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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部分

第一次[三季全] 完结+番外-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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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吧,”唐宁沉吟,“其实,直系亲属是死刑,还是正在服刑,政审结果都是一样的。”
  “你可别骗我……”乔爷将信将疑。
  “没人跟您说过?”唐宁看着他。
  “我也没问啊,净自己瞎琢磨了。”乔爷有些烦乱。
  唐宁这才安慰一句:“不过好在现在需要政审的地方也不算太多。”
  “你们年轻,不懂那些。”乔爷表示不屑跟他讨论这个问题。
  可唐宁却道:“我爷爷的爸爸和我奶奶的爸爸都吃过牢饭,您看我不也挺好么?”
  余白在旁边听着也是服了,这人为了跟嫌疑人套近乎,居然连自己祖宗都搭进去了。
  “真有这事?”乔爷也表示惊讶。
  “千真万确。”唐宁打包票。
  “哈哈,”乔爷总算又笑了,“你小子也是个人才。”
  余白看这套瓷套得差不多了,以为总该聊案情了吧,可唐宁却转头看了看她,又对乔成说:“我这个徒弟没进过看守所,您给她说说呗,里面什么样?”
  余白更无语了,心想这怎么说话的?你进过看守所啊?
  乔成倒是无所谓,还真对着她聊起来,报流水账似的:“一般吧就是早晨六点起,刷牙洗脸尿尿拉屎,吃完早饭就是干盘板。干盘板知道是什么吗?就是在号子里的大通铺上坐着,新来的背监管条例,老人儿就坐那儿发呆。然后就是打扫卫生,吃午饭,吃完了睡会儿午觉……”
  余白老实听着,只恨自己想象力有点过于丰富了,好几次想冲出去洗耳朵。可听着听着,她忽有所感,这才开口问了一句:“里面吃饭都吃些什么呀?”
  乔成言无不尽:“早上就是稀饭酱瓜,中午晚上都吃饭,一个肉末卷心菜,一勺子紫菜汤,有时候能有块红烧肉什么的。”
  “那还真是挺艰苦的。”余白感叹。
  乔成说:“还行吧,反正我也不讲究这些,从前在外面也就随便对付点。”
  “您可是乔爷啊,”余白笑,继续装她的小白,“怎么感觉跟电影里演的大哥有点不一样啊?”
  乔成抬眼皮看看她,还是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这就不错了,我从小苦过来的,我妈生我那年正赶上老毛子在东北发军票,小时候穷得连饭都没得吃,还讲究吃好吃坏?”
  三个人就这么聊了两个小时,之后提审应该注意的地方也都交代了,但对乔成这么一个在看守所关了三年,经历无数次提讯的老油条来说,也没什么新鲜的。
  临走之前,等着管教来收押,唐宁又开玩笑:“下回来我先查查天气预报,也找个晴天,号子里没窗,四面都是墙,您多出来一趟,还能晒晒太阳。”
  乔成也不跟他认真,哗啦啦撩了撩脚镣,说:“你的了吧,我呆在号子里还不用戴这些呢。”
  就这样出了看守所,两人又走到种子门市部。直到坐进车里,余白仍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隔了很久很久才重见天日似的。
  “你觉得怎么样?”唐宁在一旁问。
  “总之不是我想象中那种贩毒的老大。”余白回答。
  “哪里不像?”唐宁又问。
  余白一时不知怎么作答。乔成的案卷,她已经仔细读过几遍,知道南方沿海地区海洛因的零售价格与俄罗斯那边的进价相比有超过十倍的利润,也知道那十四个同案贩落网的时候,手机里微信、支付宝交易记录一拉,每个人都至少有一百多个客户,一下子完成了A市南城区警方一整年的禁毒KPI。
  而乔成入行已久,自己并不吸毒,但被捕时名下只有一套位于南郊的复式房,当时房中还有四千克的货和两百多万的现金,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换句话说,在整个毒品犯罪环节中,他风险最大,但获利呢?
  “你是不是也觉得他背后还有人?”许久,她终于问出来。
  唐宁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道:“他是惯犯,光这一次就是四千克的毒品,就算把后面的人供出来,能不能抓到,抓到了又算不算得上重大立功表现都还是两说,怎么都是一死了。”
  的确,刑罚到了死这一步也就是到了尽头,还能怎么样呢?
  “你对死刑怎么看?”余白忽然问。
  唐宁凝眉,转过来看着她:“我们之间终于也到了讨论这种送命题的时候了呀?”
  余白笑出来,这是他们当年在A大读书时的老梗了。
  那个时候,他们班有一对情侣,一个支持废死,一个支持保留,就是因为讨论这个问题越吵越凶,以至于互相骂“法盲”,一个质问另一个,是不是有一天我被人杀了,你也会到法官那儿去说你选择原谅?就这么吵到最后,两人居然真的分手了。
  当时就有老师开玩笑,说法学院学生的恋爱送命题不是“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河里你先救谁?”,而是“你对死刑怎么看?”


第55章 叫爸爸
  “所以你的答案是?”余白倒还真想看看他们俩是否能通过此项测试。
  “民国的时候,我太外公在特别区高等法院刑事庭做过法官。”唐宁却答非所问,跟她聊起家谱来。
  “上次不是说是青帮的吗?”余白有点糊涂,她当然不会忘记那个流氓律师的梗,也忘不了那张老照片。
  “青帮那个是我太爷爷,这个是太外公,也就是我奶奶的爸爸。”唐宁解释。
  好吧,余白点头,且听他怎么说。一个流氓,一个法官,这两位能成亲家一定也是个挺长的故事。
  唐宁于是继续说下去:“他是刑事庭的法官,但也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白天下了死刑判决,晚上就去教堂忏悔。当时有人觉得他可笑,说他矫情。他从来没有回应过什么,只在私底下对家里人说过,他觉得死刑应当被废除,但既然刑法里有这样的罪名,那他作为法官,就得这么判。而且,他甚至觉得由他这样一个反对死刑的人来作出这样的判决,恰恰是最优的选择。”
  余白听着,有片刻的出神。在那个年代,天主教教理尚未完全否定死刑,这位前辈面对的质疑与不理解可想而知。时至今日,一样也有支持废除死刑的法律人,甚至包括最高法院的死刑复核法官。而她,相比这些前人,只觉自己经历得太少太少,面对这样终极的问题,念书的时候也许还会罔论,现在却是真的不敢了。她知道,唐宁比她见的更多一点,但也是同样的想法。
  有那么一会儿,她没说话,只是举手跟种子店大叔打了个招呼,发动汽车,驶上回城的公路。
  唐宁却在旁边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开口。
  “你干嘛看着我?”她问他一句。
  “轮到你了呀,”他朝她一摊手,“这位选手,请说出你的答案。”
  “《宋史欧阳修传》读过吗?”余白只回了这么一句。
  唐宁不假思索,接了下联:“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
  余白笑了。
  “那我们这就算是通过了?”唐宁明知故问。
  余白只好点点头。
  那只是《欧阳修传》里的一小段回忆,用文言文写出来,更是寥寥数语。
  修幼失父,母尝谓曰:“汝父为吏,常夜烛治官书,屡废而叹。吾问之,则曰:‘死狱,我求其生,不得尔。’吾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夫常求其生,犹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其平居教他子弟,常用此语,吾耳熟焉。”修闻而服之终身。
  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去寻求生路而得不到,被判死刑的人和我就都没有遗憾了。
  与皇家的三复奏,五复奏相比,这是她看到过的最走心的关于死刑复核的表述。读过一次,她就记下了,只是没想到唐宁也一样。两人认识这么多年,她对此人的博闻强记早已经不觉得意外。但一篇几千字的古文,也能立刻想到同一句话,她还是觉得是种缘分。
  回市区去的一路上,他们都在讨论乔成的案子,或者更准确地说,一开始还是在讨论,后来就成了唐宁的吸毒贩毒科普专场。
  在余白听来,恍若天方夜谭。因为在刑法中海洛因和甲基苯丙胺都是最高一档的量刑,她也就一直以为两者是不相上下的“毒王”地位。但唐宁却告诉她,海洛因已经过时了。
  “毒品还有过时不过时的啊?”余白觉得荒谬。
  唐宁并不解释,反过来问她:“你有没有注意过最近几年明星被朝阳群众举报吸毒的新闻?”
  余白点头,此类消息一旦被爆出,几乎都会被顶上头条,饶是她这样不追星的人也都听说了。
  唐宁又问:“那他们吸的都是哪一类毒品,你知道吗?”
  余白摇头,这个她还真没留心过。
  “除了大麻这种入门级的软性毒品,全部都是苯丙胺类,比如冰毒,摇头丸、K粉、麻古。”唐宁公布答案,“像吗啡、海洛因这种基本没有出现过。”
  “这说明什么?”余白问,她的确没想过这个问题,乍一看只觉是偶然。
  “潮流变了呀,”唐宁回答,“吸毒的也讲究卫生了,传统注射类的很少有人碰了。而且,海洛因还有了芬太尼类的替代品。对吸毒的人来说,芬太尼的药效更强,剂量更小,通过黏膜吸收也够劲,检测也更困难。对贩毒的来说也有好处,最直接的就是运输更隐蔽,利润也更高了。”
  “好懂啊你。”余白夸他,倒还真是大开眼界。
  唐宁丝毫不觉得是揶揄,只是道:“刑法里总共四百多个罪名,我只做其中的十几种。无他,但手熟尔。”
  这种假谦虚余白看得多了,一笑而过,继续开车。
  那时,车已经进了市区,路上渐渐拥堵起来。她停在一个路口看着前方倒数计秒的红灯,思绪飞开去,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已经不走红的海洛因,却在这一年当中两次出现在她这么一个门外汉的视野里。
  第一次是万燕的案子,纯度百分之三十,总共两千克。第二次就是乔成的死刑复核,还是海洛因,共计四千克。而且,两个案子的发生地相隔不过两百公里,这真的只是一种巧合吗?
  就在不久之前,万燕案的一审判决下来了,不出意料的十五年,已经算是扣着那一档的最低刑期。随即提起的上诉,按照规定也将在二审立案之后的三个月之内审结。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没有新的线索出现,应该还是会维持原判。
  但新的线索会出现吗?
  这个念头仅在脑中一过而过,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对唐宁说什么,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显示的是“爸爸”两个字。
  余白这才又想起当天晚上的那件大事——继她求婚成功之后,就该是双方家长见面了。
  自从三头六面把日子约定,余白对这场会面就有些颤抖。她相信唐教授夫妇一定会扮演好慈爱的长辈角色,超然地坐在一边,乐呵呵地看着一众晚辈。但却很难想象屠珍珍和余永传会跟唐嘉恒聊些什么,可千万别提他们家的宅基地。
  唐宁察言观色,早知道她对这件事发怵,这时候又忍不住偷偷笑起来,又不敢给她看见,只好转过头去装作看外面。余白也不理他,戴上耳机接听。
  电话那边是屠珍珍的声音,照旧嗲嗲地叫了一声“妹妹”,说爸爸妈妈已经到市区啦。
  余白说:“好,你们先去我那儿坐会儿……”
  一句话没说完,那边又换成了余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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