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前夜,她变成了蘑菇-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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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绚烂的焰光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座正在破碎的琉璃雕像,俊美到令人窒息,他微笑,“此刻我便道体不稳,你且看我如何对付。”
他狂妄地轻笑着,揽住她,一步踏入风中。
半个时辰之后,他将她带到一座雪山下。
雪下冰窟蜿蜒曲折,谢无妄一路开山向下,宁青青发现左右冰壁越来越坚硬,有些地方一缕一缕地泛着幽莹的蓝色。
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呼吸带出恐怖的焰气,好像随时有可能炸成一只大火球。
再往下,宁青青发现了不少栩栩如生的冰雕,动植物都有,冰蓝晶莹,十分漂亮。
“别碰。”谢无妄声音沙哑,“这不是水冰,而是液息。触到液息之物,自身亦会被冻成液息。”
宁青青惊叹:“所以这些是真正的动植物吗?”
“嗯。”
她见过冻在冰中的东西,却从没见过被彻底变成了冰雕的东西。
这些液息,恐怕比寻常的冰霜更加严酷千百倍。
被冷白熔岩谢无妄搂在怀里,宁青青本来没觉得冷,但看着这些冰雕,她不禁把头发丝都蜷缩了起来。好奇害死菇,她可不会到处乱碰。
在液息冰层中穿梭了大约两刻钟,总算是抵达了目的地。
一个深蓝色的池子,还未靠近,宁青青便感觉到了恐怖的严寒。
这是一个液息池。
他用结界护住她,然后走向池中。
高瘦挺拔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寥落,踏下恐怖的液息池之前,他微侧了下脸,低低地道:“阿青,从前没告诉你我如何稳固道体,是不想你心疼。如今你已不会心疼了罢。”
不待她作出反应,他已轻笑着掠入池中。
那一瞬,犹如天崩地裂。平静的液息池轰然炸开,水火不容,暴虐至极的极热与极寒疯狂轰撞,幽蓝的寒、蓝白的炽湮灭纠缠,每一处伤口都钻进了液息,沸腾翻涌的池中,分不清哪些是液息,哪些是他的元火。
动魄惊心。极美,极艳,极残酷。
宁青青睁大了眼睛,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用这样的方式压制极炎,与自残无异。
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异色,溅落的冰与焰时分时合,偶尔露出那张俊美至极、温和冷漠的脸。
他看上去没什么表情,但额角疯狂起伏的青筋以及失控颤抖的皮肤,却清晰地告诉她,此刻他有多痛。
就算宁青青不知道双修是什么感觉,她也可以猜到,那一定比他此刻在做的事情舒适千百倍。
她的心脏轻轻揪了起来,有一点难过,却不知道为什么难过。
终于,沸腾的液息池渐渐平静下来,颜色从深蓝变成浅蓝,最后褪去了蓝色,变成一小方清澈的、微微冒着一点热气的普通温池。
谢无妄身上的焰息也消失了,他体质超绝,道体稳定下来之后,伤口迅速愈合。
他的脸色白得恐怖,宁青青一眼便能看出来,这是他生命中最虚弱的时刻。
一向冷漠虚伪的谢无妄,脸上的笑容竟是不经意地流露出那么一丝凄凉。
“我没事,只是,”他缓缓垂眸,低沉絮语,“偌大个池子,有些孤独。”
宁青青十分同情。
最脆弱的时候,一定很想和自己的同伴紧紧依偎。
他的衣袍早已破碎,热气氤氲的池面上,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非常漂亮。
非常孤独。
宁青青是最善良的蘑菇,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抿抿唇,眸中闪过坚定的光。
她探出菌丝,迅速凝出一只惯用的、合拢菌帽的大蘑菇,扔进了谢无妄的怀中。
谢无妄:“……”
第48章 杀人诛心
痛是真的,孤独也是真的。
只不过,谢无妄心中并无半分脆弱和虚弱,脸上那些细微情绪,都是装的。他向来都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最方便最快捷地达到目的。
他想拥她在怀。
想噙住她那对花瓣般微微开启的唇,想用一场最激烈的情爱来彻底打开她的心,想看她晶莹的泪珠细细地落进池子里,想听到她呼吸错乱破碎,喉间溢出最柔软的呜吟。
从前给她的好,他会继续做到极致。从前的坏他会收着,再不伤她。
做一个世间最好的夫君,又有何难?
他不动声色地瞥着她,见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清晰地浮起了软乎乎的同情,他不禁沉了眸子,喉间发干。
他想要她下到池子里面来,想要她陪他,想要她。
有句话,方才他只说了一半。从前不让她知道他如何稳固道体,不仅是怕她心疼,更重要的原因是,极火蛰息的这一刻,是唯一一个可以用外力抽走他道骨的机会。夺他道骨,便能将他这一身通天修为拿去十之八、九。
这是他最致命的秘密,虽然不为人知,却不能不防。
就冲着这一点,他也绝对不可能与云水淼双修。
正因为如此,从前她为了这种事情与他吃醋吵闹,他觉得何其无聊。两个人思考的事情根本不在同一个层面,说起来也是鸡同鸭讲,多说无益。
从前,他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来压制极炎。
今日却为她破例。
不仅如此,他还想要在自己露出致命破绽的这一刻,与她亲近。
她不会知道,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迈出这一步究竟有多难。
‘阿青,我愿信你。’
然而……
扑入他怀中的并不是软玉温香,而是一只……噩梦般的蘑菇。
谢无妄瞳仁收缩。
说实话,即便此刻宁青青暴露‘真面目’对他出手,伤他,夺他道骨,他的心情恐怕也不会如此复杂和惊悚。
“……”
宁青青觉得谢无妄好像在生气。
他一扬手,把她的蘑菇扔了回来,用几乎没有起伏的声音说道:“我的乾坤袋在你脚边,帮我取一件衣袍。”
他身上那些虚弱不翼而飞,虽然脸色还是惨白得吓人,但套上完美虚伪的外壳之后,再没有什么能够伤得到他。
她耸耸肩膀,躬身拿起了那只纹着暗金色竹叶纹的乾坤袋,探进灵力菌丝。
“……咦?”
她原以为他的乾坤袋也会乱七八糟,没想到里面竟是十分齐整。
衣袍、灵宝、丹药,分门别类,特意摆成了一模一样的长度和宽度,一眼扫过去,好像一道道整齐致密的菌丝。
她忍不住偷偷瞥了他一眼。
没想到,连看不见的地方他都要打理得这么清爽。他这只蘑菇,一定是最最克己自律的蘑菇。
谢无妄接住了她偷瞄的视线,他略有一点无奈地摁了下眉心,叹道:“我没动过里面的东西,不用翻来覆去地倒饬。”
他知道,自己的妻子有一点……怪癖。她总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极其整齐,他偶尔弄乱一些,她立刻就会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专心致志地将它们复归原位。有时候她睡到一半,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也会从床榻上爬起来,游魂一样在屋里走来走去,将上榻之前弄乱的东西一件一件收拾好。
连扔在榻下的鞋,也要对得整整齐齐。
她最爱倒饬的便是他的乾坤袋,里面东西多,如果他不制止她的话,她可以翻来覆去地折腾上一整日。但很奇怪的是,她自己的乾坤袋却乱七八糟从不整理。
宁青青无辜地眨眨眼。
二人对视片刻,谢无妄忽地轻笑出声:“自己的乾坤袋乱成狗窝,见天就折腾我这几样东西。什么毛病。”
最后一句像是教训小辈一般,尾音却有一点轻飘,又像是宠溺。
宁青青不自觉地缩了下肩膀,很心虚地把自己的乾坤袋藏到了背后。
他什么时候偷看她的乾坤袋了?
蘑……蘑菇不就是不爱打理看不见的地方吗。而且,她什么时候折腾过他的东西啦?
想不明白的事情,她就先不想。
她匆匆扫过他那一排宽袍,发现他只穿黑、白二色。
“谢无妄,”她说,“你这样穿衣,别人会以为你只有两件衣裳。”
他恍惚地挑了挑眉。
从前她便是这样说的。语气、神情,就连眉梢挑起的弧度都与从前一般无二。
他自己都不知道,竟把她三百年前的一颦一笑记得这般清楚。
他笑了笑:“不。哪怕我每日都穿同一件,旁人也只会以为我日日都在换新衣。”
她偷偷摆了个嫌弃的表情,然后随手挑了一件白袍扔给他。
对上她天真清澈的眼睛,谢无妄无奈蹙眉:“转身。”
他只喜欢与她赤诚相见,不喜欢单方面被看光。
宁青青偷笑。
在妄境中又不是没见过,他身体坏了半边,还是她帮他穿的衣裳呢。
还害羞。真像个刻板严肃又无趣的老学究。
她负起双手,轻盈地背过身,听着身后水声由远及近,“哗啦”一下上了岸。
很快,一条死沉死沉的胳膊压住了她的肩膀。
她见过他不穿衣裳的样子,知道他看着瘦长挺拔,其实骨骼极沉,像铁一般,肌肉精瘦,蕴藏着可怕的爆发力,自然也是非常有质量的。
这么一压,都快把她压矮了。
又重又硬的身躯向着她倾斜过来。经历了一通天崩地裂的沐浴之后,他的身上已没有了血腥味,只剩那股独特的冷香,好闻极了。
“如今知道了?”他俯身下来,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尖,声线慵懒低沉,“我是如何为你守身如玉。”
他的嗓音很沉很磁,这般贴着耳朵说话,字字句句都要坠进心湖里面去。
宁青青偏头,生无可恋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又把我当成妄境里面的那个人啦?”
眼角一垂,她摆出了不想理他的样子。心很累,实在没有精神再给他讲一遍那些常识。
他沉着眸子看了她片刻,然后懒洋洋地立直了身体,只松松搭着她肩,很突兀地换了话题:“今日便是青城剑派大师兄席君儒身染魔毒的第五日,魔渊那边毫无任何动静。靠寄怀舟?等死吧。”
宁青青想起了席君儒的模样,心中隐隐有一点焦灼:“那怎么办?”
机缘巧合之下,她身上的魔毒倒是被谢无妄一把火给烧干净了,却忘了还有另一名受害者。
灵光一闪,她晃了晃识府中的蘑菇,把粘在蘑菇帽子上面的器灵芽儿摇醒过来。
蘑菇:“儿子,能不能给大师兄制造一个妄境,然后把他体内的心魔也引到妄境里面消灭?”
器灵:“这个简单,只需要三个步骤。”
蘑菇:“激动动,快说!”
器灵:“首先,给你爹我找一件神器来。第二,弄死里面的器灵,让你爹我上位。第三,让那个需要帮助的人毁掉这件神器,爹爹就可以给他制造妄境啦。是不是很简单呀憨比?”
宁青青:“……”
此刻她只想大义灭亲。
她失落地将神念抽离识府,眨了眨眼睛。
谢无妄垂眸淡笑:“不必忧心,我已送了魔灵胎过去。”
药王谷的长老阅遍古籍,知道在万魔汇聚的魔渊之下,大道会自发生长出专门克制魔毒之物,此物被称为魔灵胎,理论上说应当可以消解一切魔毒。知晓此事的寄怀舟“主动请缨”,义无反顾地去了魔渊寻魔灵胎。
宁青青微愕,茫然地看向谢无妄。他找到魔灵胎了?比寄怀舟还快?
谢无妄的身体靠她近了些,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些神秘,他低低地道:“能解魔毒的并不是魔灵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