿润,上次落海,赵由晟亲过那两片唇,还记得它的美妙触感。赵由晟将目光从陈郁的唇上移开,他支起一只手臂,借力让自己起身。
他相当平静,适才的亲昵举止在他看来很自然,他为陈郁掖好被子,用手梳理陈郁有点凌乱的发,温语:“在下雨,很睏吧。”
陈郁侧身而躺,裹着被子,含情脉脉看他,舍不得睡去,他的一只手从被子里探出,抓住赵由晟的手,他恳请:“阿剩,等会再走好吗。”
“好,睡吧。”声音落下,赵由晟温软的大手蹭过陈郁的脸庞,陈郁的眼睛缓缓闭上。
夜雨哗哗作响,陈郁昏沉沉,再抵挡不住睡意,进入梦乡。赵由晟守在陈郁床边,犹如守护他的睡梦般,许久,他才拉开陈郁的手,将他的手捡进被子里盖住。
赵由晟熄灭烛火,把房门关上,他放轻脚步,步下木梯,木廊上的灯笼在风雨中摇动,忽明忽暗,赵由的脚步平稳,踌躇。
只需想到陈郁就在他家里,在他的床上安然入睡,内心便为一份情感充溢,欣慰、满足,还有绵绵的情意。
赵由晟走向自己的房间,燕燕等候他许久,见他出来忙举灯拿伞迎上前去。仆紧随主,进入房间,赵由晟的衣袍被雨淋湿,燕燕服侍他将衣袍脱下,见衣袍内的衬袍也有水迹,燕燕为他准备干燥的衣服。
“我自个换。”赵由晟让燕燕离开,表示不用她再伺候,他干脆利落脱下身上的所有衣物,准备换上新衬袍。
昏暗中,燕燕瞥见他□□的腰背,宽大的臂膀,紧实的腰身,她低头退出。她知晓郎君对她与阿锦都没有丁点意思,她执伞等候郎君从木梯下来时,心中生出一个奇诡的念头:郎君会不会是对陈家的小郎君有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导演:老婆一问,什么都招。
第59章
春夏之交,睦宗院的木棉尚未开败; 赵宜春在院中设宴; 在座的有他两个儿子; 族中的友人、子弟; 也有两名门客。
赵由晟和弟弟由磬受邀请; 参与饮宴,两人与庄鲲、庄蝶同席。宴席上歌舞助兴,觥筹交错,宾客谈论的多是轻松有趣之事,只有一位族中子弟提及敌兵压边境,又将有大战发生,他的话很快为其他的话语声淹没。
他们身为宗子不可妄议国事,何况还是战事; 再则往年敌兵时常进犯,从不曾危及到南方; 总之国事朝廷里自有人做主。
宴席结束; 宾客大多散去,只剩少数人在院亭上观鱼,由磬和庄蝶喂鱼,赵由晟被庄鲲给唤到一旁去; 庄鲲神神秘秘问他最近可曾收到族父从京城寄来的信。
赵侍郎回京后; 与赵由晟有书信往来,他们一老一少交情深厚,被视作忘年之交。
翠柳拂面; 赵由晟立在亭下,淡定与庄鲲道:“前日收到族父来信,与端河写的一致,都称敌兵十万,直逼龙鳞城,朝中君臣震动,不少大臣主张议和。”
端河在暮春前往京城,说是游学,也是为今年的科举做准备,他人在京城,消息灵通,所以常写信告知友人京城里的事。
庄鲲骂道:“一群软蛋!还未开战就想议和!”
要是他能率兵奔赴战场,他一定将敌兵杀得片甲不留,哪似这群怕死的书生,一听敌军来犯便两股颤颤。就算要议和也得打几场硬战,谈判时才有底气。
赵由晟平静道:“太学生正在联名请战呢,议和不了。”
“依我看,就该叫奸相领兵去守龙鳞城,不是他排挤贤能,提拔的尽是草包,北兵岂敢进犯!”庄鲲还是很关心时事的,提起奸相马仁义更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庄鲲兄,事关国家存亡,不可赌气。”赵由晟的言语神色凝重。上一世便是由马丞相领兵进驻龙鳞城,奈何他对军事一窍不通,一通瞎指挥,直接导致龙鳞城沦陷。
庄鲲冷静下来,却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死死盯着赵由晟,他压低声音:“由晟,你那个不吉祥梦里有我吗?”
关于赵由晟做了个不吉利的恶梦,原本只有赵侍郎知道,后来赵由晟又告诉两人,一个是庄鲲,一个是端河。在外人看来,他这个梦实在无比诡异,而且现今敌国还出大军攻打边塞,直逼龙鳞城,也许梦应验了呢。
“并无。”赵由晟不打算对老友说实话。
上一世,被骗到官船厂的宗子都手无寸铁,唯独他和庄鲲抢走士兵的武器进行反抗,正是因为他们拦阻士兵,才给了庄蝶和端河跳窗逃命的机会,虽然最终还是全灭。
庄鲲似乎嘘了一口气,他拍赵由晟的肩,念叨:“由晟老弟,不是我说你,没事别瞎做梦,怪吓人。”
赵由晟也拍了下老友的肩,道声:“只是个梦,莫当真。”
希望这会是一个只有自己经历过的噩梦,两年后,还活着的老友们,能用这个不灵验的梦来取笑他危言耸听。
黄昏,赵由晟将由磬唤走,兄弟俩跟庄鲲兄弟辞行,他们出宅院,从木棉树下走过,木棉花开得红艳。由磬踢走地上一朵木棉花,问:“兄长,木棉花是不是也像昙花那样,可以食用?”
“听闻粤人食用木棉花,但需晾干后煮食,否则吃了要腹泻。”
在老弟眼里兄长简直无所不知,递给老哥一个你好厉害的眼神,由磬去攀树枝,摘下三朵木棉花捧兜里,说要带回家给厨娘料理。
几天后,朝廷增兵龙鳞城的消息传至泉地,统帅大军的不是马丞相,而是起用一位曾镇守过龙鳞城的老将军。听闻老将军与马丞相素来有怨,原先不肯出征,称自己年老不堪用,后来不知谁给皇帝献策,皇帝命令马丞相亲自去请。
又听闻马丞相因为帝命,苦苦哀请老将军出山,恨不得跪地求饶,也算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竹筛上,已经晾干的木棉花,被一双秀气的手撕成数片,清水洗涤,入锅煲汤。当木棉花猪骨汤搬上餐桌,盖子一掀,香气扑鼻,都赞厨娘手艺甚好。
鲜红的木棉花在赵由晟的意识里,犹如杀戮过后的血迹,自此那血腥的意象,化作了他家碗中的美食。
夏日,南溪的银杏葱翠,一棵棵点缀在村落里,远离村落的山林,却往往有烟火袅袅腾升,那是陶坊的柴烟。
宁县多山岭森林,最不缺的是陶土和树木,陶坊沿溪流山岭而建,有大有小,小的无数,如星点,建于山脚,唯有龙窑无依山势而建,倾泻直下,犹如卧龙,气势恢宏。
俞恩泰家有条龙窑,他家也是宁县有名的富商,找到俞家并不难,路边随便问一人,都能指路。
赵由晟不急于问路,他坐在供路人歇脚的亭上与一位路过的脚夫交谈,仆人在亭下煮茶,耳边蝉声一片。
哪怕是个身份卑微贫困的脚夫,赵由晟仍是善待他,并让仆人倒碗茶予他消暑。脚夫喝下茶水,拭去额上的汗水,跟赵由晟道了声谢,挑起重担离去。
赵由晟看脚夫步履蹒跚离去,低头端茶,尚未饮用,就见一位富家子领着俩仆人匆匆赶来,他瞧见亭上喝茶的赵由晟,激动唤他:“赵兄!还真是你!”
赵由晟笑着招呼他落座,让仆人也给他倒碗茶来,俞兄哪有心思喝茶,忙拉拽友人,将他往家里请。
两人边走边谈,赵由晟问他人怎么不在溪花书院,而在南溪老家。俞兄说那是因为同乡有一位京官,跟随军旅出征,不幸落敌军手中,惨遭杀害。死讯传回家乡,一家子哭声半月不绝,人人都说要是不去当官也不会丧命。
“我爹怕现今战事连连,做官容易丢命,派人去溪花书院将我喊回家,说是不读书了,在家好好做生意。”
俞兄笑容满面,他一直都对考取功名没有兴趣,觉得寒窗苦读纯粹自虐。
“不正合俞兄心意。”赵由晟清楚,俞兄和他一样,不拘于俗见,不受约束。
不得不说俞父挺有远见,有时候商人比朝臣更能洞察时局的变化。
“光顾着说我的事,赵兄在信中写购得一艘船要舶商,不会是唬我吧?”俞兄前天接到赵由晟的信,信中说他有艘海船,需要采购外销陶瓷器。当时俞兄读完信后非常吃惊,因为从事海贸绝非易事,赵由晟也才十八岁,又非海商出身,这样的生意他怎么可能做得来。
“自当是真。”赵由晟言语确切。
俞兄啧啧称奇,问他的船打算走哪条航道,赵由晟说打算贩货宾童龙。俞兄说他家龙窑每年来订货的海商众多,但很少听说有海商到宾童龙做生意。
赵由晟笑语:“宾童龙热销梅湾陶坊烧制的器物,诸如褐釉罐、葡萄盘之类,去宾童龙做生意的海商,大多在梅湾订货。”
“赵兄这不是舍近求远嘛?”俞兄听说过梅湾,那里出产的外销陶瓷比宁县的还有名,而且紧挨着泉州港,烧制好的陶瓷器走水路运往海港,当日就能装上海船,十分便利。
“并非,罐壶碗盘是日用器物,已有不少海商在倾售,我不必和人抢生意。”赵由晟有他的看法,他不会去卖热销货,他的小船还没能力跟刘家竞争。
“说来也是。”俞兄摸摸下巴,他家是商人,生意经他懂的,他问:“不知赵兄想要什么样的货物?”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山脚,赵由晟仰头一看,望见树林里袅袅腾升的黑烟,那是烧窑的烟火,他手向上一指,道:“先去看看。”
赵由晟不急于订货,这趟只是过来瞧瞧,待范投黎回来,会由他亲自采购。范投黎是宾童龙人,当地富家需要什么样的器物,他自当清楚。
俞兄带着友人在自家陶坊转悠,见赵由晟对制陶作坊的兴趣浓烈,他将老工匠唤来,让工匠给友人讲述制陶的工艺,并介绍几款热销的器物,及销售的都是哪些番国。
赵由晟和工匠愉悦攀谈,他谙熟海外番国,对制陶也了解颇多,说得头头是道,在旁听的俞兄很是吃惊。和赵由晟同窗一年,俞兄就已觉得他不是寻常人,今日所见,更是加深了他这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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