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罕 完结+番外-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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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拍花子手里能生的小子……价格当然高得离奇,断不可能简简单单就被三姨太买来,给老七当个没名没分的通房。
“坏菜了。”三姨太紧张地揪着帕子,“哪家的少爷被拐了?”
她扒拉着手指,如数家珍:“谌家的少爷?不对,已经嫁人了,我也见过;沈家的少爷?不对,年前订的婚,要是被拐走,我肯定能得到消息……”
三姨太想来想去,熟悉的人家居然没有一个符合条件。
她的神情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愈发凝重:“不会是……从省外拐来的吧?”
也只有这个猜测说得通。
省外的少爷被拐了,家里再怎么着急,出了省找,也无异于大海捞针,没有特殊情况,肯定找不着。
“老四,你快去把人叫来问问!”
穆闻天见三妈妈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冷笑道:“若是能找到他,我也不会来打扰三妈妈了。”
“什么?!”三姨太听出穆闻天话里的意思,一口气再次噎在胸腔里,眼前阵阵发黑,“他,他不会是冻死了吧?!”
穆府不是没死过人,可一个来路不明,从拍花子手里买来,很可能是大户人家的少爷的通房真要被冻死,那就是大事儿了。
三姨太等不及听穆闻天的解释,捂着心口,软绵绵地歪在床上,像是又要晕。
穆闻天赶忙把医生叫进来。
候在屋外的医生匆匆进来,又是灌热水,又是掐人中,总算把三姨太的神志唤了回来。
“老四,你说……你说我这不是作孽吗?”三姨太悔不当初,拽住穆老四的胳膊,泪眼婆娑地忏悔,“这条人命铁定要算在我头上了!”
“三妈妈,人没死。”穆闻天生怕他爹的三姨太有个三长两短,低声安慰,“但他走错了院子,我当他是……”
他顿了顿,没将心中曾经的想法说出来,含混道:“我当他是哪里来的小贼,给了衣服,打发到府外去了。”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三姨太竖着耳朵听穆闻天解释完,瘫倒在靠垫上,长舒一口气,半晌,又挣扎着坐起来,“不成!我一想到他是好人家的小子,心里就过意不去……老四,你去把人找回来,我们好好问问,若是他真是哪家的少爷,咱们就把他送回去,若不是……就让他住在咱们府上,也算是弥补咱们的过错。”
穆闻天正有此意。
他起身和三妈妈告别,眼前晃过郁声白晃晃的颈窝,喉咙没由来一紧。
原来是好人家能嫁人的小子,也不知来没来过汛期。
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在穆闻天脑海中一晃而过。
他前脚出了院子,后脚就把双喜喊到了跟前。
“爷?”
“让兄弟们都抄家伙,找一个穿着我的大氅和靴子的人。”穆闻天想了想,“罢了,给我备马,我和你们一起去找。”
双喜忙不迭地应下,一边喊人,一边往马厩跑。
穆闻天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眉心微蹙。
这么冷,小貂会往哪里钻?
郁声没地方钻。
他身无分文,只有裙摆上的珍珠能当钱用。
他一边往掌心哈气,一边找客栈,想喝上一碗热汤,住上一晚,再为日后做打算。
申城是回不去了。他爹默许了他的失踪,他再回家,不是给一家人添堵吗?
郁声念及此,鼻子发酸,等到了客栈门前,才想起来数裙摆上还有多少颗珍珠。
呼啸的北风卷起了大氅,雪花像是沙砾,打得他的小腿生疼。
郁声低低地咳嗽着,冻得神志模糊,颤抖着揪住裙摆上的珍珠,用了好半天的力都没能把珍珠扯下来。最后,他只得硬着头皮走进客栈,把手放在炉子上烤了会儿,待手指恢复知觉,才勉强扯下一颗,攥在掌心里,小步小步地往柜台前挪。
他知道自己应该找个当铺把珍珠当了换钱来用,但他太冷太累,实在走不动了。
客栈里的伙计见郁声冻得面色发青,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盛了碗羊肉汤:“哎哟,怎么冻成这样?”
郁声红着眼眶道谢,猴急地喝了一口,结果热汤刚入口,就被烫得闷哼一声,继而咳了个昏天黑地。
伙计忍不住大笑起来。他见多了南方喝不惯羊肉汤的客人,哄着郁声坐下:“咱家的汤呛是呛了点,可够劲儿!受冻就该喝咱家的汤!”
一旁裹着皮大衣的客人闻言,跟着起哄:“可不吗?再冷的天,只要喝了一碗羊肉汤,就能烫到心里去!”
郁声听了这话,揉去眼角的泪,再次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将一碗羊肉汤抿完,四肢果然恢复了些力气。
他擦了擦嘴:“多少钱?”
“一碗汤要什么钱?”伙计把空碗收走,又递给他一个刚出笼的肉包,“就当是哥请你的。”
“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伙计浑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掌心下油光水亮的大氅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皮子……只有富贵人家用得起。
不过他并没有将心底的猜测宣之于口。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唇红齿白的小家伙,指不定是哪家离家出走的少爷呢!
伙计收走了另外两桌喝空的汤碗,顺嘴劝郁声:“听哥的,不论去哪儿,都等雪停了再上路,今晚就住下吧。”
郁声乖乖地应了,继而摊开掌心:“用这个当房费成吗?”
“好家伙!”伙计被他掌心里的珍珠晃了一眼,哭笑不得,“小少爷欸,财不外露,你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郁声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他也不想露财,可他全身上下只有裙摆上的珍珠能当钱花。
“明天我帮你找个当铺,把珍珠当了。”伙计叹了口气。
“谢谢大哥。”
“有什么好谢的?”伙计摇着头将郁声带到后院,推开一扇破旧的门,“屋里的炕都是烧得热乎的,进去歇着吧。”
郁声跌跌撞撞地走进去,见屋里不仅有炕,还有一壶刚烧开的热水,心下微松:“多谢。”
并没有人回应他的道谢。
郁声抬起头,发现带他来卧房的伙计早走了。
与此同时,一队穿着军装的兵骑马从客栈前呼啸而过。
“他娘的,哪儿出事了?”伙计刚回到店前,就被马蹄子掀了一脸雪。
“还能是谁?咱奉天城除了穆家的几位爷,谁能有这阵仗?”坐在门前喝羊肉汤的大汉打了个嗝,声音震天响。
伙计见他是个知道内情的,连忙问:“怎么个说法?”
“昨晚穆四爷回来了,许是穆老爷子有了新的指示。”大汉嘿嘿一笑,“又或者,是去玉春楼逮他家老七呢!”
伙计愣了片刻,也跟着嘿嘿笑:“穆老七又歇在玉春楼了?”
“可不嘛,听说他的味道可招姑娘喜欢了,你说,他身边那么多莺莺燕燕,怎么不给他哥寻摸一个?”
“别介,人穆老四在床上凶着呢!”
…………
客栈里的笑闹郁声一概没听见,他坐在热乎乎的炕上,伸手揪了揪床单,开始怀念穆家雪白的被褥。
罢了罢了,不冻死就成。
郁声捧起包子,费力地咬上一口,热滚滚的肉汤淌到舌尖上,香得掉舌头。
他一口没咽下去,就又迫不及待地咬了好几口,鼓着腮帮子,艰难地吞咽。
郁声已经记不清上回认真吃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他窝在炕上吃完包子,又倒了杯热水,然后裹着被子,恍恍惚惚地闭上了眼睛。
梦里,他娘回到了他身边,轻轻揉着他的头:“小声快些长大,长大了就不用受这些苦。”
郁声在梦里掉了几滴眼泪,全然不知自己已经烧成了炭球,客栈的伙计正哐哐敲着门,想要把当掉珍珠换的钱给他。
而骑马搜遍奉天大街小巷,始终一无所获的穆闻天,已经临近爆发的边缘。
他把那只主动钻自己被窝的小貂弄丢了。
这头郁声尚未有音讯,三姨太先病倒了。
她原先已经晕了两回,这下是真的爬不起来了。
她既懊悔于自己鬼迷心窍,从拍花子手里买了人,又觉得身上背负人命,造了大孽,一时间,连药都吃不下去,只知道抓着佛珠,歪在榻上,病恹恹地哭。
相比三姨太,穆老四的心情更是糟糕。
人是他亲手赶出穆府的,如今没了踪影,十有八九已经遭遇了不测。
可是他在奉天城里转悠了几圈,没闻到任何特别的味道。
但天这么冷,风这么大,谁能保证“小貂”没到汛期呢?
穆闻天越想越暴躁,浑身上下散发着逼人的气势,偏偏还有人想不开,往他的枪口上撞。
在寒风中奔波了一天的穆闻天翻身下马,余光里闪过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老七。”他的长靴撩起一片沾了泥污的雪,成功将穆博天吓愣在原地。
穆老七哆嗦着站定:“四……四哥啊。”
“你去哪儿了?”穆闻天的声音被寒风一搅,阴森森的,像勾魂的恶鬼。
穆老七“哇”地大叫一声,险些吓哭:“四哥,我在玉春楼的相好快到汛期了,我……我……我想……”
“你想干什么?!”
“我想……”穆老七还能想干什么?
他想标记人家啊!
穆闻天大步走过去,拎起弟弟的衣领:“标记?你娶人家了吗,就想标记?”
穆老七瞬间蔫巴,耷拉着脑袋,哼哼:“可想标记他的人很多,我……我……”
“怎么,奉天城还有人敢和你穆老七抢?”
穆博天缩了缩脖子,将到嘴的辩解全咽了回去。
他哪里是想娶人家?
他只贪图一时的快活。
穆老四一声冷笑,知道自家弟弟是个什么德行,手上用力,直接将穆老四丢进了院子:“我劝你老实一点,爹快回来了。”
恐惧争前恐后地从穆博天的眼里冒出来,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院前:“四哥,爹真的要回来了?”
穆闻天懒得解释,将院门一锁,转身出门,继续找那只不知道跑去哪里的“小貂”。
*
郁声被敲门声惊醒,费力地从炕上坐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哈欠。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后颈,指尖在小小的凸起上一带而过,酥酥麻麻的触感立刻从脖颈间扩散开来。
郁声迅速清醒。
他紧张地摸着额头,确认温度过高后,惊恐地裹紧了被子。
郁声从未经历过汛期。
像他这样的人,大多十六岁来第一次汛期。郁声身子弱,十六岁时,没等来汛期,也没在意,只记住了娘说过的话:汛期来时,体温会频繁升高,还会控制不住自己,哪怕在后颈上抹了药膏,还是会想被标记。
郁声被拐到奉天之前,每日都会往后颈上涂膏药。
今时不同往日,没了膏药,他的汛期终是姗姗来迟。
“小少爷,您没事吧?”房门外的伙计又敲了敲门。
郁声连忙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开门的刹那,犹豫了。他怕自己身上散发出汛期的气息。
“没事,我刚睡醒,还没起来。”郁声缓缓收回了手。
伙计不疑有他:“成,我帮你把珍珠当了,这钱……”
他抢着回答:“放门口吧,我换身衣服就出来拿。”
“得嘞。”
脚步声远去,郁声暗自松了口气。
寒风顺着门缝吹进来,缠着他的脚踝打转。他哆嗦着跑回床边,重新钻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