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搞科研-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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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啊!写字啊!他阿爸千里迢迢从草原深处来到边城,不就是因为看到业朝匠人做的精巧器具。可人就算来了,也没有机会去学那些神妙的手艺,更别说读业朝的书简,去拜访那闻名天下的云浮学宫了!
他真的……真的能……
小孩激动的表情让宁非有些诧异。可他转念一想,又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个时代,书籍都掌握在高门世家的手中。
作为巩固地位和财富的工具,寒门庶民轻易没有触摸知识的机会,很多人终其一生都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更别说明白天地世间的道理了。
寒门庶民,只需要懂得认命顺服,像牲口一样的死命干活,生育繁衍,再将子孙继续贡献给主家,这些就足够了。
蒙昧比开智更容易统治,不知道反抗也就不会反抗,世家不用担心阶级倾覆,不用担心失去财富的来源,只需要专心对付皇室的威权和彼此之间的倾轧,这就足以达到世代膏粱。
但墨宗,就是那一片死水中迸溅出的一股泥石流。
出身浑浊低贱,却能将底层的泥晦全部卷在一起,不分清浊地搅拌,直至同化为一体。
它来势汹汹,扩散迅速,知识和书籍不再是高不可攀的圣物,每个泥淖中的贱民,只要肯努力能吃苦,也都可以获得开明神智的机会,这让原本超然的世家终于有了危机感!
直到这一刻,宁非终于对缺德圣人生出了一丝的敬意!
岳万峰的确假公济私不务正业拖延进度,可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至少他给这个世界的寒门庶民留下了一道光。
墨宗是唯一一个不考虑出身而传播知识的学派,所有的文献资料对全体弟子都是敞开的,能悟出多少端看个人的本事。
这是个不吝给予知识的地方,理所当然触碰到阶层的潜规则。若不是岳万峰前期积累了足够的个人声望,恐怕墨宗根本挺不到他驾鹤西归,没几年就被世家折腾没了。
也正因为这样,岳万峰一死墨宗就被撵出中原,这根本不是学派之间的争锋,而是两个阶层争夺生存空间的较量!主流学派到处宣传墨宗是异端,甚至连一处安身立命的空间都不给,实际上是藏在背后的世家高门,想要把阶层洗牌的危机掐灭在萌芽之中!
想通了这一点,很多事情也都豁然开朗了。
比如系统为什么反复强调要墨宗生存,它曾提到墨宗与本时代技术线相关,一旦墨宗消亡,未来的小冰河期将进入漫长而又血腥蒙昧时代。
那是墨宗弟子死忠,即便面临生死危机也不肯离开,多半最终全员殉宗,彻底断绝了世家之外唯一一条可以传播知识的途径。
如果知识只被封锁在少数人的手里,那么一旦这些人发生什么意外,整个文明都会倒退许多年,重新再萌芽再发展,不知道要经历多少时间。
更别说马上要到来的小冰河期,现在看鲜花着锦的世家大族,未必就抵挡得住来自北方草原的铁蹄。就如同他在梦中看到的那样,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所有的计谋和策略终究会被踏成淤泥。
这么看来,他未来的任务线很可能是传播知识,全面普及技术一类内容。
这听上去似乎并不难,至少在宁非看来,目前世家之所以能牢牢掌握住知识,主要还是因为本时代的书籍还多是以竹简和丝帛为载体。丝帛造价昂贵,竹简不易运输,这些都不是平民可以获得的资源,更别说用来书写的笔墨也都是高奢品了。
这些局限宁非都能解决。
用纸取代竹简和丝帛,石墨用来书写,经历了现代教育的人脑中有得是资料可以传授,他不愁没东西教。
可事情却并不是这么简单。
两个阶层的竞争,占优势的一方必然要拼死保住自己的地位,不吝任何手段,任何方式。
墨宗现在被排挤到偏远角落半死不活,在中原世家看来,这股泥石流虽然脏臭,但已经被埋在土里翻不起浪花,不值得关注,墨宗可以苟活。
可一旦他宁非造纸,整个业朝世家都会在第一时间发觉纸的力量,感觉被威胁到的世族会全力反扑,以墨宗目前的实力,无异于以卵击石,几乎可以预见的倾覆。
所以,纸是不能造的,至少现在不能造,不能触碰任何敏感技术。
前期果然还是要苟着,猥琐发育,等待时机。
他想得出神,没注意站在一旁的小孩都快哭了。
小哥哥怎么忽然不说话了!?
是不是他提得要求太过分,不想带他走了?!
之前还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克雷,现在忽然生出了被抛弃的恐慌感。他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揪住了少年的衣袖,然后就看到自己脏脏的爪印印在干净布料上,格外明显。
呜呜呜!完了,绝望了!
这一抓,倒是把宁非抓回了神。
他低头看到小孩要哭不哭的表情,又看了看印了两只指印的衣袖,笑了。
“哭什么?脏了洗洗不就得了。”
“勇士男子汉,抹眼泪像什么话,不嫌丢人么?!”
小孩摸了一把脸,抿着嘴不说话,但小黑爪子却死死抓着少年的衣袖不撒手。
他想反正都被笑话了,就死皮赖脸的跟着他,撵也不走。
宁非看了他一眼,又指了指地上的猪。
“这咋办?”
小孩不吭声,伸手揪住一条猪腿,另一只手还揪着宁非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可以出发。
宁非摸摸鼻子,带着这一人一猪往山下走。
他倒不是不体贴孩子,刚才他还暗搓搓试了下拖野猪,使了吃奶的劲也就移动了不到一米,心脏还跳得呯呯呯。
小锯子这个身体啊,实在是不咋顶用,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和他以前的身体有得一拼。
好在没什么大毛病,只是力气活就别指望了。
他一边走一边和小孩套话,小孩似乎是彻底信了他,虽然话不是很多,但每问必答,绝无隐瞒。
他是胡业混血,阿爸来自草原深处的南石部落,娘亲是边城业人,二人去世后,克雷就离开村子一个人生活。
其实也不是没有亲戚。据说阿爸还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在南石,娘亲的家人自他出生就不再来往,他们在村子里备受欺辱,娘亲的兄姐从不出头,还把来借粮的他棒打出门。
“后来呢?”
宁非一边走一边问道。
“你为什么离开村子了?”
“胡骑来村里杀人,能跑的都跑了,我家穷,胡骑一把火烧了我家的草房,我躲在枯井里才幸免遇难。”
小孩小声嘀咕道。
“家里的井早就干了,村里的人不让我们打水。我坐在井里,头上顶着一条草垫子,胡骑没发现。”
“那你以后要回你阿爸的部落吗?”
听他这样问,小孩的眼中闪过一抹茫然。
南石,部落什么的,都是阿爸在世的时候讲给他的。南石有一望无际的草甸子,冬天大雪纷飞,雪原上还有白色的雪狼,稍不注意就会掉进雪窟子里。
但阿爸死了,南石也开始变得模糊。他每天都在为了活下去而拼命,哪还有心思去想什么故乡之类,没得浪费时间!
“我不知道。”
小孩忽然低下头,声音压得低低的。
“我阿爸说了,如果有一天我能回到雪原,就把他信物带回去。”
他摸了摸破烂的衣服,拉出戴在脖子上的一枚小玉牌。
“这上面刻着我阿爸的名字,阿爸说它和我背后的雪狼头能证明我是南石的后代,是勇士的后代!”
说着,他还要撩起衣服给宁非看他的狼头,被宁非制止了。
他现在心情略复杂。
看看人家的孩子,可真是勇士的后代,一只手就拖着野猪到处走,看着也不怎么吃力。
克雷是吃什么长大的呦,小小年纪就力大惊人,越发衬托他这个锯子没用。
行叭,以后也只能走技术碾压的路线了。
第28章 老子要干大事!
宁非带着个小孩回到坞堡; 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应。
墨宗本就向所有愿意学习工技之术的人敞开大门,有活不下去的前来投奔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若不是真心向学,在墨宗这种穷苦之地也熬不了多久; 墨宗不养闲人,进了宗门就是要干活的; 又不干活又没技术; 一早就被乱棒打出宗门,墨宗众弟子的武力值还是可圈可点。
“矩子; 我看还可以。”
谢增拍了下巴掌。
他刚才仔细盘问了小孩一番; 没发现有什么问题。这个叫克雷的孩子就住在石沱岭下洼村; 宗门里有弟子还见过他和他母亲。
下洼村前段时间遭了一股流匪打劫,村人死的死,跑的跑; 现在已经荒废了。
倒是没想到这个孩子还能幸存下来,也是命大。
当然,不是没人怀疑这孩子有问题。下洼村人对这对母子并不友好; 平时也没少欺负他们。这孩子是胡人的后裔,说不定就是他联系了流窜的胡骑; 为自己和母亲出气。
小孩站在场地当中; 一声不吭,手紧紧抓着宁非的衣袖。
这样的话他听得不要太多; 就因为他是阿爸的孩子,所以很多脏水都会泼在他的头上; 哪怕有些事以他的年龄和能力根本做不到。
他在等; 等一个结果。最差不过他再回到山上去,从此以后他不信任何人,不管他们嘴上说得多好听; 心中都是不接受他。
只是心底还有个小声音,反反复复念叨着也许好看的小哥哥不一样。
他说让自己和他一起回城,他说只要不是奸细就没人撵他走……
他是一城的老大,会说话算话的吧?!
听到谢老做出了结论,宁非点了点头。
“那这样,这孩子我们收了。”
“至于安排……”
他犹豫了一下,视线在三老的脸上一一扫过。
“我跟着你!”
小孩用力拉了拉他的衣袖,绿色的大眼睛充满了倔强。
“让我跟着你!我什么都会做!劈柴挑水翻地插秧,我还会打猎!”
他一只手揪起野猪的一条腿。
“这是我打的!我们村好多大人就会猎兔子!我能抓野猪的!”
就会猎兔子的鱼木二老:……
宁非摸了摸鼻子,勉强压制住胸腔里的笑意。
“那行吧,你就先跟着我吧。”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三老的脸上都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矩子,这孩子初来乍到,还是让我先带带,教得差不多再让他跟着矩子。”
谢增率先开口道。
鱼木二老虽然没说话,但也都在点头附和中。
开玩笑!收人是收人,反正坞堡人多,谁都能盯着点。
但要是放一个身份不明的小孩去矩子身边,那可是大大的不放心!
万一这孩子真有什么鬼心思,危害到矩子就糟了。他们墨宗还不容易等来的带头人,可不能折在小心大意上!
宁非当然知道三老在顾虑什么。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不应该辜负众人的好意。
虽然他相信克雷没有问题,但这只是他个人的想法,还不足以让墨宗众人都信服。
他当然可以驳回谢增的提议,他是墨宗矩子,他的话就是命令,没人能够违抗。
但这样做效果并不好,不但会让关心他的人失望,而且也不利于克雷真正融入墨宗。
博南、哈斯勒和苏鲁,他们都是凭借自己的真诚和人品被接受的,墨宗弟子从不会因为他们的血统而排斥,而是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