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废物 完结+番外-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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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黎澈以外没有人能享受他的待遇,黎澈睁着眼睛盯着黑黢黢的车顶,过了一会儿睡意上头,眼一闭就失去了知觉。
等到黎澈被粗暴地推醒的时候,面包车已经开到了太原市火车站。
历经十个多小时的车程,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隐约有天光浮现。黎澈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听见有人站在车外和他说话。
“大哥让我们把你送到这里,你赶紧下车吧。”
黎澈捂着脑袋从车垫上爬起来,北方的天气不比南市温柔,无孔不入的冷风顺着领口灌进胸膛,冻得他不清醒也清醒了。
他的行李箱已经被提下来放在车边,黎澈从车上跳下来,那两个人立刻爬上驾驶座开走了,留给他一通刺鼻的汽车尾气。
喧闹的火车站仿佛只剩下一个人,黎澈的手搭在自己的行李箱上发呆,直到手被冷风吹得刺痛,他才迟钝地转了转眼珠,将视线放在自己的行李箱上。
他将行李箱放平,打开盖子后在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中一通乱翻,最后翻出来一双绒线手套。
通体黑色的手套,只有掌心处有几根灰线点缀,从磨损的程度来看,应该被人带了有一段时间了。
装行李箱的时候他还不愿意理周骁来着,也没听清他当时说了什么,周骁塞这双手套的时候,好像说是让他提行李箱的时候用的吧。
带在手上感觉还是冷,却真的感觉不到风了。黎澈慢吞吞地自己的东西收拾好,然后提着行李箱去售票处,问去吕市最近的车是什么时候。
“过二十分钟就开车,只剩站票了,要定吗?”
“麻烦给我一张票。”
“二十八块五。”
黎澈摘下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元和一张十元的纸钞递过去,这些散钞也是周骁出门前给他换的,硬塞进了他的羽绒服口袋里。
周骁甚至还想给他抓一把硬币,黎澈说带着太沉了才作罢。
售票员看了看他手里皱巴巴的纸钞,不耐烦地敲了敲手里的扫码机:“我扫你哈,微信支付宝都行。”
“不好意思,我没有……”黎澈话说到一半,忽然把手缩了回去,然后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按在了扫码机上。
随着叮咚的提示声,售票员刷刷在电脑上操作了一通,然后给了他一张客票信息单,催促他抓紧去检票口检票进站。黎澈将钱票和身份证都塞回衣兜,简单说了声谢谢,然后把自己的手套戴回去,提着行李箱穿越闸机,赶在发车前成功把自己塞上了车。
春运期间的火车,尤其是他们这种小地方的火车上总是有形形色色返乡的务工人员,大都五六十岁的样子,顶着花白了一半的头发,背着宽度足以塞满整个车厢过道的厚重蛇皮袋,或站或坐地挤在火车上,让其他人根本塞不下脚。
站票就是一场勾心斗角的历程,能站稳脚跟是第一道难关,守住自己来之不易的阵地更是难上加难。黎澈最后被挤进车门的角落里才勉强得了一个安生,他这才艰难地掏出手机,看见微信上面有好几条周骁的留言,问他到哪里了,看见消息给他回个话。
周骁给他发消息的时间是半夜十二点,刚好在他们从服务区回到车上之后。黎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凌晨五点半,按照周骁的作息来说他应该还没有起床。
他一只手护住自己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按在键盘上给周骁回消息。
黎澈:“我上火车了。”
那边立刻来了消息:“王学义没为难你吧?”
黎澈想了想,打字道:“没有。”
“那就好。在车上拿好手机,小心别被偷了。”
“知道了。”
那边没有回话了,不知道周骁是不是倒头睡了过去。黎澈将手机放回去,把鼻尖贴在车门的小窗上看窗外的景色。
家乡的天空还是笼罩一层淡淡的乌色,仿佛有什么脏东西徘徊在云层之上,无论如何也拂不掉。光秃的山脉、荒芜的田埂和残败村落在他眼前疾驰而去,熟悉而陌生的感觉笼罩了他的心头。
他回家了。
第33章
时值岁末,随着外来人员陆续流出,整个南市变得空荡了许多,到处弥漫着冷清的年味儿。
沿途十家店关了五家,厚重的卷帘门上贴了几个福字,贴得不是很牢固,被风一吹就肆意飞舞。一辆红色的宝马停在英伦表行的门口,从里面走出来一位裹着黑色羽绒服的高大男人。
站在展示柜后的客户经理抬头从上打下地打量来人,厚重的羽绒服将他的身材遮挡得严严实实,只能从英俊的面容上看出来他年纪在三十岁上下。虽然这位先生开的车还算可以,但全身衣物从羽绒服到略显臃肿的加绒裤裤腿再到脚上穿的皮鞋,都不像是所谓上流人士的穿着,就连当个助理也嫌掉价。
他在心里迅速给来人划定了等级,不甚殷勤地上前问候道:“先生,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你好。”周骁略显急促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椭圆表盒递给他,“我想问一下这块表在你们这里能卖多少。”
经理看见那个表盒,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连忙咳了一声,打开表盒后看见里面放在表垫上的那块表,却是笑不出来了,立刻从展示柜下拿出手套带上,捧起那块表仔细端详起来。
周骁紧张地看着他风云变幻的神色,忐忑地补充说:“只戴过不到两个小时。”
“成色确实很好。”经理将表小心地放回去,对他微笑道,“请问您带了出生纸来吗?”
周骁脑子一懵:“什么出生纸?”
经理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极了:“先生,百达翡丽的每块表购买时都会附有证书。如果不是它看起来让我不是很能确定,我就直接说您带来的是赝品了。”
周骁急道:“不可能是假的!”
这种顾客经理见得多了,他的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安抚来人道:“先生,既然您没有出生纸,这块表需要寄到我们在京城的总部去做鉴定,然后才能给您出结果。另一只表呢,能让我也看看吗?”
“……什么另一只表?我只有一只。”
经理几乎已经确定这是块假表了,一边在心里想着怎么把这个傻瓜蛋忽悠出去一边道:“先生,这个款式是一对表,您手里的这款是男表,还有一款女表。这个款式当年是星空系列的限定款,只卖了一天,而且不单卖,订一对做一对,全球一共只有不到一百对。如果您没有另一只女表,单有男表实在是不好卖呀。”
周骁:“……”
经理贴近了他的耳边,小声说:“但是它做工太好了,您可以告诉我在哪里买的吗?我想去请教一下那位师傅。”
“不是……”周骁的脑袋里面已经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了,他喃喃道,“我能看看另一块长什么样吗?”
经理说了声可以,在手机里调了几下就调出一块手表的图片来递给他。那是一块和周骁手上同样做工的星空表,唯一不同的只是周骁的那块表是由黑色蓝宝石勾出的雄鹰,而经理给他看的那块表盘下方是由黑色蓝宝石勾出来一只黑猫,仰首望向十点钟的方向。
拼在一起正好是一对,黎澈当年送了他情侣表,他却从来没见过黎澈戴另一只。
周骁彻底傻了眼:“我真的不知道……是别人送给我的。您知道这两只加起来当时卖多少吗?”
经理伸了只巴掌在他面前晃了晃,觉得和这位看起来呆呆的傻瓜先生也聊得差不多了,果断决定下班去吃午饭了:“先生,如果您要卖它的话,我这边给您开个鉴定单。不过您也知道马上春节了嘛,要等到三月份才能给您出鉴定结果。如果鉴定为真,我们会安排它上拍卖行,到时候的具体细节我再和您联系。不过既然您没有表盒也没有出生纸,又只有男表,它的起拍价会低非常多。要不然您这边再考虑一下?”
说话间他已经将表盒合上递给了周骁,周骁慌乱地将表盒放回兜里说:“那我过两天再来,麻烦了。”
“不客气。”经理笑着将他送出门,“今天是我们营业的最后一天,过了十五才重新开业,您千万别跑空了。”
周骁连连道谢,浑浑噩噩地上了车,手一直在发抖,几次都没有把车钥匙插进去。他满脑子都在想黎澈干嘛要买一对情侣表送他,又从来不说自己还有另外一只。
黎澈当时…真的是不是有一点喜欢他?还是说他只是为了给自己送这块表,才会去买下另一只?
与此同时,汾市监狱。
“3007号犯人家属过来!”
黎澈从等候的塑料座椅上起身,跟着狱警身后被带着进入会见室。偌大的会见室里只坐着一个穿蓝白色监狱服的中年人,双手被拷在台子上,年纪大概五十岁左右,身材非常高大魁梧,一双乌黑的眼睛炯炯有神,看起来精神矍铄。
黎澈隔着一层玻璃坐在他对面,先开口道:“林叔,您和几个叔叔伯伯都还好吧?”
林森木朗声道:“都好。你小子呢,过得怎么样?”
黎澈笑道:“我挺好的。叔,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
林森木唏嘘道:“都这样了哪有什么需要,你管好自己就够了,不用老操心你这几个叔。我们都活了一把年纪了,世面不比你见得多?”
黎澈笑着说是,又说起奶奶虽然现在还精神,但到底年纪大了,今年又掉了两颗后牙,现在不好吃饭,只能吃一点流食。
“辛苦你照顾她了。”林森木叹了口气说,“这些年里里外外这么多事,实在太难为你了。”
“不都是一家人吗。”黎澈笑着说,“林叔和晓晓姐一直对我这么好,都是我应该做的。”
林森木透着玻璃看他,眼前霍然出现黎澈二十岁的样子,慢慢与面前那张脸重叠起来。快十年过去了,每一年的这个时候黎澈都来看他,林森木眼睁睁看着他的脸失去了从前那般精神气十足的鲜妍明媚,随着眼周出现极淡的笑纹,一种称之为坚毅的气质开始逐渐在男人的身上显现,让一棵稚嫩的树苗长出根系,在风雨飘摇中屹立不倒。
“当初不应该让晓晓出去的。”林森木挺直的腰杆忽然塌下来,重重叹息了一声,“我那时候要是再坚定一点,让你爸把你也送出去就好了。阿澈,叔叔对不起你啊。”
黎澈摇摇头,仍是笑道:“说什么呢叔。晓晓是女孩子,我是男人,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煤窑刚出事的那几天,林森木感觉到死者家属有点难对付,和黎澈的亲爹黎昔平商议了一晚,说要不然先让两个孩子带着钱去美国,等风波结束了再接回来,就算给家里留条后路。两个人争来争去,黎昔平则坚持要先把林晓晓送走,说万一他们都跑不了,家里不能没有个人管事,两姓这么大的一家子,几个老人总得有人照顾。
林森木打心里觉得黎澈这孩子被千娇万宠地养大,虽然性格懂事讨喜,但确实不是个能担大事的。他不方便直接向黎昔平挑明,只道:“黎澈年纪这么小,他能管什么事!”
他仍然记得那一天,总是和颜悦色的黎昔平难得胀红了脸,对他吼着说:“先让晓晓走,黎澈是我黎昔平的儿子,他花他老子的钱,就得亲手给他老子送葬!”
林晓晓走后不久上访风波越闹越大,眼看就要压不住,林森木带人把公司记录里所有关于女孩的痕迹都抹消了,将所有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