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期徒刑-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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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寒起身,光着脚在地板上走,先踮着脚在书架上层看了一圈,又蹲下身子,抱着膝盖看下层。
陈与今觉得自己有些脸红,把漫画书盖住了脸。
然后他听到了柏寒的脚步声靠近,下一秒他脸上的漫画书就被拿开了,柏寒凑得很近,“陈与今,你做什么呢?”
“没什么。”陈与今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柏寒又躺在陈与今一旁,歪了一个方向,脑袋挨着陈与今的肩,翘起腿来,搁在床上,晃晃悠悠的。
“陈与今,我饿了。”柏寒伸手拍拍陈与今的胳膊。
陈与今一偏头,脸颊就碰到了柏寒的头发,软软的,让他脸上有些痒痒的,连带着心里也是痒痒的。
“家里有吃的吗?”陈与今问。
“没有吧,”柏寒抬起腿,踩在床沿上,脚腕纤细,好像一手就能握住,“可能有泡面。”
“那你吃吗?”陈与今坐起身来。
“那我要煮的,不要泡的,”柏寒漫不经心地继续晃悠着腿,“我还要加鸡蛋,溏心的。”
陈与今合上漫画书,搁在一旁,抿了抿嘴,“可是我不会煮溏心的。”
“没关系啊,我教你。”柏寒偏过头来,露出一个单纯的笑。
于是,两分钟后,两个人出现在厨房,陈与今在灶台前,柏寒坐在流理台上,晃悠着腿,拿着手机,给陈与今读“沸水中加入鸡蛋,煮五分钟,捞出后用凉水冲”。
柏寒从橱柜里拿了两套精致的餐具,指挥陈与今将泡面倒入,在顶上各卧了一半溏心蛋。
柏寒尝了一口,“陈与今,你以后多来我家玩吧,然后给我做饭吃。”
“可是我只会煮泡面,”陈与今想了一下,佯装自然地说,“要不你去我家?我妈做饭挺好吃的。”
“是吗?那也行。”柏寒笑了一下,继续专心吃面。
后来事实证明,那时柏寒不过是随口答应了。在陈与今的记忆里,柏寒去他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陈与今觉得,自己在柏寒面前好像总是诚惶诚恐的。他和柏寒的距离是远是近,都在柏寒一念之间。柏寒给他发信息,问他要不要一起打游戏,他就会立马跑去找他。柏寒没有找他,他很少会主动找柏寒,只是巴巴地等着柏寒来找他,担心柏寒是不是不再需要他了。
但陈与今不甘心这样,他想要的更多。所以他会虚张声势,假装自己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他会故意在柏寒面前说脏话,故意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来,他想这样柏寒就不会拿他当一个小孩来看。他是酷的,和柏寒一样,这样柏寒可能会愿意让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停留的更久一些。
有一天,他的朋友在课间叫他去卫生间,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叫他试试。他突然找到了一种可以让柏寒对他刮目相看的方法。
所以他和他的朋友在学校的卫生间、在学校附近的小巷,苦练抽烟。在呛了一个多星期后,他终于学会了如何故作深沉和不羁地抽烟。
于是他带着一包黑冰去找柏寒。那是他特意去他朋友说的可以私下卖烟给未成年人的小超市买的,绕了半小时的路。
那天他和往常一样在柏寒家自习,但时不时走神,摸摸书包里的黑冰,烟盒被他摸得都有些发皱。
在脑海里排练了很多次之后,陈与今用他能想到最云淡风轻、满不在乎的方式,刷一下从书包里掏出烟盒,“啪”一下拍在桌子上。
“柏寒,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陈与今的手指在桌下不安地搓弄着裤子。
正在做题的柏寒撇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向陈与今,眼神里带着点惊讶,“你会抽?”
陈与今有些摸不清柏寒的意思,他不知道柏寒的语气到底是因为他小小年纪就抽烟而感到不快和失望,还是只是因为他会抽烟而感到意外。他也摸不准柏寒到底会不会抽烟,柏寒从未在他面前抽过。
而他并没有时间去仔细思考,所以他只能摆出一副成熟的样子,当柏寒并不会抽烟,“你不会?我还以为你只是装乖,没想到你是真的乖。”
看柏寒不说话,表情也没有不悦的样子,陈与今猜测柏寒并没有生气,也不会抽烟,他重新有了点信心。终于有了柏寒不会,而他会的事情。他在柏寒面前有了一点底气。
他熟练地拆了包装,“这是我来的时候特意去买的,黑冰,试试吗?”
“试就试,”柏寒夺了烟盒,自己抽了一支,又抽出一支,丢给陈与今,“你哥赏你的。”
陈与今笑了,柏寒果然不会抽烟,还在逞强,“好好好,谢谢柏少,小弟给你点火啊。”
柏寒叼着烟,微微扬起下巴,等着陈与今。
陈与今从兜里拿出打火机,小心翼翼又故作老练地给柏寒点上,他努力把视线放在烟上,而不是柏寒叼着烟的唇上,他竟有些怨恨为什么点燃一支香烟只需要0。5秒。
他还没得及给自己点上,就听到柏寒一阵呛咳。柏寒捏着烟,咳得眼睛都有些湿润。
陈与今忍不住就笑了,竟还生出一点成就感,他一边给柏寒拍背,一边说,“哥,你不会就说嘛,我又不会笑你,我教你嘛。”
等柏寒不咳嗽了,陈与今夹着自己的烟,给柏寒做示范,“你看我,慢慢地深吸一口,感受这个烟雾被你吸到肺里了,然后再慢慢吐出来,”他故意冲着柏寒脸上吐了一口烟雾。
然后他如愿得到了柏寒的一顿爆捶。他光是笑,也不躲,只是夹着烟,伸得远远的,不会烫到柏寒。
“哥,我错了,哥。”可他知道,自己毫无悔过之心。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再学习。抽着烟,胡吹胡侃,说些没有意义的废话。
柏寒和他的关系似乎越来越好,除了周末他可以去柏寒家玩,平时放学后柏寒也会去找他。他们有时在四中门口,有时在外国语门口见面,取决于那天柏寒想吃的餐厅靠哪一边更近。
他们的关系好到让陈与今有的时候会忘了他们两个人关系的暂停和加速键还掌握在柏寒手里,忍不住就在柏寒展露出自己原本的样子,无趣的,沉闷的。比如在柏寒拉着他去书店的时候。
柏寒成绩很好,喜欢读书。他很喜欢去书店,买一本书,点一杯饮料,坐上大半天。但陈与今不喜欢,他不太喜欢学习,也不太喜欢看书,特别是柏寒看的那些天文地理。
柏寒端着一本书,歪过来,微微靠在陈与今胳膊上,“陈与今,你知道鲸有几类吗?”
“啊?几类?”陈与今为了不让自己显得一无所知,又补充道,“我知道有蓝鲸、虎鲸、抹香鲸。”
“两类,须鲸和齿鲸,须鲸没有牙齿。你说的蓝鲸是须鲸,虎鲸和抹香鲸是齿鲸,”柏寒挪了挪位置,歪头枕在陈与今肩头,“陈与今,我很喜欢蓝鲸,它是世界上最大的动物,从地球上有生命开始。”
“嗯。”陈与今接不上话,只能当柏寒的听众。
“陈与今,你知道我们人类为什么会有情绪、道德感这种东西吗?”柏寒似乎并不是为了得到陈与今的答案,他继续往下说,“因为人有纺锤体神经元,这个世界上除了人,只有大猩猩和鲸鱼也拥有纺锤体神经元,所以鲸鱼是有喜怒哀乐的。”
“有一条蓝鲸,我很喜欢,人们都叫它Alice。你知道蓝鲸的声音,一般都是20赫兹,但是Alice的声音是52赫兹,所以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条鲸能听到它的声音。它从太平洋穿越北极,到了大西洋,跨过了半个地球,游了几十年,仍然找不到一条能够理解它的鲸,”柏寒抱着书,顿了几秒,“它好孤独。”
陈与今没有接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他记住了52赫兹、名为Alice的蓝鲸。
那时他在想,如果柏寒是这条52赫兹的鲸,他愿意也把自己变成52赫兹,这样柏寒就不会孤独了。
可是后来他才知道,原来放弃20赫兹的世界是困难的,因为他没有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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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 20 章 如果说,陈与今对柏寒的感情,最初还是以迷恋居多。就像是飞虫天生趋光,他也无法抵抗柏寒对他的吸引。那么在……
如果说,陈与今对柏寒的感情,最初还是以迷恋居多。就像是飞虫天生趋光,他也无法抵抗柏寒对他的吸引。那么在他们认识三个多月后,陈与今意识到自己对柏寒的感情发生了变化。
从最初仅仅接近柏寒,待在柏寒身边就好,发展成他想要拥有这个人,他想要和柏寒牵手,拥抱,接吻,甚至更多。
那会儿他的妈妈生病,需要动手术。但三甲医院排专家号并没有那么容易,床位也很紧张。
那几天他见柏寒的时候,也提不起兴致,总是闷闷不乐的。柏寒问他,他才说了这些事。柏寒让他不要着急,他可以想办法。
陈与今当时只当柏寒在安慰他,却没想到在几天之后就接到了柏寒的电话,告诉他在某家三甲医院给他们搞到了专家号和床位。
手术的那天,他和他爸等在手术室外。医生说,手术风险很大。具体的情况他并不知道,但他看到他爸签完术前协议出来的时候,偷偷抹了眼泪。
手术时间很长,从早上九点就开始了,直到中午都没结束。
那天不是周末,但柏寒来了,给他和他爸带了午饭。
看到柏寒的那一瞬间,陈与今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酸涩。整整一个上午,他和他爸没说什么话。他爸只是反复拿出烟又放回去。
他爸让他和柏寒先去吃饭,他守着就好。
于是他就被柏寒拉走了。他们去了医院楼下的小公园,柏寒给他买了麦当劳。柏寒拿出一个辣堡,给他拆开包装,递给他。陈与今拿着汉堡,突然眼泪就掉下来了。
柏寒似乎楞了一下,然后就抱住了他。被抱住的那一瞬间,陈与今就控制不住自己了,一下哭出了声。
“柏寒,我好害怕,医生说风险很大。”陈与今枕在柏寒肩头,柏寒很瘦,肩上的骨架有些膈,但却让他觉得安心和踏实。
柏寒拍拍他的背,“医生都会这么说,你放心,我爸找的是这方面的专家,很有经验。”
陈与今不说话了,只是贪恋地趴在柏寒肩头,放下汉堡,也抱住了柏寒。他悬了一上午的心,好像被柏寒接住了。
“柏寒,你能摸摸我的头吗?我妈妈在我难过的时候就会摸我的头。”陈与今说,他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似乎是在借着他妈妈生病的理由,理直气壮地要求柏寒对他好。
“嗯。”柏寒一手搂着陈与今的背,一手抚摸他的头发。
陈与今不想再去想自己是否过分,他只想这个拥抱更久一些。
后来陈与今贴着柏寒坐,歪在柏寒肩上,一起吃冷了的汉堡。
汉堡还没吃完,他爸就打电话过来,告诉他,他妈妈的手术成功了。
他看着柏寒,就笑了,柏寒也笑了。两个人同时抱住了彼此。
“柏寒,谢谢你。”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