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了别人的金丝雀-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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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摘下一朵小鸢尾,等到这几盆蓝色的奇异花朵都被折了头颅,他就会带丹殷走。
这是池玉成独有的deadline。
·
宋延带着丹殷去看封大的尸体。
停尸房里的气息腐烂发臭,冰冷的寒气从地底冒出来,凝固了冷白的灯光。
封大死后的样子着实称不上好看,以往威猛的身躯泛着灰紫色,肿胀、丑陋、无声无息。
宋延拉扯着丹殷上前,让他睁大眼睛好好看,观察一个人生前死后的最大不同。丹殷看了片刻,回答不出这个问题。宋延便有些生气。
他把丹殷反手绑在停尸床上,让他更仔细地看。丹殷瞧了片刻,说:“人生前,大概没这么奇形怪状,畸形都埋在人心里。”
宋延摸了摸他的脊背,示意他继续说。
丹殷凝视着封大的眼皮,眨了眨眼:“人死了,畸形就从身体里溢出来了。”
宋延将他紧紧抱紧,嗅吻他的头顶。
“说得不错,”宋延爱抚着他称赞,“我要奖励你。”
丹殷被绑着艹。弄。了一场,他的脸庞时不时会碰上封大,近距离接触那滩腐臭的烂肉。
活着的身躯压着他,死了的身躯抵着他,丹殷只觉喘不上气,窒息。
回到房间,丹殷倒了杯水给自己喝。四面的墙上全是“嗯嗯啊啊”的投影,各类限制级影片接连上演。宋延说他太死板,得多学学,于是投影就从早放到晚,宋延来了才关上。
每晚宋延都来检查他的学习进度,只可惜丹殷是个木的,学了很多天也没学出名堂来。宋延有些生气,说着要让专业人士来教导他,丹殷等了很多天,没等到那所谓的专业人士。他的生活里依旧只有宋延。
偶尔宋延也会温柔地抱着他,喂他吃饭,以往一样温柔而克制,但是丹殷不觉得温暖了。
宋延握勺子时手腕弯曲的弧度,让他感到恶心。
咸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丹殷猛地站起来,将粥碗推倒在地,看到宋延隐怒的神色,丹殷开心地笑了。
那天再没人送饭来,丹殷忍受着饥饿,无力地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局势波荡不平,宋延又忙碌起来。丹殷得以休息了很多天,身上的磕磕碰碰,各种痕迹慢慢淡了。
他撑着手肘无所谓地看着窗口,眼神凝滞,显然在想着其他的事。但视线游移之际,窗台上出现的一朵小鸢尾花,让他有些惊异地回过神来。
他走上前去,拈起那朵美丽的蓝色鸢尾,有些疑惑。
看向四周,没有人的踪影。
自那以后,每天早晨,都会有一朵新的鸢尾摆在窗台上,被细微的风吹得花瓣轻颤。
某天,没有新的鸢尾花了,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位陌生又熟悉的梦中人。
那人看着他,说:“我们可以走了,今天的时机刚刚好。”
丹殷奔上前去抱住他,抚摸他畸形恐怖的左脸。
“疼吗?”丹殷微仰着头,泪水从眼角滑落。
池玉成回握住他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疼。”
他的声音滚落在房间里,低沉温柔,却似沸水般烫痛了丹殷。
第14章
他们离开了A城。
池玉成驾驶着暗红色的车,带着丹殷飞驰在公路上。他们要去往混乱之邦,卡俄斯。
丹殷带着副红框墨镜,肆意地笑着。再见池玉成的惊喜与重获自由的畅快,压下了心中的愤恨与痛苦。丹殷嚼着口香糖,吹了个超级大的泡泡,“啵”的一声炸开了,糊了他满嘴。
池玉成看着丹殷“啊”地一声蹙起了眉,浅笑着伸手将破了的口香糖从他脸上剥开,露出他红嫩的唇瓣。丹殷舔了舔唇瓣,盯着池玉成的手看。他手上满是细碎的白痕,是伤口结疤又掉落后的纤维增生。
池玉成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将口香糖塞进了自己嘴里,赞一声:“好甜。”
丹殷将脑袋凑上前去,嗓音喑哑:“靠边停。”
刹车踩下,丹殷跨坐到池玉成大腿上,将他按倒在座位上,亲吻他。
那块口香糖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丹殷的嘴里。
丹殷仰起头,微微喘气。他放开池玉成,翻身坐回座位上,点评道:“确实不错。”
池玉成侧过头看丹殷,见着他后脑勺的头发微微翘起几撮,他俯身,轻轻地将那几缕头发顺了下来。
丹殷带着墨镜,池玉成看不清那双灰蓝色的有着奇异魔力的眼瞳,只见着他红润的唇瓣,随着口腔的咬合轻轻颤动。
池玉成回过头,一脚踩下了油门。
车奔驰在无人的旷野,晕红的黄昏向他们四合而来。
·
到了中转的旅店,丹殷侧躺在床上,看池玉成忙前忙后。他将两个杯子整整齐齐地摆好,牙刷一致朝左边,香皂摆在最右边。帕子挂在栏杆上,左右留出一样的距离,不多不少,不偏移一分。
丹殷起身坐起来,趿着拖鞋走过去,抱住池玉成:“阿池,你喜欢这样摆弄物件儿吗?”
池玉成回握住丹殷柔嫩的手,浅笑:“监狱里有些无聊,就这样打发下时间。”
“是不是不对称,不规矩就特别不舒服?”
“会有一点。”
丹殷松开手,坏笑着凑到池玉成身前,微微仰起脸庞,道:“你看我眼尾的痣,右边有,左边没有,这可怎么办呀?”
池玉成默默抚上丹殷右眼尾的小痣,轻声说:“很好看,很完美。”
池玉成一把抱起丹殷,轻放在洗漱台上,丹殷惊讶地把住他的肩膀,只看见他专注、仔细地凝视着自己,目光从眉骨流连到下颔。每一寸肌肤,每一笔线条都在他的目光里渐渐地柔和、沸腾起来。
丹殷有些羞怯地偏过头,小声嘟囔:“你不要这么看着我。”
池玉成笑着把丹殷抱了下来,轻声哄道:“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东西?”
丹殷摇摇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我想睡了,好困。”
池玉成将丹殷放到床上,轻吻他的眉心,道:“睡吧。”
关了灯,房间顿时黯淡了,远处有灯光反射到窗玻璃上,池玉成走上前去,拉上帘子,房间顿时一片漆黑。
在这黝黑的房间里,池玉成准确无误地一步步走到了卫生间。他伸出手,从左往右慢慢扫去,洗漱工具缓缓地在他手下移了位。
很久很久以前,池玉成还是个有些温吞的少年。他目睹丹殷被父亲暴打,也只是藏在床下,捂着嘴巴。后来他主动学会了以暴制暴,在又一次目睹丹殷父亲暴打丹殷时,他从角落里站起来,挥出了拳头。
丹殷父亲的血汩汩地流,流着流着抽搐着不动了。
他俩开始了第一次逃亡。
后来他俩在逃亡途中翻了个大跟头。丹殷被人抓住要送往琉璃岛,池玉成在混乱中误杀了那人,进了监狱。在日日寡淡规定严苛的牢房里,池玉成养成了这么个习惯。
但……
这里不是监狱了。
池玉成警告自己。
·
卡俄斯。
这是个很冷的冬城。
丹殷的手被冻红了,僵硬刺痛。池玉成将他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搂着他上楼。一片片涂鸦肆意地泼洒在墙上,各种显眼的口号、标志淋漓地宣泄在墙面。丹殷瞧见一个被打了红色大叉的涂鸦脸,仰起头问池玉成:“那是谁的画像?”
池玉成搂紧他,呼吸喷洒在丹殷耳际:“卡俄斯实力雄厚的资本家之一,不过已经死了。他之前新提出的交易规则,极度压榨了大多数底层平民与暴徒的利益。没过多久,就被人用最新型的炸弹炸得粉身碎骨。”
池玉成想到了其他的相关情况,微顿了下,继续道:“之后他的情人与子女被卖去了琉璃岛,几月后被人买回来放到了普瓦斯图特区。
普瓦斯图特一整个区全做着皮肉生意。丹殷心下微惊,将头整个地埋在池玉成颈窝里,瓮声瓮气道:“阿池,我原本以为贫民窟就够混乱了,没想到这里狂暴得多。”
池玉成轻抚他的脸颊,安慰道:“没事,我们只在这里呆两个月。手续办下来了,就去塞纶提。”
丹殷点点头,浅笑着捉住池玉成的手:“好痒啊,我们快回去吧,一会儿就更冷了。”
池玉成搂着他继续上楼,丹殷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各类口号。“推翻上层,自由之战!”“为了平民的生存!”“这个畸形的世界需要矫正!”
他收回目光,想到了A城混乱的局面,总觉得如今在这些城邦之下,酝酿着一股压制不住的怒火与决绝。暗流涌动,烧到地面上那天,或许会将许许多多固存已久的事物焚烧殆尽。
他被池玉成紧紧搂着,靠着胸膛汲取温暖。这一切与他无关,他想。
他们将去塞纶提,在那个遥远平静的小镇,度过余生。
那里盛产各类花朵,没有上下城区之分,他们将拥有自己的庄园与土地,也拥有崭新的生活。
走着走着,池玉成停下了脚步。
丹殷疑惑地望着他:“怎么了?”
“太安静了。”池玉成从大衣里取出枪支,上膛,将丹殷护在身后。
丹殷望着走廊,幽暗的门廊里没有往常的叫骂、怒吼、娇吟声,安静得仿佛这一楼的人集体搬了家。
丹殷心下一紧,小声对池玉成说:“阿池,我们直接下楼。”
池玉成点点头,护着丹殷徐徐往后退。
丹殷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准备转身往楼下走。
“吱嘎——”
走廊中间有间屋子乍然开了门,那是他们近期的居住地。
一道阴冷的声音随着开门声,蓦然在走廊里响起。
“丹殷,你真是太调皮了。”
丹殷转身欲跑,突地,楼道里所有的房门都打开了。一排排的枪透过门框齐齐对准他们。
丹殷的汗顿时冒了出来。
他看到宋延缓缓从房门里走出,手上还拿着枝娇艳的花朵。
那是池玉成昨天送给他的玫瑰,他特意放到了床头。
宋延松开五指,玫瑰顿时掉落在地上。他踏着皮鞋一脚踩了上去,淡淡道:“将那个毁容的杀了。”
丹殷感到自己的神智,“咔嚓”一声,玻璃般碎了。他回过神来时,已经挡在池玉成面前,恶狠狠地盯着宋延。
走廊里安静下来,他面前是无数的枪口。宋延的神色沉了下来,在幽暗的光线里显得阴深而恐怖。丹殷好似回到了跑出封宅的那天,硝烟笼罩了大半个天空,车子、窗玻璃齐齐爆炸,在一片猩红的血液里,封大死在他面前。
他挡在池玉成面前,按下阿池手里正对着宋延的枪口,对宋延道:“要么放他离开,我跟你走;要么你直接杀了我俩。”
宋延摆了摆手,走廊里所有的枪口都垂了下来。他一步步上前,在离丹殷五米远的位置处,站定。
“丹殷,你看看楼下。”
丹殷微微侧身,用余光瞟去,看见楼梯里已密密麻麻地站了十数个人,每个人手里都举着枪。
丹殷舔了舔被牙齿咯伤的舌头,抢过池玉成手里的枪,扔在地上,踢开。
他举起双手,投降。
宋延抬起手臂,向下一按,楼梯里的枪口也随之垂下。
房间里的人冲出来将池玉成按倒在地,丹殷看着宋延,乞求道:“我和他是朋友,发小,从小到大的兄弟。你知道的,我没亲人了。”
丹殷舔了舔唇瓣,继续道:“你,你别伤他。”
宋延摊开右手,手下识趣地递过一只枪。他对准池玉成,子弹上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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