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亡的无脚鸟-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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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能让他开口的,只有那个女生。
饭菜冒着热气,男人饮着小酒对他们两个说:“你们现在能吃上饭,有一个避雨的地方,这全都是因为我。”
没有人理他,纪浔默默地吃着饭。
男人越喝越多,越说越起劲,到了最后指着女生的鼻子骂:“你别跟我摆架子,为什么不肯和我同床,你要知道都是因为我你才有饭吃。”
他眼睛猩红,脸上的肉抖动着。
他当然不会打那个女生,他只会把气撒在纪浔身上,他知道这样那个女生才会妥协。
男人那么高大,站在他们面前如同一堵墙一样,几乎遮住了他们全部的光,他想要对他们实行暴行简直轻而易举,随意地碾死他们,都不会有人来阻止,也不会有人来救他们。
女生拖住了他的手:“你不能打他,他这么小,会被你打死的。”她颤抖地说:“会有警察来的,一定会有警察来的。”
他俯视着她开始冷笑,紧紧地捏着她那双细瘦的手:“警察,哪里会有警察,你们来这里这么久了,有人找到你们了吗?我给你们饭吃,给你们屋住,我为什么不能打他。他是我买来的,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就算打死他了,又有谁会来多管闲事。”
“不,不是这样的,我们是被人贩子卖过来的,你不能决定我们的生死,因为你们本身就是在犯法。”她狠狠地甩动着男人的手,对着纪浔说:“跑,你快跑。”
男人一把甩开她,她的头撞在桌子上,豁开了好大一个口子,鲜血涌了出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趴在地上抱住了男人的腿,大声地对纪浔说:“快走,快走。”
男人开始用脚踹她。
纪浔跑到门口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泪混着血往下流,手还在死死地抱着男人的腿,眼睛里充斥着绝望,如同草一般任人践踏。
纪浔停住了脚步,拿过旁边的凳子开始往男人身上砸。
“放开她,放开她。”
谁来救救他们。
这个世界上会有神吗?
如果有,为什么听不见他的呼唤呢?
如果有为什么不救他们呢?
这个世界真的就没有法律了吗,如果有,为什么不来找他们,为什么不能把这些人绳之以法。
他被拖进了柴房里面,被关了起来。
外面的哭声越来越大,纪浔紧紧地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腿上,全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站起来拍打着柴房的门,对着外面喊:“有人吗,帮帮她吧,求求你们了。”
没有人回应,只有耳边越来越大哭声。
救救她吧。
作者说:好久不见啊,有没有想妙妙和小纪呀~
第41章
门被推开了,光如水一般泄了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纪浔睁开一条眼缝看向门口,那个女生冲了进来。
她把已经饿得不省人事的纪浔抱进怀里,然后小口小口地喂他水。
“别睡,别睡,你千万不能睡。”她一边哭一边抹眼泪:“我带了吃的,带了吃的。”
纪浔的眼睛饿得凹了进去,脸色惨白,明明已经有四岁了,身上一点重量也没有。
她的手都在哆嗦,她怕得要死,怕他死了,怕这唯一一个和外面有所联系的人的也不在了,她怕一个人留在这重山复岭里,她怕这唯一支撑她的浮木也没有了。
她抖着手给他喂白粥,可是刚送进他嘴里,就哗哗地吐了出来。
求求你了,千万不要死。
不要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当晚纪浔就发了高烧,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得起了死皮。他时而醒时而睡,烧得大脑恍恍惚惚的,他知道有人在喂他水,帮他擦身体。
冰凉凉的毛巾贴在他额头上好舒服,让他几乎不想起来。
就这样睡下去,没有殴打,也不会饿。没有颠簸的汽车,逼仄的房间,被焊死的窗户。他不用趴在窗户上望着外面,耳边也不会小朋友的哭声,和那一双双哭得通红的眼睛。
那些绑他的人,把他的头打伤了。他连自己叫什么都忘记了,他不记得自己的家,也想不起父母的样子。
那些人说,他总是发呆,反应有点迟钝,卖不出去怎么办。
又拍着他的脸说,傻一点也好,不会哭,不会叫。
他想一直不醒来,梦里他可以像其他小朋友一样随意地出去,会有温暖的大手牵着他,也会有热气腾腾的饭菜。
耳边一直有一个声音对着他说:“你千万要好起来,一定不能死。”
“不要死,求你了。”
可是为什么不能死呢?
活着又是为什么呢?
他伤口流血的时候没有死,被打的时候也没有死,可是真的好难受。
好痛啊。
但他不能哭,也不能叫。
因为没有人会帮他,也没有人救他。
有一股温热的液体喂进他的嘴巴,不到一会,他就趴在床边吐了出来。
微黄的灯光照得他头晕目眩,手被那个女生牢牢地握着。
“你醒了。”她情绪有些激动,嗓子却哑得厉害。
纪浔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和有些凌乱的衣服,挪了一下,小小的手勾着她的手指说:“他打你了。”
她咬着嘴唇使劲地摇头,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滴在纪浔的手背上。
滚烫又湿润。
她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嘴唇颤抖,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难过到了极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一把抱过了纪浔,脸埋在了他的脖子处,湿润又滚烫的泪淌在他的皮肤上。
纪浔伸出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然后,抽泣的呜咽声传了出来。
慢慢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他强迫我了,强迫我了。”她悲拗地说。
她崩溃到了极致,抱住他一刻也不敢松手。
直到天色变得泛青,她的情绪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她和纪浔一起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外面泛青的天空。
她和纪浔说外面的生活,说她的学校,说她的朋友,说她的父母。
她擦了一下眼角的泪:“你以后想读什么学校。”
纪浔摇了摇脑袋。
她偏着头看着他:“我想考H大。”过了一会她露出了一丝难得的微笑:“可是我的成绩不好。”
“那是很好的学校吗?”
“嗯,是最好的大学之一。”
“大学。”
“对,大学。”
她看着纪浔那双漆黑的大眼睛,露出来了一丝向往:“如果我没有考上,我就在H大附近开一个花店。”
“花店是卖花的吗?”
“嗯。”
她吸了一下鼻子,小声地说:“我的梦想就是开花店,每天都能看见最美丽的花。”
她捏了一下纪浔的小手:“你叫什么名字。”
纪浔茫然地摇了摇头,过了很久才说:“我也不知道。”
她摸了一下他脑袋后面的那个包:“你会想起来的。”
她又说道:“我叫陈露。”
纪浔点了一下头:“我记住了。”
陈露每天趁男人不在家的时候,暗自观察着这个村子的地理位置,整个村子交通闭塞,外人很少进来,里面的人也很少出去,但是个月会有邮递员过来送信,也会有一些村民会出去买一下必需品。
但是想逃难如登天,整个村子的人都是眼线,只要是被卖到这里来的,基本都被看得很牢。
她观察了几个月后,拉着纪浔悄悄地说:“每个月都会有送信的邮递员,我们只要能送一封信出去,我们就有救了。”她顿了顿紧握着他的肩膀:“如果不行,那天我拖住他,你身形小,溜进邮递员的邮车里面,出去报警,然后来救我。”
纪浔皱着着眉头说:“可是我不见了,他一定会打死你的。”
她苦笑了一下:“我没有关系的,我可以忍住,你走出去了,我们才有机会离开这里。”
纪浔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可是事情真的有他们想的那么简单吗?
一切都在措不及防中就给了他们一个重击,原来他们从没有被垂怜过。
这个世界上没有神,也没有期许。
陈露因为发烧而在床上躺了整整半个月,她病得迷迷糊糊地时候,男人偶尔过来给她送一碗药。最后一个星期的时候她开始呕吐,不停地呕吐。
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机械地扭过头看着纪浔,嘶哑地说:“我怀孕了。”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开始发笑,然后肩膀抖动着,嚎啕大哭。
她坐起来用力地捶打着肚子:“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要怀上这样的孩子,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些。她还没有十八岁,她有喜欢的人还没有告白,有爱她父母。
她还没有上理想的大学,还没有开花店。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呢?
活着有什么意义,她也自己也救不了。
在邮递员来的那天,陈露那天早上起来为他煮了粥,煮了鸡蛋,并且看着他吃完了。
她平静到吓人,神情如死水一样。
她捏着纪浔肩膀,蹲下来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怕不怕。”
纪浔摇了摇头。
她扯出了一丝哭笑:“没关系的,不用怕,你一定会平安出去的。”
后来纪浔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陈露用一根麻绳勒住了腰,绑在门上朝两边收紧,勒得她脸色惨白,然后用一块石头用力地砸向肚子。
鲜红的血哗啦啦地从她的腿间流出。
人群混乱中,没有人会在意纪浔。
纪浔回头,看见陈露惨白的脸色,她注视着他,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微笑。
这一幕就像回马灯一样,不断地在他的脑中重复。
纪浔跑进了邮车里,把自己埋进了信堆里。
直到车子开始颠簸,他才捂着脸长长得吐了一口气。
他要救她,她不能等了。
这一次请眷顾他。
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求求了。
他跟着邮车浑浑噩噩地走,走到了一个村子,邮递员发现了他,把他赶了下来。
他不敢逗留,怕邮递员通风报信,也怕这个村子的人和那些人一样。
他跑啊,跑啊,穿过树林,不知道爬了多少座山,饿得头昏眼胀,脚软得实在走不动。
可是他不敢停下来。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了国道。
零星的车子从他的面前掠过,他迈着脚步去追,扯着干涩的嗓子叫唤,希望能拦住一辆车子。可是没有车子会停,没有人会信任突然出现在马路的小孩,也不会有人会在意他的叫喊。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好重好重,腿开始发软,眼睛开始看不清眼前的路,可是他不能停,一直沿着马路往前,不断地拦截着过路的车子。
停一停,求求你们了。
停一下,一下就好,帮帮我们。
眼前的白光不断闪现,视线逐渐模糊变得重影,他支撑不住,一头倒了下去,
他想到了陈露惨白的脸,那刺眼的鲜血,想到了那个不断向他呼救的女孩。
谁能来救我们。
真的不能等了。
作者说:这章真的写得太难过了。
第42章
轰隆隆
下午四点,外面暴雨注。
玻璃门没有关紧,风灌了进来,桌子上的文件夹没有合拢,里面的纸被吹得哗哗作响。
空气里的雨腥味越来越浓,没有亮灯视线太暗,视线模糊往隔间里看不太清,只有刻意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