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建]被误认是神明以后 完结+番外-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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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狮子哈基什被训练得从不进入伊南娜的圣殿,此刻只在外头来回逡巡走动,最后终于还是趴了下来,头枕在前臂上,百无聊赖地摇摇尾巴。
吉尔伽美什却依旧坐在原地,没有挪过地方,没有换过姿势和表情,他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努力地思考,却始终没办法找到答案。
“我记得,苏美尔人认为,人死之后,会去阴间吧。”伊南小声地说。
吉尔伽美什轻轻地“哼”了一声。
苏美尔人的生死观相对“实在”一点,故去的人离开充满阳光的人间,在黑暗阴森的阴间受苦。甚至他们的神也会去阴间,神在阴间的时候,生机和欢乐就跟着一起远离人间。
苏美尔人不相信人能够转世,或者永生。
但吉尔伽美什的问题是,作为一个身份特殊的王,生来就号称是“半神半人”但却明知自己“普通”的吉尔伽美什,他对于卢伽班达说的一切,甚至苏美尔人传说的一切,都并不相信。
而他和伊南一样,都不是擅长面对死亡的人:他年轻,天生高贵,一身的勇武本领。
死亡对他而言,太过遥远且陌生。
“不如让我这个西帕尔来的小民夫说说孟菲斯那里的故事?也许你就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认为人死之后会迈向永生了?”
伊南扬起嘴角,在吉尔伽美什身边坐下。
年轻的王没说话,但是身体动了动,点了点头。
“孟菲斯所在的埃及,和苏美尔人的领土一样,也是一个坐落在大河边的国度。”
“只不过那里的大河不是像幼发拉底河那样,由西向东。那条河是一条由南向北流淌,最终汇入大海的河流,那里的人管它叫,尼罗河。”
吉尔伽美什眉毛动动,似乎记住了这个名字——尼罗河。
“尼罗河有一个特点,它的泛滥是非常规律的,每年泛滥一次。每次泛滥,河水都会淹没广阔的土地,但是会给这些土地带来肥沃的土壤,在河水退去之后,这些土壤就是最适合耕种的农田——”
“这比幼发拉底河要好些——”吉尔伽美什终于听进去了,并且给了伊南一句反馈。幼发拉底河相对于尼罗河,泛滥的周期并不稳定,这么多年来,苏美尔人都是依靠修建堤坝和泄洪的水渠来保卫他们的家园的。
“于是埃及人每天看到太阳从他们的大河东边升起,在西边落下。东升的朝阳给人们带来光明,又在遥远的西面沉入黑暗。周而复始。”
“对他们而言,一切都是稳定的、规律的。”
“那么,他们自然也会思考,人生是不是也是这样。我们现在度过的这一世,只是陶板的这一面,翻过来另一面还有另一个世界。在那里人们过着和今世一样的幸福生活……”
当初伊南学习西亚史的时候,就曾经学过这一段:为什么两河流域的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发展出了与古埃及文明完全不同的生死观。
从唯物主义的观点来看:当地独特的自然环境造就了相应的生活方式,也造就了相应的生死观。
伊南说的,吉尔伽美什都听懂了,轻轻舒出一口气。
他突然伸出手臂,往伊南肩膀上一勾,勾住了他的“好兄弟”,点点头说:“朵,那是别人。”
“你怎么想?当我们死了以后,我们会去哪里?”
伊南:“我怎么想?”
她总不能回答,人是由细胞构成的有机体,意识和思维其实都来自大脑活动吧?
她斟酌了又斟酌,说:“我猜人死后就彻底消失了,灵魂什么的,都不存在。在死亡的那一刻起,我们就都灰飞烟灭,消失于世。但是这世上照样会有新生命的诞生,他们从我们手中接过世界。”
吉尔伽美什沉思着说:“朵,你说得真好。”
伊南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希望这个还算是“合情理”的回答能够让王满意。
“可是王不希望就此消失。”吉尔伽美什望着面前用雪花石膏铺成的圣殿地面,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王不觉得会是这样。”
他别过脸来,问:“王若是消失了,你会怎么样?”
伊南:你是……认真的吗?
吉尔伽美什确实是认真的,他用力把伊南的肩膀揽得近一点,似乎这样就能多感受一些伊南身上的温度。
“朵……你是王最好的朋友,即使死了也不希望忘记你。”
伊南的目光猛地在他脸上停住。
磁场、记忆、灵魂……丹尼尔说过的每一个字瞬间涌上心头,如果记忆本身,也能算是一种意识的话,那么记忆磁场的存在,其实已经否定了她的“灰飞烟灭”论。
关于她的记忆会一直在时间里传递,磁场会将她导向特殊的躯壳……而这副躯壳,当初那只有力的手果断伸到她面前,要助她一臂之力的时候,她就已经认出来了。
2700年足够久远足够长,可能也足够冲淡这种在异世代之间传递的记忆。
吉尔伽美什应该还没有记起她——但问题是,吉尔伽美什又记住她了。
*
伊南赶紧摇摇头,抛弃这些想法,扁扁嘴说:“死后世界,虚无缥缈,咱们活得好好的,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倒不如讨论讨论埃及商人千里迢迢,到乌鲁克来,到底是什么目的。”
“这有什么难的?”吉尔伽美什这时已经完全恢复了自如,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说,“向王推销各种殡葬时使用的奢侈品。这些商人打着一本万利的主意。”
“埃及商人先奉上宝贵的‘亡灵之书’,声称能够保护亡者,一路顺利过关斩将,迈向永生;下一步他们就会向咱们出售各种用来贿赂神明的宝物,‘亡灵之书’只能护佑一国的君主,国君永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臣们都被吃掉心脏下地狱吧?”
“再说了,既然你们的王那么需要‘亡灵之书’,那几个长老和官员怎么会不需要的呢?”
这家伙,一旦开口讽刺,就辛辣无比,毫不留情。
“好,那么这几件就是专供贵族和权臣使用的殡葬品,保证可以贿赂负责审判的‘正义之神’。”吉尔伽美什虽然不懂得埃及人的语言,却能将刚才那个商队领袖的口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伊南几乎失笑,想想也确实有可能。
“至于阿摩利人派通译来跟着他们,大概是想向王示威——就算没有乌鲁克,也还有孟菲斯;如果王再不重视他们,他们就转而跟孟菲斯那边做生意。”
吉尔伽美什继续说。
伊南心想,吉尔伽美什的推断很有道理,一举将埃及商人和阿摩利通译的动机全都推测出来——只是不晓得怎么证实。
谁知,新年当天的庆典一过,埃及商人竟然偷偷托人联系了她,想要见她一面。
见面之初,商队的领袖始终旁敲侧击,百般打听,想要知道伊南是不是出身于“埃及”。
伊南听了半天,才明白对方是把自己当成了埃及王室斗争之中的牺牲品流亡王子。她只能摇手否认,随后把沙哈特嬷嬷所说的那个“恩基朵”的传闻告诉商人们——她实际上是个用泥土捏出来的“土著”。
商人们听了很泄气,大约觉得怎么在苏美尔这里总是遇上各种“半神半人”,“神造之子”……但是他们毕竟是商人,泄气归泄气,但还是神神秘秘地拿出一只匣子,向伊南推销起了里面的奢侈品。
伊南一瞧,一切果然如吉尔伽美什所料,匣子里盛着绿松石做成的圣甲虫戒指,黄金镶嵌了紫水晶与红玉的心形护身符、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猫头鹰圣像……
“这些……都能护佑您在进入阴间之后,顺利通过‘阴间之神’的审判。”商队首脑压低声音,劝说伊南。
看起来埃及的商人在吉尔伽美什那里吃了点亏之后,还确实是去做了一点功课的;但可能因为观念根深蒂固,即使盖头换面套上了一个苏美尔的“壳子”之后,里面那套核心却还是埃及的。
面对这样的生意经,伊南也很服气。
“不如我这样说吧。”伊南好言好语地规劝,“其实这样的东西在乌鲁克有很多,您看看我。”
埃及商人眼光齐刷刷地打量伊南,看得见她颈项里佩戴的颈饰,黄金的颈环上镶嵌着晶莹剔透颜色绚烂的鸡血石,她双臂上戴着黄金臂环,衣袍上每一边都垂落着金流苏。
“看来王对您真是宠幸啊!”商人们见到,就一起感慨。
伊南立即伸手扶额——王怎么就宠幸她了?
吉尔伽美什哪懂这些,所有这些装饰都是神庙的圣倡姐姐们给她装扮上的。也真的亏她们有这样的耐心,竟然到今天为止都没有向吉尔伽美什透露她的真实“性别”。
她只得再拿别人举例:“这两天乌鲁克在欢庆新年,你们应当也看见盛装的乌鲁克姑娘太太们了吧。她们身上穿戴的,恐怕也不比各位准备的这些差?”
乌鲁克的女性个个都是家里的“首饰橱窗”,无论老幼,是否已婚,都很喜欢把家里的首饰都戴在身上,出门招摇,喜庆的时候尤其如此。
埃及的商人们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原来苏美尔人更喜欢在活着的时候多戴几天首饰。
另外,苏美尔人的首饰匠人,技术也并不比埃及的差,而且更加理解苏美尔人的审美与喜好。
伊南则好心好意地劝:“各位,其实不止是乌鲁克,整个苏美尔地区,对矿石和贵金属的需求都很大,铜矿石、铁矿石,当然,黄金、白银这样的贵金属苏美尔人也是欢迎的……当然,我知道这些利润可能不够大,吸引不了你们。”
几个埃及商人相互看看,点点头。埃及拥有金矿,但是缺少白银和其他材料。将各种外来材料通过埃及成熟的珠宝加工业加工成为首饰,再运输到别处进行贸易,显然利润要比运输原材料要高得多。
总体而言,埃及人和苏美尔人在商业上更像是竞争对手,能够互补的地方并不多。
但伊南这样坦诚,将乌鲁克的全部实情坦然告知,令来自埃及的商人们也十分感激。他们相互看了看,最终决定告诉伊南一个重要的“秘密”。
“王,您猜测得不错,阿摩利人这次派了通译陪伴埃及商人过来,确实是为了示威。”
伊南从埃及商人那里得到了确凿证据之后,赶紧把消息告诉了吉尔伽美什。
“阿摩利人对您拒绝了他们的联姻请求十分不满,想要借此机会与埃及建立贸易关系。将来阿摩利身处苏美尔人与埃及人之间,正好左右逢源,两头得利。”
吉尔伽美什一脸的得意:“王这不早就想到了?”
这个家伙,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但是在伊南面前却毫无掩饰,遇事判断对了就得意,错了就懊恼,很符合他二十岁不到的年龄特点。
“王打算怎么做?”伊南坏笑,“要不,您再考虑考虑联姻?”
吉尔伽美什倏地从座位上站起身,瞪她一眼:“想看王出尔反尔,想得美!”
“王要做的,是征伐这个两面三刀的阿摩利,把他们打得服服帖帖,永世不敢违抗王的命令,永远也不会生出背叛王的心思。”
“这……”
伊南傻眼:她倒是没想到,竟是贸易争端导致了苏美尔人与阿摩利人的战争。
伊南不是个好战的人,但她熟悉两河流域的历史,这片土地从古至今发生了无数次战争,单凭个人的力量绝无可能阻挡战争的发生。
但她没想到战争来得竟如此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