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性 完结+番外-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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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人侧目看过来,那道昨晚才见过的清冷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宁初心头一跳,低头顺着韩修言的动作退到了电梯后壁。
狭小的空间安静下来,只听见浅浅的呼吸声。
他闭着眼,手心扶着身后的扶手,胸口有些憋闷。
燕淮按了22楼,比他们先到,门开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等电梯门再次关好,韩修言才松了一口气:“我天,是那位燕少,听说他上个月才回国,不在S&U坐阵,跑来这种地方干什么,这栋楼里应该没有哪家公司的生意能让他亲自来谈的吧?”
“S&U?”宁初怔愣一下,眸光微闪,“苏家那个家族集团公司?”
“是啊。”韩修言讶异地看他一眼,似乎不知道他还对这方面了解过,但一想着苏家在C城上层圈子里无人不知的巨鳄地位,又顿时不觉奇怪了。
“苏家前段时间对外宣称,说燕淮是苏家一直未曾露面过的长子,只因为些原因一直随着他母亲燕家那边在北美发展练手,上个月才接回来。”
宁初嗤笑了一声,没说话,他只觉得讽刺。
韩修言接着道:“你也感觉假吧?哪有好好的长子一直藏着掖着的,还不是现在的老婆生的,而且,燕氏这两年凭着燕程轩的能力和经验,公司分部在国内发展得那么好,但是唯独跟苏家是一直都没有合作的,依我看,这两家之前的矛盾可不小。”
“那他怎么能突然回苏家?”
“你不知道?苏启然那个二世祖去年玩得太嗨,好像被个不要命的来寻仇,被打得脊椎爆裂性骨折,寻仇的后来当然死得惨,但是苏大少爷自己也落得个半身不遂的下场,愉快地瘫了,一个亲儿子成了废人,那不得另找一个亲儿子来补上?”
“苏启然瘫了!?”宁初蓦地睁大眼睛,感觉无比的荒诞:“瘫痪了?永久瘫痪?”
韩修言惊诧于他突然的情绪波动:“应该是吧,不然燕淮怎么能入主S&U?说得难听点,这位燕少不就是私生子嘛,不过人家母亲那边也够显赫,继承的资产量到了一定程度,就只是个数字了,怎么,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宁初矢口否认,又忍不住小声给燕淮说句话:“哪有年龄大一点的私生子?说不定不是呢。”
“这也不算奇怪吧,”一向敏锐的经纪人盯着他,“你刚刚的反应才更怪。”
宁初白他一眼:“少见多怪而已,走了。”
说罢,电梯门叮声打开,便率先走出了电梯。
然后深呼一口气,甩甩脑袋,将那些已经与他无关的讯息通通甩出脑海。
*
22楼的‘LadyW’是间新开不久的造型设计工作室。
燕淮的舅妈秦婉是个爱好广泛的人,跟着他舅舅燕程轩在C城的这几年,自己已经想一出是一出地鼓捣了数个事业出来。
虽然大都赚不了什么钱,但有燕氏当后盾,做事随心所欲,当中的乐趣还是尝了不少的。
风姿绰约的棕发女人踏着十厘米的细高跟,端了杯黑咖啡走进来,放在燕淮面前的桌子上,对两人抛了个媚眼:“你们慢聊,我去看看新到的一批衣服。”
秦婉把玻璃门掩好后,燕淮端起咖啡杯抿一口,抬眼向自家亲舅望过去:“舅妈这儿真不错,难怪我去燕氏的时候没见到你,原来是跑这儿躲懒来了。”
“是啊,躲懒!”燕程轩翻了个大白眼,“老子就想当条咸鱼,原本以为你在北美总部那边打理好之后,就能把燕氏全盘接手,好让我歇歇,谁知道你还接了个S&U!”
深深叹口气,他看着燕淮极深的瞳色,忽然坐直了身体,正经起来:“苏诚我倒不担心,主要是苏诚底下那些杂七杂八的亲戚,还有他老婆儿子那边,他们没给你使绊子吧?”
“想使也得能使出来才行。”燕淮笑了一下。
“听说昨天还请你去禧天吃饭?”燕程轩冷哼,“那种地方没个出入限制,大小企业和明星攀关系的多得是,乌烟瘴气的,那几个苏家人是想给你脸色看,嘁,什么东西!不自量力!”
“我会看着办的,你别搁这儿骂骂咧咧了,再说……”燕淮轻轻摩挲着杯壁,想着昨晚意料之外的触碰,眯起眼睛:“在禧天也不是一无所获。”
他遇到一个人,一个让他静如死水的灵魂与机械精准的四肢动作通通活起来、不受自控的意外。
这应该是他近期最大的收获了。
*
另一边,宁初昏昏沉沉地在王总办公室被念了将近一个小时,无非是说他不懂变通,不知道圆滑一点云云。
韩修言被叫去处理别的事情,宁初也不想跟人争辩,反正不管说着什么,他都乖顺地一一应下,至于下次会不会是同样的处理方法,依旧还得看到时候的心情。
被大手一挥放出来之后,他简直是跟逃命一般,片刻也不敢再留,生怕又被抓进去批评教育。
给韩修言发了条微信,宁初便自己摁了电梯进去。
身体难受得没精神,好在当个九线艺人并不忙,回去还可以睡个三四天的,他想。
看着显示屏里的楼层一个个往下数,到22层的时候忽然闪了两下。
他倚着后壁怔愣着,还未反应过来,电梯门就在面前打开了。
4 幽闭恐惧
门外的人看到他之后显然也意外了一下,摁着往下的键站着没动,看着他问:“真巧,两天遇见了三次,我能进吗?”
宁初蹙眉,一面在心里吐槽这人几年不见怎么突然爱说些废话了,一面冷淡地点头。
“当然,楼又不是我的。”
燕淮于是松了手,神情淡然地走进来站在他身侧,没再说话。
电梯门缓缓关上。
他身上清冽的冷香蛮好闻的,但不像是香水,应该是长期呆的屋子里时常点香,给沾染上的。
但宁初闻着只觉得不自在,这味道并不浓,除了因为是在密闭狭小的空间,他能闻到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俩站得太近了。
其实依照燕淮本身的性格,他并不喜欢跟人靠得太近,更何况还是陌生人。
不过宁初多少能猜到他愿意靠近的原因。
跟在高中初次认识之后一样,是觉得好奇。
是对自己本能地不排斥宁初而感到好奇,所以一步步接近,本来想看看能为他打破原则底线到哪一步,结果全线崩盘。
彻底失守。
才有了后来的种种。
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点距离,宁初摸出手机乱划着玩儿。
他不是自负,不是觉得自己能在任何时候对燕淮都有吸引力,而是真的不想再跟他有交集了。
就算只有一点可能,他也不愿意让这个可能性发展壮大。
七年的时间,已经可以改变许多的感情和想法。
既然对方早已失去了在一起的那些记忆,开始了新的生活,他自己也不想沉浸在过去,那么双方都没必要再重来一遍。
至此桥归桥路归路,挺好的。
手机没有信号,微信新消息迟迟都刷不出来。
他不爱玩游戏,手指漫无目的地点着,缭乱的APP图标在眼前动来动去,发热的脑袋晕得更厉害。
电梯已经下降到五楼,他在心里倒数着时间。
快了。
五、四、三——咚!
一道不该出现在此时的机械卡顿声陡然响起,像一声精准的惊雷,让宁初的心跳几乎都停了。
电梯顶上骤然亮起了蓝色的紧急灯光,而屏幕上刚到三楼的数字在上下轮动间却忽然卡住,失重的感觉在一瞬间过去之后,电梯停住不动了。
“怎么回事?”
紧攥着护栏,宁初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心脏缩紧一下之后,开始跳得愈发快速。
“应该是电梯出故障了。”燕淮显得比较淡定,蹙眉走上前,摁下控制板上方的紧急报警铃。
但这玩意儿却似乎像个摆设,等了两分钟,迟迟没人回应。
宁初的心顿时跌到了谷底:“监控室没人?”
“线路可能有问题,”燕淮低头看了眼手机,又转过身看向他,眼神一点一点变得疑惑:“但是应该很快会有人发现问题的——你怎么了?脸色不对劲。”
“没什么。”
用力摇了两下头,宁初仰头让后脑勺紧紧贴着轿厢冰凉的后壁。
大脑里无数暗色的抽象线条呼啸着掠过,闭着眼都觉得天旋地转,心跳得让他甚至觉得整个胸腔都在震颤,连自主的呼吸都差点遗忘。
他微微睁开眼,撑着额头猛地喘息了几下,面前模糊的人影向他走近过来。
“你生病了?你在发抖。”
燕淮的手迟疑地握住了他的手肘,仿佛一个信号,宁初顿时浑身脱力地顺着后壁滑下去。
他像个溺水的人,急促地呼吸着,微张着嘴却哽咽着喊不出求救的声音。
“你在冒冷汗,是幽闭恐惧症?”燕淮发现了关键所在,扶着他的腰让他靠着后壁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或许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出的忧虑。
“你……你离我远点!”宁初使劲揪着胸口的衣服,偏头侧对着他弯下背脊。
心慌与窒息像是十万立方的冰水一般将他吞噬进去,他在其中浮浮沉沉,甚至连根稻草也抓不到。
不由分说地把右手覆上他的胸膛,规律地顺着气,燕淮冷凝着嗓音道:“深呼吸,不用睁眼,不要乱想,把你脑子里想象的那些小空间小箱子什么的都抛开。”
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宁初开衫里面的薄T恤几乎被冷汗打湿,浑身都在发颤。
燕淮一向沉着镇定的内心浮起一丝焦躁,但声音却愈发平缓,不尖锐,也没有惯常的冷漠。
“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很快就能出去,会安全的,你不要着急,不要慌,慢慢呼吸,慢慢来……”
宁初本就涌着热意的眼睛突然酸涩了一下,才发现抵在对方肩膀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成了揪住对方衣领的状态,那样子不像是推拒,更像是抓住了唯一的稻草,攀住了仅有的浮木。
无奈地苦笑了一声,他抖着手,生生放开五指,手臂无力地垂下,落在身侧。
面前的人微愣,随即却靠得更近了些,那道清冽的香愈发明晰,覆在他后背的手稍稍用力撑着:“你别缩着,胸口会更闷,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面前人的气息陌生又熟悉,这样的场景让宁初很难不想起高中初见时被他问名字的时候。
在那个阳光炙烈的楼梯间里,十七岁的学长就是这样像某种野生动物一般,把他堵在自己的领地范围里,眉眼如刀,说完那句‘估计是吧’之后,就恢复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又是一个多么相像的场景。
可那个时候他告诉了燕淮他的名字,现在却没有办法。
他张着嘴却只能‘呵呵’地喘息着,想要大声喊出来都发不了声。
胸腔里大脑里堆积了许多他都不明白何以至此的情绪,颤抖地将他带进那个恐慌焦虑的深渊。
他迫切地想要将全身埋在某一个对他而言安全的领域里,痛快地哭一场。
但他做不到。
他被困在这个小小阴暗的电梯厢里,被困在脑内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