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色-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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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权之下,最华美的笼子,最尊贵的金丝雀。”
她用这样简短的一句言语形容自己的身份地位。
“可无人知我惫懒,心性极野,旁人于草地端方姿态时,我想着爬树翻墙,爬树翻墙时,又总想着如风筝一样飞出这大宅深院,我贪图的总是不该属于我的,而求而不得,是很折磨人的事。”
明谨素来是不喜欢直白表达情感的人,她含蓄内敛,今日所言,听着平和,如老者阐述平生,但也足够坦诚以待。
谢明容有所动容,因为她信。
“你的贪心,我是见识过的,最后你不也的确飞出去了么?固然最后又飞回来了。”
“但这应该跟婶婶对你的影响有关,与我何干?”
谢明容忽然有些疲惫,转身欲走。
“好强,并非是姐姐你一人的天性,谢家女儿骨子里藏着的都是傲气。”
“你有,我更该有。”
“所以当你立志要做谢家女郎端方第一人,承继家族荣耀,克己复礼之时,就没想过从小被你带着玩耍,被你教导功课礼仪的我不会有压力么?”
谢明容震惊,像是听到了难以置信的事情。
“你不想输给我,我亦不想输给你,所以我学了,也跟你比了,姐妹之间多有比较,太多了,有时候会伤及情分,但我也不曾后悔,就好比我不愿意在那些郡主公主面前低头,因我始终不愿意做那战败之人。”
“但有一点我始终不如你——无论我怎么努力,多少年后无论成就什么样的身份地位,是荣耀,还是尘埃,都不会像姐姐那样疲乏时候回家能得父母一丝抚慰,也不会在你与父母生分时,你的母亲会放低身段主动对你低头,因为她对你不舍。”
“这就是嫉妒。”
因为她的父亲是谢远,她的母亲……她怕再过几年,她会忘记她的样子。
已经太久太久了。
那个于雷雨时坐在屋檐下固执等着的小女孩始终没等到母亲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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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容有些动容,本该是生气的,但她面上流露出且没来得及隐藏的竟是一种怜惜。
好像回归到了最初,她无视父母的告诫——让她远离危险的大房,去接近,去陪伴年幼的二妹妹,最开始的情感也只是因为怜惜。
那时候明谨尚且年幼,她的孤独跟难过都还没学会遮掩,这种印象就深入了记忆。
不过反过来,明谨也等于重塑了她的认知。
原来高傲优秀如谢明谨,也曾追在自己身后,执着与自己比较么。
卑劣的也不止自己一人?
谢明容恍惚之中,却突想起了什么,眉目猛然锐利,瞧着明谨淡淡道:“婶婶是生性疏阔之人,她可以容忍自己困于宅门,却不忍你同她一样,所以她从不强逼你学那些规矩,而祖父跟大伯虽才学斐然,心机高绝,到底是男儿身,能教你的也只是那些权谋吧,闺阁女子该学的端方规矩,他们是不管的,原本我以为我对你的教导也不过是你我之间的事情,是我当时年少心软,后来想想……那些年你我的争斗,其实何尝不是他们一手造就。”
谢明容从桥上一步步走下,居高临下俯视着明谨。
“直到你离开,我才看清自己在谢家真正的地位,从当年祖父暗示我若努力优秀一些便可替代你,从大伯掌握谢家后让我替你出席一些你不便出现的场合,从我父亲让我嫁给归勤伯府,替大伯笼络军部,我就知道我谢明容在谢家看来也只是你的替身,既可以在你惫懒不愿上进时当靶子引你上进,又可以在你离开后充当联姻的棋子。”
“谢明谨,你让我如何甘心?”
“如今你还要哄我骗我,无非是看穿了我心中软肋,以为尚能拿捏我,是否大房三代一贯将其他谢家人视为棋子?”
谢明容眼里有猩红,也有难以疏解的偏执。
明谨一时心惊,还没反应便看到谢明容探手抓来,抓住了她的咽喉。
“对了,我差点忘了,你们父女可是视人命如草芥,你那好朋友不就是在你们的权谋之下抄家灭族么,她是如何死的?”
“吊死在官憩院水月楼中,一袭薄红纱衣,眉目渗血,双目难闭……”
一瞬间,水上桥头,桥边青木,木下落花都被一缕风卷动,似海上幻影,颤抖后破碎撕裂。
然后……
明谨猛然惊醒,视线清明后,树木花叶绰绰的缝隙中,她看见不远处的湖泊依旧是湖泊,桥依然是桥,桥上人依旧在那,远望湖泊,眉目浅淡,毫无刚刚狰狞之貌。
直到不远处一个俊挺儒雅的青年着急走来,见到她后才舒展了眉宇,小心翼翼上台阶,谢明容看到他后,眉头微蹙,但还是端方行礼,克制着为妻的贤淑之礼。
后在看到自己夫君伸出手来想扶着她,她迟疑了下,到底还是任对方搀住了自己。
裙摆跟长袍尾微微接洽,两人相携下了桥,飞花乱舞,却颇为寂静。
举案齐眉,相敬如宾,不外乎如是。
“姑娘,您……”
芍药小心翼翼站在身后出声。
“是我二伯他们逼迫她嫁入归勤伯府?”
“从当时动静上来看,不算逼,应当算大姑娘妥协了。”
明谨思虑一二,“我姐姐那性子,若无其他外因,就算不喜欢,也不会拒绝,所以……她有心仪之人?”
否则就没有妥协一说了。
芍药点点头,“这件事很隐秘,二房似乎处理过相关之人,那边一时也探查不到,但那边从经验分析,十有八九是有这事儿,只是目前时间不够,还未能追踪到此人痕迹。”
明谨却摇头,“不管有没有,都不用查了。”
第71章 王女清珏
芍药惊讶,但一想又明白了,如果对方真的是谢明容喜欢的,那谢明容之所以妥协,条件也不过是放走了这个人。
那再追查反而不好。
“我这位大姐夫那儿,查了么?”
喜欢的,放走了。
未来还得看这个娶了她的男子。
“查了,无通房美妾,也不出入烟火之地,为人谨慎,官途勤勉,并无贪污之像,而归勤伯府对大姑娘也颇为敬重,家中妯娌以大姑娘出身最高,加上大姑娘为人处事跟规矩都没得说,那边也无甚可刁难的。目前只查到这些,若是姑娘愿意,那边还可以继续往下查。”
“因为谢家而敬重么?那万一谢家不行了呢?花好月圆时,十之八九都是如梦幻影。”明谨喃喃自语,又补了一句:“看她那样子……似乎有孕了?”
她留意到谢明容好几次抚过肚子,神色复杂。
芍药顿悟,“我让那边的人继续盯着,万万要让大姑娘安稳。”
“不要让人察觉。”
“是。”
明谨不置可否微微颔首,却瞧道芍药欲言又止,她看破了后者的忧虑跟疑惑。
是在想她为何跟小贼一样在这里偷看,却不过去。
明明答应了许氏的。
明谨压低声音轻轻道:“我刚刚好像做了一个梦。”
“啊?”
“想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也都说了,所以……就不过去了吧。”明谨淡淡道。
本来她今日遵从许氏的“告密”,特地来文曲山,就是想找谢明容说清楚,她太了解对方,知道从哪个地方下手,也知谢明容待她冷淡的症结所在,可真看见了对方,却忽而改变了主意,最终只能待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偷偷看着。
说透了,冰释前嫌又能如何呢?
让对方回头么。
可原来哪怕在她臆想的梦里都是无法释然的。
终究是意难平吧。
谢家这个牢笼,她飞不出去,别人能飞出去也好。
后面传来谢明月大大咧咧的呼喊,明谨站在花丛后面,对着似锦繁花轻轻笑了下,然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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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明谨会和明黛明月两人,那殿内进香的人果然少了,却不是因为人少了,而是因为里面被清了场子。
但也有可能是那些老百姓跟其他官眷主动避让。
“宗室亲卫?十二卫士的闺阁,就是瑶光也没资格用……”谢明黛刚刚来湖泊这边就已经瞥见了,只是当时急着找明谨,也没仔细看到底是哪位贵女有这么高的身份。
昭阳,光惠,朝歌还有瑶光,这四人要么是远亲郡王的女儿,要么就是近血公主的女儿,虽都是郡主,但在宗室里面并非近宗血脉,只能算是普通宗室子弟,而褚氏皇族十几代流传下来,宗室子弟许多,近血子弟却不多。
这也是宗室看重宴王,而宴王此前求娶明谨得以赐婚,固然朝廷内部知道有猫腻,但广大民间却是觉得很正常的主要原因。
换做她们的爹娘,就尚算有些份量。
“十二亲卫么?”明谨走在后面,刚瞧到,眉梢微微下压。
“她竟也来了?”
她是谁?
明月明黛两人十分疑惑。
“殊王独女褚兰艾,先帝疼宠,曾赐予清珏之名,品级等同王女,等于说她在宗室的品级俸禄等同长公主那一级,所以她的亲卫级别跟公主也是等同的,且本来就是近血王族,在宗室身份很高。”
明谨一说,明黛恍然,“殊王好像是先王第二子……”
她下意识看向明谨,两人眼神相对,顿时意味深长。
当年先太子亡故,太孙褚律尚且年幼,按顺序也可是第二子殊王继任大统,可先帝还是选择了褚律,最后朝野也没反对,毕竟先太子得民心得大义,才能超绝,本就是铁板钉钉的未来天子,他亡故后,论继承法,太孙亦是直接继承人,加上先帝意志,倒也没出什么乱子,之所以后来太子律登基之时闹出宴王的事,而非殊王,还有一个原因在——殊王只有一个女儿。
妻妾许多,终究也只有一女,在文武百官看来就有点那啥了,这要是当了天子,在子嗣上艰难也会国之不安,相比而言,宴王虽还未娶妻,可听闻在外面有私生子……
“而在太孙褚律被定为太子后,殊王之女,也就是褚艾兰便被赐为王女,享公主之尊。”
若说这不是先帝对殊王的一些安慰补偿,怕是谁也不信。
但这也让褚艾兰的身份超凡稳固许多,毕竟是先帝意志,便是如今的君上也不会更改的——除非殊王自己犯错。
明黛品觉出其中皇家权衡之术,但明月感官就直接多了,一味酸气直冒天际,“天讷,这可太会投胎了。”
跟人家一比,自己怕是在投胎的时候劈了个叉。
她自己酸不要紧,还要拖着别人一起酸,小眼神挤眉弄眼,对明谨阴阳怪气道:“终于找到一个比你还会投胎的女人了。”
明谨笑咪咪道:“我不止会投胎,我还会让人再次投胎,你信不信?”
明月吓得瑟瑟发抖,明黛玩味:“就会欺负妹妹,就不知道你敢不敢招惹那位清珏公主了。”
“不敢。”明谨摇摇头,“实在招惹不起,走吧。”
明谨正要带人离开,后头却听到娇俏之音。
“明谨姐姐,看到我们就走,传出去还以为我们怎么你了,你这不是坏我跟兰艾姐姐名声么。”
明谨回头,瞧到昭阳郡主扒着佛殿大门笑得十分不怀好意。
嗯,看来是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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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殿,香自飘来。
明黛跟明月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