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岩事件之药店街篇-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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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式包间的门已经被轻敲了两下,白岩难得温柔地说了句,“进来。”
人——确实是来了,但不是白岩等的那一个——不但不是他等的那一个,还是此刻最不应该出现的人。
白岩张了张嘴,吐不出半个字来,他怔怔地瞪着那个人,看着他将皱巴巴的皮鞋脱在外面土间的台阶下,进到屋里来又回身拉上了门,随手拎了个蒲团大喇喇地坐到了白岩的对面。只见那人一边喊着好热,一边毫不见外地拎起茶壶直接对着嘴喝了起来,喝了两口之后还嘟囔着嫌弃茶味淡。
“真是——粗鲁——”白岩用极小的确保对方听不清的声音自语着。
这种喝茶方式——不,准确来说这应该叫饮,饮牲口的饮——就够让白岩受不了的了,但最受不了的,还是那人身上传来的阵阵汗味。
“展sir——”白岩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这个人,如果这个人脱了现在这身行头走到大街上,单论这种相貌、这种做派,无论是谁也不会把他和警察这个职业关联起来。
不不,说到相貌,凭良心说——如果白岩也还配有良心的话——白岩倒是觉得这个叫展青云的警察是颇为耐看的。将近三十的年纪,身材完全没有发福的迹象,警局配发的黑色紧身T恤似乎小了一码,紧紧箍在他的身上,让他大臂、后肩和腹部的肌肉都恰当地显露了出来。
但白岩不喜欢他的胡茬,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能坚持两天以上不刮胡子。此时的白岩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不远的日子里,这个人身上的汗味和他乱糟糟的胡茬会让他沉迷到无法自拔的地步——当白岩突然发现自己在用“喜欢”和“不喜欢”这样的字眼形容和评价对方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白岩是这个地区黑社会性质组织的一员,算是个小小的头目,用警察的话来说——首要分子。而眼前这个人,无论白岩如何质疑和否定他的身份,他仍旧是个名副其实的警察。
“展sir——我约了人——”白岩淡淡地说道,下意识地,白岩向下拉了拉衬衫袖子,让袖口盖住了他的手腕。隐藏起来的,除了手表还有白岩不愿意示人的纹身——尤其是不愿意让面前的这个人看到——说到底,连他自己说不清原因。
“我知道——”展青云放了茶壶,从竹制的小托盘里捏了一块粉红色看上去晶莹剔透的小茶点丢到嘴里。
“所以,如果您想喝茶的话——”白岩耸了耸肩拍了下巴掌,候在和室门外的茶伺便轻拉开了门。
“从今天起,隔壁包房随时恭候,他们新进了一批相当不错的坦洋红茶,着实建议您尝尝。另外,您今天看上去倒是也有些乏了——”说着,白岩瞥了眼穿着和服跪坐在茶室门口的茶伺。说起来,包房里被唤作茶伺的年轻女孩,伺候客人泡茶倒不过是她们的副业。这时候,像是特意配合白岩的想法似得,不知从哪一间包房里,走廊里还传来了阵阵吟吟哼哼的声音。
“不不,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展青云怕是也听清了那动静,他扯开了话题,嘴里含着东西说道。但他刚嚼了几下点心,言语就唔叨了起来,看着他被糯米点心粘了牙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脸颊一抽一抽的样子,白岩差一点就笑了出来了——然而,展青云接下来的话就让白岩有点笑不出来了。
“不用等了,你等的人来不了——”展青云终于就着一口茶将那该死的点心咽了下去,然后又喝上了一大口,才接着说道,“我心疼你闷,所以你看,我是不想你白白独自等一下午,才特意跑来陪你把这茶喝完的——”
“所以,现在警察都可以这么闲的么——”白岩心中已经有种不大好的预感,对方口中“心疼”和“特意”这些字眼显然是在逗弄他的口气。
“我之所以能在这里这么闲,还不得感谢你么?我的白岩?”展青云挑着眉带着笑说道。但尽管带着笑,展青云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带一点点温度的,所以白岩觉得这一点也不好笑,甚至,一股寒意袭上他的脊背——正如展青云所说——他本不应该出现这里,而这一切都是拜白岩所赐。就连白岩自己心里也万分清楚,展青云是有足够理由恨他的。
如果不是因为白岩,展青云此刻应该在星城缉毒署第四组──海__因特勤小组里,在总部位于新星城的办公室指挥调查,与IRONQ、SLOW MAN、甚至是臭名昭著的大毒枭K周旋——这绝对不是白岩的凭空臆想——白岩深信,他所了解的展青云有这个能力,而且毋庸置疑。但现在,展青云却不得不淌着汗迂回在这些腌臜胡同和污水横流的肮脏巷子里——任职在警局里最不招人待见的扫__部门——没日没夜地和那些__女牛郎们打交道,将她们逮进收__所,接受十五天教育遣返回去,等着她们隔不了多久又跑回来重操旧业,然后再循环往复一遍。
“你抄了那个夜店?”白岩问道,他此刻却失了往日的跋扈劲,话里甚至已经没什么底气了。
“不然呢?”展青云从小桌上探过身来,突然一把死死抓住了白岩的手腕,将白岩拽向了他自己。
“猫捉老鼠,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难不成你觉得我是在公报私仇么?我的白岩?”当展青云再一次用“我的白岩”这个词来称呼他的时候,白岩的身体快要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了。
一股莫名而又巨大的恐惧感攫住了他——这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又或者说这是他曾经体会过的——一片片夺目的色彩在白岩的脑海深处翻滚着,它们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是刺眼地如千万条蛇虫般交织在一起。白岩急于挣脱,但是相对于展青云的体格,他的挣扎倒显得如撒娇一般。
展青云的脸离他越来越近,此刻,白岩已经能清楚感受到对方鼻息的热气。脑海中的那些颜色越来越清晰地向白岩涌了过来,赤红、天青、墨黑、赭石——每种颜色都像一条沾了水的鞭子样抽打在白岩的身上——那痛,一旦经历过,便是永生无法忘记。每一下刺痛的背后都伴随着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低沉地呼唤着——“我的白岩”。就在白岩已经闭上眼睛,准备放弃抵抗任由对方在他的脸上挥上几拳的时候,展青云却停了下来。
白岩再次将眼睛微微睁开的时候,他发现展青云脸上显露着疑惑的表情,正死死盯着他手腕上的刺青看。
就在展青云愣神的空当,白岩一下子抽出了自己的手来,他抓起衣架上的西服外套,踉跄着几乎落荒地逃出了茶楼。他着实被吓坏了,不是因为展青云,而是因为刚刚脑海中闪过的那些画面。
那些刺青是什么?那些说难丈烤故鞘裁矗�
为什么?为什么那些颜色和展青云的脸重叠成一团?
白岩觉得自己已经逃得足够远了,但那个声音却仿佛仍旧留在他的身后——我的白岩。
第6章 后篇 一年前你是我的小可爱
看到白岩从茶室中夺门而出,候在茶室门口外的角落里正在抽着烟的几个警员互相对视了一眼——追?不追?追?几个人用目光的游移和嘴角的抽动交换着信息——就在临上楼前,展青云还特意嘱咐强调了一遍,这是个“私人”性质的聊天,让他的警员们如果没有特别的情况千万不要上来打扰。
说起来,展队只是交代他们守在门口,而他自己要找白岩——这个片区黑社会的一个小头目聊聊天。半个小时前,展青云刚刚带队端了一个,说好听点的话——涉及超范围经营的夜店。而那正是白岩这伙人所控制夜店的其中一个。
可现在,展队的聊天对象却跑了。就在几个警员犹豫迟疑的功夫,白岩蹿上了一辆等候在街尾的吉普车,然后不见了踪影——哟!倒是真会选地方——警员们面面相觑地这样琢磨着。街尾那里是个三岔路口,沿着三条大路中的任何一条走下去,会细分出无数条连路名都没有的胡同分叉,就算现在开车去追恐怕也未必能那么容易追得上。
几个人如此琢磨着,为了不被骂得太惨——展青云对属下的严格可是出了名的,这几个月来扫__队里无人幸免——他们簇成一团跑上了楼去,企图能讨个及时汇报情况的好态度。
“头?头?展队?”等到这帮警员喊到第三遍,并用手在展青云微微呆滞的目光前晃了两圈之后,展青云才终于回过了神来——展青云的右手掌平摊开着,上面是个银灰色的金属衬衫袖扣,白岩挣扎离开的时候被展青云撕拽下来的。而就在刚刚,警员们冲进包间里来的时候,展青云正盯着这个袖扣发呆。
“赃物!”一个胖警员恍然并笃定地指着那袖扣说道,“一定是赃物!”
“赃个屁!”就在胖警员眯着眼等着他应得的表扬的时候,展青云却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是——信物?”瘦一些的那个警员换了个“侦破”方向。
“不不,刚才我去后墙根放水,听见楼上包间里,头正跟那小子说——我的白岩。”矮个子警员否定道。
“这我在警院审讯课学过——”矮个子警员是这帮人里唯一和展青云一样从正规警院毕业的,但据说因为身高原因没能像他的同学们一样毕业后进入警署以上的机构谋职——但这几个月接触下来,展青云坚信妨碍这个人仕途发展的绝对不是身高问题。
“这叫气氛压制——”矮个子警员一本正经地向周围人解释道。
“审讯的时候,一开始就要从气势上压倒对方。我的白岩——听听,多么强势!多有压迫感!语气中还带着对同样身为男人的对方的戏谑和嘲弄!那种将对方比作掌中猎物的暗喻——要是有人这么审我,我肯定当场就哆嗦了。”
“可我怎么觉得,这样会让他误以为展队看上他了呢?”瘦警员还在坚持自己的观点。展青云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实在是懒得去理这帮人了,于是为了适时止住这场讨论,他收起了那袖扣揣到了裤兜里。
“诶?您不会是真看上他了吧?”而展青云的不置可否却被当成了默认默许,胖警员直接惊呼了出来。
“闭嘴!收队!”展青云已经忍无可忍了,他吼了一声,便推开了围拢在他身边的下属警员们,走下茶楼出了门去。
——这让展青云对白岩的恨意又凭空增了一些——跟一帮乌合下属整日混在一起,展青云简直一秒也难再坚持下去了。
原本,展青云此刻该在新星城。他手头代号“K”的跨国贩毒案件还没有完结。不,应该说是几近完结了。可就在临收网的前夕,他最重要的线人竟然意外死在了他们准备接头的——被白岩这个小混混所控制的——夜店里,经过多方排查后的死因竟是酗酒叠加纵欲过度。
每每想起这件事,展青云都会恨得将牙根咬出血来。虽然线人和卧底被做掉的事情在他们身边总是时有发生——十几年前展青云刚入行参与的第一个案子就遇到了这种情况——但这次不一样,这可是他接手过的最大最有影响力的一个跨国案件。
展青云将快燃尽,快烧到手指的烟头愤恨地摔到地上,狠狠地撵上了两脚。但他抬起皮鞋看着碾碎的烟头在水泥地上划出的线段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萦绕在他周围,但无论如何也抓不住,似乎像羽毛般一下下地撩拨着展青云久远的某个记忆……
白岩赤着脚穿着衬衫不顾一切地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