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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部分

第一次[三季全] 完结+番外-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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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畅答应了。
  于是,他到纽约来找她,两个人一起吃了一顿晚餐。
  也是在那天夜里,他们隔着一张小圆桌聊了许久,什么都说了,又好像都是些废话。谭畅后知后觉,很久才意识到,李洪庆要见的客户其实在西海岸,他坐了六个小时的飞机飞过来,就是为了跟她吃这顿饭。
  “当时太感动了,甚至还去见了心理治疗师,”说到这里,谭畅自嘲地笑了笑,“人家给我分析,说你小时候父爱缺失,所以难以抵御异性的关心,哪怕有人给你一点点,你也会死心塌地。”
  大概就是因为这一段分析,她没有继续走下去。等到李洪庆回国,两人各归各位,只当是一段短暂的情事。
  直到同年初秋,九月份的一天。
  早晨开市之后不久,楼层经理突然出现,宣布公司已经破产,所有人立即停止手头上的交易,整理好个人物品,直接离开大楼,等候清算组的通知。一时间,纸页漫天,原本神经紧绷的 trading floor 突然变得好像一具松弛的遗骸,附庸在其中的蛆虫散巢般地离去。
  在旁人眼中,这或许是谭畅最失意的一段日子的开端。
  但其实,并不然。
  与有家累的同事相比,突然失业给她带来的压力并不那么大。
  震惊之后,更多的反倒是一种见证历史的感觉。她和其他人一样捧着一只纸箱搭电梯下楼,在底楼大堂交还门卡,经过前台那面镶嵌着巨大绿色 Logo 的大理石影壁,还请同事帮她拍了一张半身像,留作纪念。
  而且,她甚至觉得这是一个混沌之中突然出现的预兆,无数人流离失所,天文数字级别的财富一瞬湮灭,只是为了让她下定决心回国。
  然而,就像她曾经有过的几段感情一样,才刚让她尝到一点甜味,就迅速崩坏了。
  回到 A 市之后,她就发现李洪庆其实早有妻子。但哪怕是这样,当时的她仍旧没有结束这段关系,甚至在第二年请了六个月的长假,躲到美国替他生孩子。
  她觉得从没有人对她这么好,对她心心念念,替她安排了一切。比如她在纺织集团的工作,也是因为李洪庆与当时的一把手有些私交,托了关系,才把她按照引进海外人才的标准招进了总公司,负责筹建电子交易中心。
  中心建成之后,她一开始是副职,后来又升任了总经理。再后来,那个一把手退休了,她的职位也就没再动过,一直到现在。
  至此,故事似乎已经讲完。
  谭畅顿了顿又开口,对余白和唐宁两个人道:“你们去跟我儿子说,我做了错事,恐怕很久不能去看他。”
  “所以,这就是你相信李洪庆会替你照顾孩子的理由?”余白还是觉得难以置信,谭畅这样一个人竟然也会天真如斯。
  她问谭畅:“他们多久见面一次?或者换句话说,这十二年里总共见过几次?”
  谭畅苦笑不答。
  “还有,”余白继续说下去,有些激动,“你知道李洪庆被捕的时候,他公司的财务,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就住在他家里吗?”
  “我知道。”谭畅点头,回答在余白的意料之中,这种事检察官肯定早就说过了,但此刻谭畅脸上的泰然还是叫她有些意外。
  “所以,你真的觉得他出狱之后会去找你儿子吗?”余白又问。
  她发觉自己很难理解其中的心态。因为哪怕是在李洪庆离异之后,谭畅也没有跟他结婚。孩子生下来不姓李,甚至也没有跟她姓谭,而是跟她母亲后来的丈夫姓一个外国姓氏,从小就在美国长大,电话里听起来,无论是措辞还是口音,完全就是一个异国少年的样子。
  眼前这个女人既理性又感性,既强悍又懦弱,既世故又天真,既相信那个男人,又不相信他,就是这样矛盾。
  “他会去的。”谭畅却答得十分确定。
  余白没词了,转头看了看唐宁。这人本来应该做记录的,此刻却玩儿着笔,来回看着她们两个人。
  “所以,那几年李洪庆其实是在做什么?”他突然开口。
  “那几年?哪几年啊?”谭畅反问。
  “就是从你回国之后到你开始挪用公款的那几年。”唐宁补充说明。
  谭畅没有回答,余白也听得不解,不知道这人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唐宁好像也没有非要一个答案的意思,只是解释了一句:“我从前做过一个操纵证券市场罪的案子,涉案的那家私募被追查过背后的资金来源。所以,看到李洪庆这种贸易公司总会有些联想。”
  谭畅还是没说话,但可以看得出她微微怔了怔。
  唐宁仍旧不勉强,只是看了看时间,说出结束会见之前的最后一句话:“如果真的是那种,应该是可以争取一下重大立功表现的了,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吧。”
  说完这句话,他就按了铃叫管教过来还押。
  谭畅被带出会见室的那一瞬,余白几乎可以肯定,她真的在考虑唐宁刚才说的那种可能。
  两人出了看守所上车,余白问唐宁:“你刚才跟谭畅说’李洪庆这种贸易公司’,是指哪种贸易公司啊?”
  唐宁开着车,笑答:“不就是那种么?租一间办公室,雇三四个员工,有外贸资质,再弄个离岸账户,从外面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业务。”
  “你怀疑他……?”余白也有了猜测。
  唐宁点头,知道她懂,笃定不解释。
  “但还是有一个问题,”余白想了想,指出其中的矛盾之处,“如果李洪庆真有把柄在谭畅手上,哪怕谭畅为他自杀过,他也不敢就这样抢了她减刑的机会,还确信她不会说出去吧?”
  这一点,唐宁显然也已经想过了,即刻反问:“如果李洪庆以为谭畅手上没证据,但其实她有呢?”
  余白静了静,这的确是一种可能。正如她方才就有过的感觉——谭畅既相信这个男人,又不相信他。为他牺牲,但留有后手,是最理性的做法。
  “那你觉得谭畅会说出来吗?”余白又问。
  唐宁看着前路没有回答,这一题的确不该由他们回答。
  莫名地,会见室里的一幕又一次在脑中重现,余白听见自己发问:你真的觉得他出狱之后会去找你儿子吗?
  谭畅回答:他会去的。
  声音随即缓缓隐去,就好像拼上最后一块拼图。
  “所以她才这么肯定……”余白喃喃,那个后手不是为她自己留的。
  唐宁笑起来,知道他们又想到一起去了。


第122章 迷宫
  那天晚上,立木所有成员又一次聚会,这回不是平常那种吃吃喝喝,而是在现代艺术馆看展览。
  林飞扬策划的装置艺术展——“A Maze”,就办在那里。
  余白尽职尽责,早两天就把吴东元给她的揭幕仪式门票全都发出去了,正好所里人手一张。
  她把票给唐宁,唐宁拿在手上看了看,说 :“人家肯定有话跟你讲,我是去好呢,还是不去好?”
  余白知道这人又犯病了,懒得跟他理论,直接出门左拐继续发剩下的。
  陈锐收到门票,一开始没搞明白这是啥。经过余白一番解释之后,陈主任马上表示这活动很有意义,既可以当作团建,又不用他花钱,而且还是白富美的交际圈子,说不定能开发几个新客源。于是,当即在工作群里招呼了一遍,叫大家务必都去参加。
  隔着两道玻璃墙,余白朝唐宁屋里望了一眼,这人正刷着手机,应该看到这条倡议,刚才问的那个问题,自然也有了答案。
  等到了日子,两人白天先去看守所又去检察院,等办完事,在市区吃了晚饭,这才开车过去,到得有些晚了。
  现代艺术馆建在新区外环外,位置开阔,规模不小。
  车停进停车场,余白正要下车,又想起会见室里的对话来。
  她问唐宁:“你跟谭畅说你做过一个操纵证券市场罪的案子,是哪个案子啊?”
  唐宁报了个名字,还真是大案,央批部督。从前没听他提起过,是有些奇怪的。
  唐宁大概也看出她的疑惑,解释了一句:“好几年前的事了,我那个时候时刚进至呈,给朱丰然做助理,不过最后也没能做完。”
  “为什么没做完?”余白奇怪,她知道他这个人也是强迫症,跟她一样。有时候,甚至比她还严重,更别说是央批部督的大案了。
  唐宁转过脸来看了看她,说:“生病,住院了。”
  “什么病啊,这么严重?”余白关切,见他眼神里一丝哀怨,这才想起来自己那时刚刚出国念书去了。
  这人果然隔着中控台凑过来,在她耳边道:“想你想的……”
  两人腻在车里不出去,却没想到眼见着陈锐的车从前面经过,倒进旁边一个空位里。陈主任也迟到,刚从市区过来。
  余白这才下车,唐宁不情不愿跟在后面,三个人一起走进正门,抬头就看见印着“A Maze”字样的的主视觉海报从挑空的楼顶上挂下来,相当的有排面。
  再往里面走,第一间展厅的地上围出好几个巨大的土坑,每个坑里都有人蹲在底下挖着什么东西。余白看了看离她最近的那块牌子,上面写着“新生代第四纪全新世二号坑”,下面还有个署名——韩昆仑,大概就是创作者了。
  虽然余白从前也看过装置艺术展,见识过晾一屋子白布的,也见识过整栋楼里挂几万只网球的,但此时还是有些疑惑,这又是玩儿的什么概念?
  签到板和酒水台就摆在大坑边上,有记者端着摄影机在那里采访,林飞扬也正站在那儿跟人聊天,看见他们三个,立刻走过来打招呼:“来了啊,欢迎欢迎!”态度倒是十分热情。
  “吴律师呢?”唐宁当然要问,左右看了看都不见吴东元。
  “他公司里临时有事,还不知道能不能来呢。”林飞扬笑着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
  余白闻言看了看唐宁,心里说,这下太平了吧?
  这人还真没话了,脸上颇有几分假笑的意思。
  这边正寒暄着,就听见坑里有人朝他们喊:“哎,师父你们来啦!快看我们挖到一个恐龙!”
  陈锐吓了一跳,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王清歌,既然人称是复数,那一定还有周晓萨。
  低头往坑里一看,果然是她们俩。两个人都是右手一把洛阳铲,左手一支毛刷,全场就数她们挖得最快,脚边已经豁开一个大洞,里面露出一副共享单车的残骸,焊成动物骨架的样子。
  王清歌说是恐龙,其实不太准确,双门齿兽,铲齿象,各种特征都沾着那么点边,四不像。
  余白这才算是明白这件作品的含义,大概就是几十万年之后有硅基生命(比如汽车人)来地球考古,一撬子下去挖到了堆放小黄车的垃圾场,以为自己发现了一个史前动物的万尸坑吧?
  本来倒是挺欢乐的场面,可惜林飞扬就在旁边,直发长裙,一副清清淡淡的艺术家派头。
  陈锐大概觉得有点丢面子,显得他带出来的人很没有艺术修养,即刻捏着下巴,歪着头评价:“我记得去年巴塞尔双年展上也有类似形式的作品,把行为艺术和装置艺术相结合。不过,这件作品更特别,还融入了与观展者之间的互动,用一种具有仪式感的象征性行为表达对现世的思考,有趣,别致,你说对不对?”
  这话好像是对唐宁说的,只可惜唐宁在旁边回答:“你别问我啊,行为艺术我只记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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