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影-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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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会儿,他咬咬牙:“好,我和你们去!”
他是病死的,魂魄也脆弱不堪,从床上走到桌边就咳了好一会儿:“我要怎么随你们去?”
话音刚落,滚在木牌边的绣球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门口来,上头的铃铛叮铃一声响,男人愣了愣神:“这是……她的东西,我认得。”
“你能听见这个铃铛的声音?”孟然马上反应过来,“那你跟着铃铛的声音,一路跟着我们,行不行?”
男人忙不迭地应:“好好好,只是出去后我还能听见吗?”
孟然不知道离开这个四喜世界的房间后男人还能不能听见铃铛的声音,只能叫他出门,一块儿站在门外摇了摇绣球,隔了会儿,男人又走进房间,身形逐渐浮现:“能听见!我能听见!”
“那就跟着铃铛走。”孟然长舒一口气。
“回了!”景忆鸣喊了声,“镇里开始热闹起来了!”
孟然看了眼男人,摇摇手里的绣球,男人瞪着眼睛点点头,迈出房间,整个身形瞬间消失了。
他们只能祈祷男人不会走错路,能一直听见这个铃铛的声音。
越往府邸走越是紧张,孟然一手心的汗,绣球好几次差点儿没拿稳,一直摇着绣球回了府邸,府邸外头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大马、花轿、迎亲队伍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其他人见孟然和景忆鸣拿着个绣球出去又拿着个绣球回来,忍不住急道:“人呢!”
孟然没搭理他们,找了个门把绣球丢进去,隔了会儿才关上门,叩了四下,拉开门,那男人果真在里头,拿着绣球一脸感激地望过来。
“给他!”孟然指着男人,“换喜服!”
其他人赶忙拿着喜服一拥而上。
景忆鸣已经不方便露面了,在男人上马,迎亲队伍开始行走之前他不能被人察觉,于是戴上帽子尽可能地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小。
孟然却一直盯着那个男人愣神。
“怎么了?”他问。
“有点儿眼熟,”孟然皱起眉,“我好像在哪见过他……”
在哪见过?
他这一趟来,基本是府邸和裁缝铺两点一线跑来跑去,中途去了趟游府,但这人如果在游府游小姐根本不需要他们帮忙找他。
那么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孟然咬紧了嘴唇,直到嘴里全是铁锈味儿也没松嘴,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又拿着绣球摇着铃铛,在老人发现之前把铃铛挂在了马上。
铃铛又被风吹着响了几声,马的尾巴甩了两下,男人似乎是坐上去了,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吆喝什么,迎亲队忽然吹着乐器,抬着花轿,以及在他们看来空无一人的马一起起了架势,准备朝前走去。
迎亲队一旦走动上面的人就换不了了。
但迎亲队只是起了架势,一直没动。
这时候,很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了一声铃铛的响声。
是绣球。
绣球?
“绣球!”孟然喊了一声,“那个绣球一开始不是砸向我的!”
“什么?”景忆鸣愣了。
“我们第一晚到这里的时候,那个绣球不是砸向我的!”孟然的手在抖,“那个男人躲在我旁边,他挤我……是他把我挤向绣球的方向!”
绣球根本不是在砸向孟然,是在砸向那个男人,而男人把他当成了挡箭牌挡住绣球,如果不是景忆鸣又挡了一下,去当新郎的应该是孟然。
他既然找了挡箭牌就说明他不想成亲,不想见到游家小姐。
那么这会儿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爽快?
“丁梦不见了!”封芥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来。
丁梦不见了。
丁梦?
操!丁梦!
孟然骤然冲着迎亲队前头冲了过去,景忆鸣也跟在后头,但不需要冲太多就能看见,最前面那匹马上的绣球还在上面,但孟然硬是从风声中听见了另一声铃铛的响声。
迎亲队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扭头看着孟然和景忆鸣。
“……城门,他们可能要逃!”景忆鸣反手抓住孟然,“去城门!”
孟然没来得急应一声就被景忆鸣拽着往城门边跑,一个早上来了这破地儿两次,隔了很远,孟然看见丁梦就站在城门口,把手里另一个绣球丢向门外的同时,撑着城门从外面叩了四下门。
孟然清晰地看见那个答应他们要去见游小姐的男人冲丁梦鞠躬道谢,大摇大摆地出了城门。
“等等!”孟然吼了一声的同时,任务广播在这时候响起。
“任务暗线失败,时限剩余半天,请各位闯关者继续努力。”
正文 终局
丁梦就站在那儿,半开的城门已经没了任何动静,广播的声音回荡在小镇里。
孟然和景忆鸣拔腿冲到城门外张望,可门外哪还有什么男人的身影,迷雾缭绕着侵袭仿佛要把他们重新推回门内,门外什么都没有。
暗线失败了。
不,不光是暗线失败。
男人从这里逃走的瞬间迎亲队伍也停了下来,没有新郎,他们连最基本的任务都完成不了。
任务广播说是还有半天,但成亲的事儿已经在节骨眼上,哪还有什么半天。
总不能真把景忆鸣送去成亲。
孟然咬了下牙,刚准备冲回门里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抓住丁梦再说,转身的那一刹那余光却瞥见了一抹刺眼的红色朝着自己这边扑来,紧接着景忆鸣一把拉住了他。
“孟然,还不是死局,”景忆鸣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死者没有办法从这里出去……”
孟然震惊地扭过头瞪着他——景忆鸣的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弥漫出一股刺眼的红色,从衣服上漫出来,数不清的丝线在他身上缠绕着,门外的迷雾在往他身上扑——“景忆鸣!”
“被夺舍的……不光是陈樱……”景忆鸣的声音越来越慢,“世界有两个,绣,球……有两个……”
孟然想扑过去把他身上的丝线扯开的时候已经晚了。那些丝线逐渐拢成一件衣服,鲜红得像血,是他们在裁缝铺里做出的那件染血的喜服。
喜服随着浓雾一起出现在了景忆鸣的身上,在完全和他的身体贴合的那一刹那,景忆鸣眼神里突然没了神采,像个木偶一样僵硬地扭过头,瞪着孟然看了两秒,转身朝着门内走了进去。
门内全是鬼。
整个镇子随着丁梦在门外将四声叩响,鬼怪全都冒了出来,孟然冲过去一把抓住景忆鸣一把抓住丁梦,咬着牙吼:“为什么?!”
其他人姗姗来迟,瞪着他们像痴呆了一样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冲上来帮忙,封芥一边拉住要往城内走的景忆鸣一边问孟然:“怎么回事?他怎么穿上喜服了?!”
孟然没搭理他,景忆鸣在往前走着,力气大得惊人,好几个人和孟然一块儿拉他都拉不住,反而是喜服上传来灼人的温度烫得他们掌心都掉了层皮,孟然忍着痛没撒手,而丁梦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里。
她靠着城墙翻着白眼,整个人抽搐着,四肢颤得跟被谁电了似的,孟然死死拽着景忆鸣,其他人快步冲到丁梦身边查看,还没看出点儿什么,丁梦的身体里突然蹿出一只鬼。
黑雾裹着那只鬼的身体,孟然仿佛能看见黑雾后的厉鬼冲他们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然后在一阵风里消失不见。
被夺舍的不光是陈樱。
景忆鸣在被控制前说过,被夺舍的不光是陈樱……还有丁梦。
但丁梦又是什么时候被夺舍的?
……这一关,世界由两个世界组成,绣球有两个,鬼也有两个。
另一个鬼是谁?
“松手!孟然!”封芥冲过来拉住孟然的手,“再握下去你手就废了!”
“……不能让他去镇上,他被控制了,他要去成亲,”孟然仿佛感觉不到痛,死命地拉住景忆鸣,“暗线的鬼已经没了!他去了之后会被算作任务物品被留在这个世界!”
“已经没办法了!”封芥一把把孟然推开,冲他吼,“我们必须送一个人去成亲,绣球选了他,只有他能去!”
“他是替我的!”孟然也吼了起来,又要扑过去拉住景忆鸣,“被推过去当挡箭牌的是我!绣球是他帮我挡的!”
之前还说着“至少这一关不会让你出事”这种大话,现在景忆鸣被控制着走向镇子里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怎么办?
又有人要因为保护自己而死了。
……为什么是又?
还有谁因为保护自己死了?
孟然的脑内忽然陷入一片混乱,很多记忆碎片从眼前飞快掠过,还有很多声音,乱七八糟的声音往脑袋里灌,像溺水的人,致命的东西数不清地往所有能够供给能源的地方疯狂灌入。
他咬紧牙,眼前一片昏暗,旁边的封芥还在喊什么,他听不清,耳朵像是被谁捂住了,什么都听不清。
下一秒,他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封芥瞪着他,愣了。
手心被喜服灼得没有一块好地方,扇得自己满脸是血,孟然反手又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眼神沉下来大步走向丁梦,弯腰拽住丁梦的领口把她拎起来,又是一耳光扇了过去。
丁梦被打得浑身抽了一下,浑浑噩噩地醒过来和孟然对视着,过了三秒,孟然的手又要扬起来的时候她忽然尖叫出了声。
“不是我!我不想……我不想!”丁梦握着孟然的手腕,恐惧地呐喊着,“我……陈樱!”
“你冷静点!”旁边的胖子喊道,“发生了什么,快说啊!”
丁梦咽了口口水,浑身发软,她不敢看孟然的眼神,硬是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
“说!”孟然拎着她的领子把她往城墙上推了一下。
“陈樱被控制的时候!我就已经被夺舍了!”丁梦咬了下唇,似乎十分不情愿地回忆起了被夺舍时那种浑身冰冷,被鬼操控的感觉,“我们回到府邸前,鬼就夺了我的身体。”
“她用我的眼睛看到了你们所有人,”丁梦断断续续地说着,“然后……然后操控陈樱,出去拿了绣球。”
“陈樱到底有没有被夺舍?”孟然低声问。
“有!陈樱出门后那个鬼就用我的身体把我们房间的门叩了四下,”丁梦闭着眼睛喊道,“陈樱回来的时候就被夺舍了,然后去棺材里拿白布……”
孟然顿了两秒,攥着丁梦领口的手愈发用力:“拿白布干什么……你知道鬼用你的身体看三喜世界的人,说明你是有意识的,你知道鬼在干什么,对不对?!”
“活祭!他们要用铺在棺材铺下面的那层白布缝在喜服里,然后再由活人穿上去成亲,”丁梦快速说道,“这样新郎和新娘都会因为这场亲事死亡!”
鬼操控了丁梦,因为要用丁梦的眼睛来看东西,所以丁梦也看到了很多关于鬼的记忆。
游小姐和她那位所谓夫君根本没有成亲,而那位夫君早就有了娘子。
在一年的烟花大会上,游小姐相中了那位“夫君”,硬是要嫁给他,游家独大,不肯让游小姐嫁过去做小,而那位“夫君”根本不愿意娶她。她便用了狠毒的法子杀了“夫君”的原配,“夫君”因此生了大病,没过多久便殉了情。
游小姐从此便疯了,在“夫君”下葬前拿了他的心头血,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