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南鸣-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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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棣心事重重的立在原地,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莫赠垂着眼睛,道:“爹爹,是不是又不让我出去?”
“茗温……”
他倏地转身,“早些睡吧。”
说罢,齐棣回了偏屋。
月将他的影子拉的颀长。
莫赠捏碎了肥叶,将窗关好。
翌日一早,莫赠将自己身上所留的所有银子,全给了缘江。
她让缘江出门置办出嫁的东西。
缘江这几日听了不少传言,敛着到唇边的话语,拿着银子出了府。
莫赠一天未等来齐棣,倒等来了急急忙忙的缘江,她一入门便将门关上,立在莫赠旁边小声儿将府外的传言告知给了莫赠。
她说,城中传言莫赠病危缠于病榻,还有人传言莫赠死了。
反正闹的沸沸扬扬的,缘江差点同那些说杂话的人打起来。
莫赠嘲讽道:“随他们去说吧,方正我在这府中半步不得出门,等我真的被害死了,他们也信我是病死的。”
缘江听罢趴在桌子上哭声不止,莫赠轻轻抚摸着缘江的薄背,安慰道:
“都快成亲的人了,别整日哭哭啼啼的,若是真遇上点大事,怕不是会哭瞎了眼睛。”
“奴婢……奴婢……”缘江起身,持着袖子也不拿抹布,狠狠擦拭着木桌。
木桌被缘江擦的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
申时初,安顺入了莫赠屋子。
他让缘江退下,看着桌前正眼都不瞧自己的莫赠,忍着要变得脸色,道:
“少奶奶,近几日京中对您的传言不太好,十一月十五日缘江成婚后,我将您送出去避避风头。”
“这么快……就要将我送上路了么?”
她随便一句话,安顺却不知如何接。
他仿佛听懂了莫赠的话语,不禁面色凝重了些。
莫赠心头大痛,她痛的皱起眉头,猛然喉间腥咸,一股温热从口中迸出。
安顺看着桌上还在流动的鲜血,毫不避讳的漏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退下时,将门用锁头锁紧,还吩咐谁人都不可“打扰”少奶奶的休息。
莫赠擦拭着唇边的血印,眼皮儿几乎抬不起来。
这或许便是命劫。
老天让她九月初逃过一劫,却未逃过十一月中。
齐元也是想让她死的那个人。
门外监视她的奴婢分明是齐元派来的,却又有那日安顺安插在方且绣眉院中,监视莫赠的眼线。
她怎么会想不通呢……
可是她又想不通,为何齐元会面前一套背里一套的要她命……莫不是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或者已然成为累赘?
莫赠持帕一点点擦着桌上的血,这是缘江打扫干净过的地方,若是在让缘江看到,她定会擦上个几十遍不停。
那个傻姑娘……
莫赠笑了笑,煮茶洗茶养茶宠。
她瞧着桌上陶蛋,突想到落水风波那几日,她昏迷时模模糊糊听到齐棣允诺,待她醒了他定准备一屋子陶蛋给她。
齐棣好像没有兑换诺言。
齐棣未兑换诺言的时候多着呢,就像他说,今日能带她出去。
她心中顿时充满了悲凉。有那么一瞬间,只觉得什么都没发生。
她还在亲王府,不曾听闻朝政杂事,爹娘还活着,府中还有一群经常给她买小零嘴儿的大哥哥们。
那些门客也随王府灭而灭,她看到那日汴京城外村民血流成河,那些大哥哥们是不是死时也那副模样?
那些不屈服的尸首,那些横流的鲜血,和那些悲哀……
莫赠脑子嗡嗡作响,黑暗的朝政下带来的所有痛苦,终将无法抹去。
……
酉时末,莫赠躺在床上望着房顶。
她仍旧不肯屈服。
不知干瞪了多久,屋外婢女退下,月亮偏到了东面。
锁死的窗突被人撬开,那人跳入房中,急不可耐的跑向莫赠,
“茗温,我带你出去。”
第74章 出城
莫赠已经被那人抓住了肩膀,她欲想挣脱却被那人捂住了嘴。
“嘘。”
他的动作不大,力道却不小。
莫增惊讶的看着那好些日子未见的面庞,还未开口说话,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那人小心翼翼的将莫赠抱在怀中,探了下夜色,便纵身隐匿在黑暗之中。他身后的屋子渐渐没了人气儿,纵显得一片死气沉沉。
齐府外街道上遂时传过一阵急切的车轮声音,不过片刻便无声死寂。
正值今晚正巧宋亮轮值,宋亮立在齐府墙头打了个哈欠,突有同样轮值的弟兄急忙推了他一把,道:
“宋亮大哥,东头有动静。”
宋亮淡淡看了一眼东院,“吵什么!吵什么!老是一惊一乍的,我看那里没什么动静,别自己吓自己了,整天值夜班被你弄得白天觉都睡不好,这样下去迟早得去看郎中拿安神汤不可。”
身边其他躲在房檐上的暗卫也有出动的架势。
宋亮一把拉住要跳墙的他,大声道:“不就是只野猫儿么,大惊小怪什么!”
静谧的环境中声音传遍那处,仿佛说给其他人听。
“喵~”
从东院墙边跳来一只黑色的长腿猫咪,大摇大摆的从他们身边经过,也不怕生人。
众人便松了口气。
“你来齐府才不久,切莫强出头。”
他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头一歪,倚在那个小兄弟身上睡着了。
小兄弟无奈的哦了声儿,竖着身子继续看守。
齐府本就建在较高地处,此处视野最好,能将整个齐府收入眼底,特别是东院一出动静便能听的清楚。微茫的月光中,宋亮一双眼睛威威闪烁,靠在小兄弟身上往东院墙外一双身量不低的人看去。
“少爷,少奶奶顺利被带走了。”
王成快速背开他们,一个死角处对着那人道。
齐棣静静的看着那马车离去的方向,起码在夜色中他是安静的。
“您放心,少奶奶今夜便被送出汴京城了,就算老爷他们在如何寻她,也绝不会在汴京城看到少奶奶的影子。”
王成碎碎念道。
齐棣忽然转身往齐府角门走去,“姑苏有汴京城好吗?”
他的声音有些微微压抑,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王成一怔,继而半晌才道:“??????都好。”
齐棣没有答话,仿佛从未听见他的话般。
??????
??????
莫赠是被颠簸醒的。
莫赠睁眼面前一阵强烈的光线,她浑身酸痛扶着腰羸弱的坐起身。
待她适应了马车中的光线,便看到眼前四面是整齐贴了软包的车壁,身下是铺了几层的棉被。
“茗温,你醒了?公孙大夫!”
“安卿哥哥为何您深夜入齐府?”
莫赠瞧着那白衣男人灿若星辰微微闪烁的目光,莫赠欲要福身,却被他扶住。
等等,公孙大夫也在?
“茗温,先不谈这个,你好好歇息。”他担忧道。
马车空间大,莫赠竟不知身后还有一人。
马车较低,公孙大夫附身绕到莫赠身前,冷冰冰的瞪了莫赠一眼,似乎有深仇大恨般。
他甩手捏了下她的手腕儿,道:“无妨,就她这身子好得很,听说前几日你落水了我寻思着也得睡上十天半个月的,没想到屁事儿没放一个,白白让老夫担心了那么久!”
她微微颦眉,心里想的却是其他。
莫立扬的轻功竟然如此了的。
夜中莫立扬破窗而入,躲过齐府暗卫直入她屋,先抛开他一贯以羸弱形象示人,也抛开他会轻功,夜中齐府暗卫是白日巡逻看守的人两倍,若没有府中人暗中帮扶,他不可能这般容易就能将莫赠带走。
莫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莫立扬见莫赠无事,便松了口气解释道:
“自从你被救回来之后,京中谣言越来越重,我便去了齐府好几次,都被挡了去。昨日齐棣前来求我,我才知道……才知道你在府中受了这么多委屈……”
莫赠垂着头默默不语,如见所思便知必有心事。
莫立扬叹了口气,便将所有实情告诉了莫赠。
他说:“伯父确实要反。”
只是结局不尽人意。
莫赠怔望着他,接下来的话便令她几要抗受不住。
莫宴桑蛰伏如此之久,只因莫宴桑信任齐元,称兄道弟几十年,到头来竟然被身边人害了!
齐元得知心思动摇告了皇帝,王府才被灭了满门。
还没开始反,莫宴桑就被安上了谋反罪名。
多么可笑?
朝中以刘太傅、齐元为首中间立派,宣郡王长子宣郡王世子为列,在莫宴桑谋反一事中皆有功。
莫赠心头突然被一张大手揪的死死的,她猛然双手撑地,强忍道:
“宣郡王一家素不爱理朝政,他一个世子怎会同齐元那奸人一起参杂其中?”
她不信。
可是唯一的理智告诉她,莫立扬涉险将她救出,没必要欺骗她。
莫赠心头大痛!
她白白喊一个仇人叫爹爹,莫赠胃中翻滚几乎要吐出来。
莫立扬叹了口气,双眉紧紧叠起,“茗温,这世间看起来完美,风景处处可观,可人心并不如此。”
“怎么着,你这傻子还要回汴京去问那齐老奸头子是不是真的?哼!”
他瞪了莫赠一眼,扔过来一张面巾,“你可知你爹两年前为何将我送出府外?还不是怕你嫁入那老奸头子家,王府没了后你被人害没人去帮你!”
他摊着双手语气激动的不停颤抖。
“我知道你还有疑解须知,齐元为了展露自己对莫宴桑心存情谊,又迫于外界的压力,才保全了你。”莫立扬闭上双眼不忍直说,但人总是要成长——终要让她面对现实。
莫赠耳间嗡嗡作响,抬眼看他们时愈发觉得模糊。
公孙大夫见那张挂满泪珠的小脸儿,也不忍心再说什么过激的话。
他道:“慎亲王再未被调离京城时,与你爹关系甚亲,此次也是他让世子殿下尽量在京中帮衬着你。”
他轻轻安抚着莫赠后背,俨然长者风范,
“我知道你不甘心,漠北王得茶标压制中原茶商,可偏南偏北地带他无法那么快动手脚。待你到了姑苏,到了姑苏茶商温家做温府小姐后,我会帮你解决下一步问题。”
莫赠没有听完,便栽头没了重心,眼皮再也抬不起来。
爹爹,茗温觉得你没错。
第75章 求子
绍什十三年十一月十三日夜,汴京城齐府突如其来一场奇怪的大火,唯独东院宅子烧了个焦烂,其余宅子幸亏隔了远,仅熏的黑沉。
传言莫赠郡主重病卧床,缠于病榻实在难忍,便有了轻生的念头。她将身边人安置好,解决完后事,在夜深时将烧茶用的火炉推翻,房门紧锁活活被烧成了几块儿焦碎骨头。
才嫁入齐府两个月的姑娘就这么死了,实在令人惋惜。
皇帝悲伤极了,他在朝堂之上悼念追封她为如荼郡主——
有女如荼,静女如姝。
并将如荼郡主坟墓建在城外二十里处曾封给莫赠的那座茶山之上。
十一月十六日,如荼郡主遗骨风光大葬,城里城外送墓的人足足一千六百人,不少皇亲国戚?朝中大臣齐齐送葬,这架势可堪比皇帝出宫在汴京城内去瘾庆楼吃个古董羹一般。
当天,京中又闹了几处荒唐事儿。
齐棣被镇国将军家的小公子陈冀文打的下不来床,原因竟然只是因为齐棣家名叫金刚的绿毛儿鸟,行了贱意先将镇国将军府家的黑鹰给咬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