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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部分

殿下让我还他清誉-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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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将军不可乱说。”连胜低声劝谏,“王爷素来疼惜少将军,不会行此荒唐之事。”
  云琅没了法子,靠着墙,一阵泄气。
  “末将认得里面的路,若是遇上禁军巡查,也知道如何转圜。”
  连胜道:“不会给少将军添乱……今日回去,末将便自去殿前司录名。”
  他说得并非全无道理,云琅此刻进大理寺,本就不是提前谋划,并没有十足把握。
  若非猜测的事一旦查实、有了证据,便能替两人挣来一张结结实实的保命底牌,甚至还能设法以此反制皇上,云琅也未必会这般急着来这一趟。
  云琅沉吟一阵,姑且折中:“不必特意护着我。你我未搭过手,自顾自尚且顾得过来,彼此援手,反倒乱了阵脚。”
  连胜在军中拼杀了十余年,自然懂得:“是。”
  “若是拿着了我要的东西。”云琅道,“叫你先带出去,送给萧小王爷,你便必须去送。”
  连胜皱了下眉,低声:“末将——”
  “我自有脱身的办法,决不会有事。”
  云琅笃定道:“此事不比平常,若是探探路、打听个消息,我定然准备周全,不会这般冒险。”
  大理寺在明面上始终是皇上的得力臂膀,这些年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立功无数,不知打压了多少朝中重臣。
  就连朝堂之争,也因为站在侍卫司一方,被老国公当堂叱骂得险些无地自容。
  两人当初实在年少,太多密辛都来不及触碰。如今各方势力都已沉入水下,眼前一片风平浪静,要摸清楚暗礁,就只能冒险。
  正是此事太不引人注意,才留了尾巴不曾处置彻底,叫他察觉到了端倪。如今已将集贤阁阁老杨显佑逼在了明面上,保不准哪一方便会因此警觉,将当初留的尾巴再细扫一遍。
  晚一日,便多一日的风险。
  “若我耽搁住了,一时回不来。”
  云琅道:“我的亲兵带回来的消息,还有今日之事,就都一并去叫王爷知道,他听了自然明白。”
  连胜攥紧拳,立了片刻,低声道:“是。”
  “若是你我平平安安出来了。”云琅威胁,“今日之事,胆敢告诉萧朔一个字,我就趁夜里去掀了琰王府的房盖,把那碗汤倒他脸上。”
  连胜:“……”
  连胜欲言又止,低声道:“是。”
  云琅难得有个长脑子的帮手,想了一圈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摸了摸怀里刚买的两个小泥人:“还有——”
  连胜:“什么?”
  “没事。”云琅记得老主簿教的,没说不该说的话,“我自己给他。”
  连胜跟了端王多年,极知道分寸,垂首立在一旁,并不多问。
  云琅把泥人贴身收好,静了片刻,笑道:“还有,连大哥,你之前说错了话。”
  连胜怔了下:“什么话?”
  “说我与他相交至深。”
  云琅道:“我们两个不是相交至深,真要论交情,不止不深,其实也没好到哪去。”
  连胜皱了皱眉,低声:“少将军莫说气话——”
  “不是气话。”云琅神色认真,“他在书房榻上,其实已对我将话说透,说了朝暮,说了百年。”
  云琅坦然道:“我面皮薄,总张不开口。应归应了,亲也亲了,到现在也没给他个确切回话。”
  连胜听着一句“亲也亲了”,回想了下云琅要把汤半夜倒王爷脸上的雄心壮志,又隐约记起了当初刑场,云琅信誓旦旦侃侃而谈的“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连胜从入军旅起便跟着端王,早知道分寸。对着自称面皮薄的云少将军,没敢出言质疑,低声道:“……是。”
  “他知道我的脾气,纵然我不说,他也明白我已应了。”
  云琅没忍住,乐了一声:“可我也知道,他那个脾气……定然盼着我也能有一句交代,给他过过明路。”
  不然也犯不上这几日都盯着他,没话找话,也要扯着他多说几句。
  萧小王爷面上沉稳清冷,自表明了心迹便等着他回话,等了这几日都没等来,难免心火旺盛,昏了头写出些“霜落兔跳墙”的欠揍文章。
  就该喝点名字没记住的骨头羹,清清心火、想想和汤池有关系的正事。
  “对着旁人,总比当面好说出来些。”云琅敛了心神,笑道,“天鉴之,我和他相交不深,交情也不好。”
  “我同他……无非生死一处而已。”
  云琅道:“不论百年,不算朝暮,我心里装着他,于是便活着两个人的命。”
  “我自己的身体,如今是个什么情形,我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
  云琅道:“能慢慢调理,找到办法养痊愈了自然好。纵然养不好,我也定然找出来最舒服、最逍遥的那一种往下活。哪怕有天再上不了房,出入都要他抱着了,也没什么关系。”
  “有一口气就算。”
  云琅:“他活一个时辰,我便不敢早进坟茔一刻。”
  连胜怔住,定定立在原地。
  云琅不再多说,取出飞虎爪拿在手里,瞄准了大理寺的高耸后墙。


第五十九章 
  大理寺; 玉英阁。
  藏得是本朝最机密、最不能为人知的文书卷宗。
  云琅收好飞虎爪,在高墙下站定,扫视过一圈。身后草丛轻轻一动; 连胜已跟上来; 手脚利落地收拾好了两人留下的零星痕迹。
  “这是地牢,玉英阁在东边。”
  连胜指了个方向,悄声道:“少将军随我——”
  云琅抬手,止了他的话音。
  连胜心中警惕,立时噤了声; 隐没在墙下暗影里。
  云琅不擅这般滚地隐匿,借力腾身,在树上悄然藏了,抬手拨顺枝条。
  下一刻; 已有巡逻卫兵自墙角绕了过来。
  白日里负责京城总巡防的是殿前司; 侍卫司只负责派出小队游走; 在京中各紧要处抽查; 机变应对。
  来的这一队兵士身穿鸦色劲装; 腰坠铜牌; 是侍卫司来例行游走抽查的装束。
  连胜伏在草丛中; 等人走净了; 又隔了一阵才起身。确认过安全,朝树上打了个手势。
  云琅掠下来:“侍卫司的人?”
  “是。”连胜道; “刀头镶螭吻; 是骁骏营。”
  卫兵向东巡视; 不便再直朝东去。连胜引着云琅向另一侧穿插,低声道:“侍卫司最有战力的几个营,骑兵骁骏、藩落; 步兵保捷,都是高继勋亲辖的营盘。”
  侍卫司本就不负责白天巡视,两人刚刚潜进大理寺,居然就遇上了骁骏营的人游走抽查,也实在太过凑巧。
  云琅绕过地牢高墙,抬手摸了下:“未必。”
  连胜怔了下:“少将军是说,未必只是凑巧?”
  云琅摇摇头,他尚且没有定论,眼下在大理寺内,也不打算轻举妄动:“先去别处看看。”
  连胜循着记忆,辨认了下四周方向:“先向北,过了衙堂再向东,绕到头折返。侍卫司若是抽查,不会盘桓太久,耽搁出些时候,他们大抵也就绕过去了。”
  云琅点了下头,又摸了摸地牢的青砖高墙,仰头望了一眼。
  连胜当年在殿前司任职,对京城各处早记得熟透,引着他走:“大理寺地方不少,少将军为何一定要进玉英阁,可是那里面有什么要紧的东西?”
  云琅收回手,笑了笑:“我也不清楚。”
  连胜微愕,驻足看他。
  “大理寺,玉英阁。”云琅道,“连将军可知道,为什么这里是满朝最机密的地方?”
  连胜摇摇头:“末将只知道,此处机关重重,等闲人若要硬闯,只怕有命进没命出。”
  “御史台监察百官,弹劾朝堂。”
  云琅道:“于是在前朝,曾出过御史与人结仇、利用职务之便,捏造罪状罪证陷害同僚的冤案。后来,为了钳制御史台的权利,本朝开国时便下令,由大理寺单分出一署,只监察御史台。”
  “后来,就从专审宗室的龙渊堂分出一署,取‘清水有黄金,龙渊有玉英’,叫了玉英阁。”
  云琅自小长在宫里,对这些八卦密辛极熟:“当初负责监造玉英阁、设计阁中机关的,是太宗胞弟,那一代的襄王。”
  连胜听得不解:“既然如此,这里头放得不就是监察御史台的东西么?”
  “起初是这样。”云琅笑了笑,“但是后来……就有些人开始发觉,往里面藏东西,好像也安全得紧。”
  “玉英阁平日不开,只在奉命监察核实御史台时开启。又机关重重,杀机四伏。”
  云琅道:“皇上手中,有一枚可开玉英阁的金牌令。但这枚金牌令要插入总机枢内才能开阁,若是有一日,这枢纽被人毁了,或是暗中偷换了,将机关排布改了别的……放进去的东西,就连皇上也拿不出。”
  连胜听得心惊,低声道:“此时,若是再骗过了大理寺卿……”
  云琅慢慢道:“或是再拉拢了大理寺卿。”
  连胜一时无话,背后透出冷汗,脚步跟着缓下来。
  “我猜……如今皇上也在想这件事。所以这次的刺杀案,才交给了开封尹审理,并没交给大理寺。”
  云琅道:“只是皇上如今没有得力可用的人,实在掣肘。苦于没有凭据,既不能发作大理寺卿,也不能派人擅入玉英阁,打草惊蛇。”
  连胜:“那少将军——”
  “我不用凭据。”云琅淡淡道,“有三分揣测,就值得涉险一试。有三分把握,此事我就一定要做。”
  “方才将军问我,里面可有什么要紧的东西。”
  云琅道:“我探玉英阁,要找一份血誓。”
  连胜心中愕然,低声道:“少将军当初立得那一份,不是——”
  “我那一份的确烧了。”
  云琅道:“当初山神庙立誓,算是我逼的皇上。我那时逃得急,身上只带了几颗炮仗,被我藏在了砖缝墙角,骗他说埋了火药。”
  云少将军最擅出奇兵,火药玩得熟透,没少炸得戎狄找不着北。
  纵然已经沦落得只剩一人一马一口气,手里捏个不明所以的引线,山神庙内外竟也一时无人敢轻举妄动。
  “我要找的不是这一份,只是藉由此事,想起一句话。”
  云琅思忖着,缓缓道:“那时我知瞒不久,一再逼迫那位当年的贤王。他被我迫得急了,曾脱口说了一句‘你如今命在旦夕,竟也来拿这一手逼孤’。”
  那时双方对峙,情形近于搏命,半分容不得走神。
  云琅攥着个唬人的爆竹捻,心神都在山神庙内外蓄势待发的强弓劲弩上,也没来得及再细琢磨这一句话。
  “如今我回头想。”云琅道,“这个‘也’字,其实不对。”
  连胜尚且被他寥寥几句里透出的凶险震得无话,闻言理了一阵,才终于跟上:“少将军是说,此前还有人逼皇上立过血誓?”
  云琅点了点头:“不止逼过,应当也没烧成灰,掺在酒里喝下去。”
  “……”连胜始终想不清楚云少将军明明出身贵胄、长在宫里,为什么对这种歃血为盟一样的山大王行径心心念念:“以死相挟立的誓,为何偏要烧了?若是留下,今日岂不也能拿出来,去了这杀身之祸……”
  云琅无奈:“可我逼他立的誓,也没提我的杀身之祸啊。”
  连胜怔了怔,没立时说得出话。
  “况且……逼一个快封储君的王爷立誓,说穿了,也无非就是赌一口气。”
  云琅道:“如今他已登基,生杀予夺都在手里。我拿个写过的血誓,莫非就能逼他照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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