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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部分

窄红-第151部分

小说: 窄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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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按下二十八层,电梯开始下行,但他没转过去,而是明目张胆盯着宝绽。
  宝绽尽量忽视他的视线,秉着气,运着劲儿,如水的目光投向镜头,华丽开嗓:“我自关山点酒,千秋皆入喉,更有沸雪酌与风云某!”
  那人挑了挑眉,显然没料到宝绽会唱歌,躲着视线,却专门唱给他听——红白相间的长衫,本该是婉丽多情的,出口却是“千秋”与“沸雪”,带着一股峭拔的英气,于刚柔相济间惊艳了他的感官。
  宝绽的嗓音极美,吊得高,但不炸,剔透地穿过鼻腔,从眉心中央漾出来,像光滑的丝绸,又像经年的醇酒,在电梯这么一个小小的空间,唱出了沧海桑田:“我是千里故人,青山应白首,年少犹借……”
  叮地一声,电梯在六十层停下,金属门向两侧打开,扑鼻是淡淡的酒气,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来,宝绽一抬眼,蓦地噤声,抿住嘴唇不唱了。
  匡正在单海俦那儿喝了两杯,微醺着出来,没想到一进电梯却看到宝绽,像是一场白日的绮梦,缥缈得如同蜃楼。
  电梯门再次合上,匡正没转身,甚至忘了按楼层,直勾勾盯着他,宝绽化了妆,和浓墨重彩的戏妆不一样,淡淡的,只勾了眼角眉梢,黑发自然垂在额上,嘴唇湿湿地红,带着些许稚气,是匡正最喜欢的那一种。
  呃……小黄瞧着面前这俩大哥,一个阿玛尼,一个Brioni(1),都是大佬,可眼神儿一个比一个不要脸,他宝哥好看是好看,但也不至于让俩爷们儿神魂颠倒吧!
  宝绽的脸映在手机屏幕上,神情和方才截然不同,柔软了,慌乱了,带着某种不知名的羞怯,慢慢涨红了脸。
  匡正爱他这样子,像咫尺间一把红透的果子,等着他去采,于是他走上去,刚迈了一步,旁边的小白胖子立刻压上一步,满脸的戒备,防贼一样瞪着他。
  匡正扫他一眼,再看看宝绽手里的自拍杆,意识到他们在工作,强压下酒精带来的骚动,停在那儿,他不着痕迹地转开眼,视线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一个生面孔,正用炽热的目光打量宝绽。
  这时宝绽再次开腔,本该接着唱“关山点酒、千秋入喉”,谁知他把声线一转,用娇媚的小嗓,蕴着缱绻的女儿气,唱了另一首歌:“台下人走过,不见旧颜色,台上人唱着,心碎离别歌!”
  这歌声一出,电梯里的几个人都惊了,穿阿玛尼那大哥是惊他的美,惊他忽阴忽阳、勾魂摄魄;小黄是惊他的强,惊他唱男人高亢入云、唱女人柔情似水;匡正则是讶异他似有若无的幽怨,仿佛是在怪他,怪他这么多天没回家。
  手机屏上的宝绽垂着眼,颤动的睫毛下是胭脂色的双颊,唱旦角,唇是含着的,含着春、含着嗔,婉转地唱:“情字难落墨,若唱须以血来和——”
  一个“情”字,唱给匡正听,唱得他整个人蒸腾起来,上下滑动着喉结,却不敢在镜头前逾距,只能用余光流连着心上人的腰肢、肩劲和发梢。
  “戏幕起,戏幕落,”宝绽偷偷将眼尾瞥向他,蜻蜓点水的一下,接着流波回转,一双星子似的眼投在屏幕上,恁地风华绝代,“谁是客?”
  短短几句词,却像用绵绵的相思织了一张网,痴缠,柔腻,充斥着这个小小的空间,令置身其中的人魂不守舍、难以自持。
  电梯静了,只有桔红色的指示灯在向下闪动,穿阿玛尼的男人还有几层就要下去,他迫不及待打个招呼:“你好?”
  他一搭腔,宝绽就算挑战成功,施施然回身。
  那人留意着匡正,像是怕他抢先,掏出手机,“方便加个微信吗?”
  宝绽呆了呆,无措地站在那儿,小黄的眼睛里更是写满了卧槽,场面顿时陷入尴尬,匡正这时伸出手,随便编了个称呼:“是鼎泰的王总吗?”
  那人当然不是什么王总,被他横插一杠子,神色不悦。
  匡正潇洒一笑:“万融臻汇,匡正。”
  万融私银部的匡总,如今的金融圈无人不知,那人意外,马上换上一副相见恨晚的表情,握住他的手:“敝姓程,富荣做贵金属的。”
  “程总,”匡正掏出名片,“幸会!”
  正说着,二十八层到了,匡正作势要送他下梯,那人回头瞧了又瞧,不好意思再问宝绽要联系方式,懊恼地笑着,迈出电梯。
  他们走出去,电梯门徐徐合拢,小黄盯着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咋了下舌:“银行里都是些什么牛鬼蛇……”
  话还没说完,门缝里突然插进来一只手,小黄吓了一跳,电梯门重新打开,匡正捋着西装领子走上来,他的车停在B2,但为了送宝绽,在一片密密麻麻的圆形按钮中轻轻按下一层。
  (1)Brioni:意大利顶级男装奢侈品牌。


第181章 
  匡正在电梯上没和宝绽说话; 只是看着他; 像中学时远远看着有好感的女同学; 享受片刻的怦然心动。
  宝绽也看着他; 用一双画着淡妆的眼睛,只是两三天没见; 却特别想他; 想到盯着他衬衫领口的褶皱,和长出了淡淡胡茬的下巴。
  匡正瞧着他那个依恋的样子,勾起嘴角; 没出声; 只摆了个口型:“宝儿。”
  他一个随意的小举动; 可把小黄吓坏了,他不知道那是“宝儿”,以为匡正是冲宝绽打了个“啵儿”; 麻得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
  电梯到一层,他拿自己的胖身子挡着匡正,推着宝绽往外走,匡正双手插兜跟出去; 离着五六米远,亦步亦趋。
  宝绽忍不住回头看; “别回头!”小黄马上拽他; “你看不出来那是个流氓吗?”
  “啊?”宝绽发懵。
  “瞅你的眼神都不对劲,”小黄勾着指头比划自己的眼睛,“黄鼠狼盯小鸡崽儿似的; 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宝绽讪讪的,没吱声。
  匡正跟着他们出了万融东楼,目送他们走向一片用隔离栏杆圈出来的停车位,十几辆统一的黑色SUV,很正规,宝绽轻云般的身影从中间穿过,忽然,右边的一辆车唰地拉开门,从里头递出来一瓶矿泉水。
  匡正皱起眉头,那是个年轻男人的手,骨节分明,小指上戴着一只银色尾戒,宝绽对他笑笑,迎着三月末的日光,灿烂得晃眼。
  匡正走上去,眼见着宝绽接过水,轻快地说着什么,小黄一扭头看到他,脸当时就绿了,催着宝绽快走。
  宝绽抬头看到匡正,下意识叫了一声:“哥……”
  哥?眼神儿都不正经成那样了……是哥?小黄张大了嘴巴,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
  匡正皮笑肉不笑,侧头往SUV里看,一张帅得无法无天的脸,他竟然认识,是曾经被万融臻汇狠狠蹭过一次热度的“渣男”文咎也。
  文咎也也认得他,那次的艺术沙龙匡正出席了,虽然只远远看了一眼,但这位私银总裁的混蛋样儿深深印在他脑子里。
  气氛一时有些紧绷,宝绽忙给他们介绍:“哥,这位是文老师。”
  宝绽叫文咎也“老师”,匡正不舒服。
  宝绽叫匡正“哥”,文咎也更不舒服,他一直猜他是带资进组,没想到带的是万融臻汇总裁的资。
  匡正半天没开腔,宝绽又说:“文老师是前辈,挺照顾我的。”
  匡正仍然沉默,要是知道宝绽有朝一日会跟文咎也一个组、受他的“照顾”,他绝不会为了一只粉鸡找他的不痛快。
  文咎也瞪着匡正,满眼的冤家路窄,但他再怒、再不平,也不敢明目张胆跟资本过不去,他干了十年艺人,知道艺人的边界在哪里。
  他只是冷冷地收回目光,砰地拉上车门。
  宝绽怔了怔,看向匡正,匡正顺手揽着他的背,跟他往前走,小黄盯着他们一黑一白碰在一起的手臂,说不清是哪根职业神经过敏,忙举起胳膊,装作活动筋骨的样子,替他们挡着来自背后的视线。
  “你是几号车?”匡正注意到每辆SUV上都有编号。
  “7号,”宝绽答,接着又说,“哥,你别担心我。”
  匡正停步。
  宝绽不知道他和文咎也有什么过结,也不多问,只是说:“我录我的节目,不用别人照顾,也不怕别人来找茬。”
  匡正看着他,那么漂亮,却毫不纤弱,生机勃勃的,像一朵向阳的花,“他忌恨我,也没用。”他俯下身,凑到宝绽耳边。
  两人离得很近,宝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
  匡正的热气喷过来:“他不服,只能憋着。”
  宝绽有点痒,躲了一下。
  “所以,”匡正的手指擦过他肩头滑软的布料,“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宝绽的脸蛋发热,不可抑止地泛红,抿了抿唇,指着隔离栏外泱泱娱乐的保姆车:“到我车上坐会儿?”
  那辆车上没有摄像,私密性也好,说完,他连耳朵尖都烫了。
  匡正当然想去,但现在不是时候:“我得回医院。”
  医院?宝绽倏地抬起眼。
  “小侬的爸爸,”匡正神色凝重,“情况不太好。”
  “那……”宝绽忧心,“小侬怎么样?”
  “他在钢丝绳上悬着呢,”匡正说的是实际情况,在那个家,应笑侬没有母亲,没有朋友,只有错综复杂的家族斗争,和一帮心怀鬼胎的叔叔伯伯,“我不能离开太久。”
  应笑侬有事儿,宝绽没说的,只是问:“那晚上……”
  匡正冲他眨眨眼:“晚上等我。”
  宝绽闹了个大红脸,硬绷着:“我是问你,晚上吃什么。”
  匡正压低声音,有点挑逗的意思:“你说呢?”
  宝绽可说不出来,忙别过头:“小胖,我们走。”
  小黄擦过匡正跟上他,委屈巴巴地说:“宝哥,我叫小黄……”
  匡正一直看着他们上了7号车,才折回东楼的地下车库,从金融街回到金角枫,长长的白色走廊,恰巧段有锡的老管家从病房里出来,他上去打个招呼,有些唐突:“请问……段老真的没立遗嘱?”
  这么敏感的问题,老管家却干脆:“没有。”
  匡正想了想:“那家族办公室的负责人是哪位,我想跟他谈谈。”
  家族办公室是超级富豪的标配,类似于高净值家族自己的私人银行,聘请业内知名的财务、法律、金融顾问,只对本家族的资产负债表负责,职责涵盖家族财富的保值增值、成员的人身安全、后代的教育培训、遗产分配和慈善事业等等。
  “段家没有家族办公室。”老管家答。
  匡正愕然:“这么大的产业,除了集团的日常运营,税务规划、财富管理、跨境资本配置这些都是谁在做?”
  “可能是集团吧,”老管家说,“我只管西山的园子,别的不清楚。”
  匡正难以置信,段家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糟,这一家人不只缺乏基本的血脉亲情,甚至连一个像样的家族管理构架都没有,一旦危机爆发,很可能迅速从内部崩溃。
  他忧心忡忡地走进病房,客厅里,应笑侬一个人坐在窗下的沙发上,换了一身行头,不再是扎眼的重工夹克和裤裙短靴,而是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显然在重病的父亲面前,他暂时放下了自己的执拗。
  匡正从小冰箱里拿了两瓶水,递一瓶给他:“老爷子怎么样?”
  “醒了,”应笑侬搓了搓脸,“老三陪着呢。”
  匡正到他身边坐下,挨得很近:“早上那几个董事,跟你说什么没有?”
  应笑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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