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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和离前夜,她变成了蘑菇-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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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人手下,真难啊!办差事,真苦啊!
  这趟毁人根基有损阴德的差事做下来,不知又要被人扎多少小草人。
  “呜呼哀哉!”
  他这么胖,一定就是被人咒的!
  浮屠子一来一回,用了七日。
  他圆溜溜地带着满身风尘滚了回来,将装在灵匣中的炼神玉捧上谢无妄案头。
  偷眼瞥着,见这位心思难测的道君似有不满。
  “谁让你这么急,我手上正事未完。”谢无妄翻动着指间的公文,轻啧一声,“炼神玉存不得久,误事。”
  浮屠子:“……”呵呵。
  要真不急,怎不早说?
  他把圆脸挤成一只金元宝,目送道君大人拿起灵匣,大步踱出乾元殿。
  到了那黑沉沉的巨门处,高挑玉立的身影蓦地一顿,背着光微侧过脸,语气淡淡:“昆仑、淮阴山各打五十板而已。”
  浮屠子:“道君圣明。”
  微笑。
  *
  谢无妄顺着白玉山道一掠而下,踏入玉梨苑。
  在这个庭院中,他从来不会释放神念来探她。
  因为他知道,她总会乖乖地待在某一处等着他。
  阴天,她喜欢躺在长廊的条椅上看雨落下来。太阳好的话,她便会在屋后的大木台上晒太阳,像一只懒洋洋的猫。
  偶尔她会抱着玉梨木大扫帚,在走廊上扫来扫去,其实早已神游天外,脸上挂着傻乎乎的笑容。
  若是回来得巧,还能撞到她泡在灵池中,接下来自不必说。
  要修炼的时候,她便会待在东西厢某一间冷清房屋里面,她虽然没说过理由,但他早已看透了那点小心思——他不喜欢在那几处宠她,她在那里比较容易静下心来。
  他淡笑着,视线漫不经心地扫向距离院门最近的廊椅。
  他记起那一日,她从廊椅上蓦地起身,明明还生着气,却又按捺不住弯起眉眼迎上来的样子。她往他身后看时,他的心绪曾有过片刻波动,倒也不是后悔带了那个女人回来,只是有些可惜她脸上那抹灵动的愉悦。
  眸光掠过长廊,不见她的身影。
  东厢她必不会去,她介意有别的女人住过。
  他随意推开西厢门看了看,然后走向灵池。
  她不在灵池,大木台也不在。
  在正屋。
  他轻笑出声,唇角漫不经心地挑起。
  都已歇了十日,竟还是下不来榻么?
  踏过木槛,便看见了地上的碎土。
  他微愕,蹙眉。她总会把屋子打理得干净整洁,从来不曾这般邋遢过。
  这是还在闹脾气?未免太过任性。
  他沉下眉眼,步入卧房。
  只见玉盆碎在地上,榻前全是散土,土层上清清楚楚地残留着一个女子用尽全力挣扎过的痕迹,从床榻边上,静静地拖向室外,绝望得触目惊心。
  他扫一眼,便还原出了那一幕——她从床榻上跌下来,在地上折腾。那几根曾抓挠过他肩臂的纤柔手指,绵软无力地抓握地上的土……求助无门。
  有一瞬间,谢无妄身上的气息尽数消失。
  旋即,恐怖的低沉威压漫向四方。
  眸底涌起狂暴戾气之时,他已倒掠出正屋,循着地面细微的尾迹追了过去。
  越过长廊,目光顿住。
  她的头颅。
  小脸惨白,双眸紧闭,花瓣般的唇微微开启,长发如海藻一般散开。
  只有一颗美丽至极的头颅,被端端正正地放置在桂花树后的角落里。
  “轰——”
  杀意冲天,庭院结界震碎成万千光粒。


第21章 自作多情
  结界破碎。
  宁青青被清脆刺耳的巨响震醒。
  她吓了好大一跳,生长到尺把来长的菌丝‘嗖’一下收回了指尖,刚准备把脑袋往土里缩一缩,便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接近。
  又慢又重地擂击着地面,却瞬间就到了面前。
  她还没回过神,脸蛋忽地被一双大手给捧住了。
  这双手上温度高得出奇,指尖微微有一点颤,力道十分可怕,像是要采蘑菇。
  她赶紧睁开眼睛。
  撞入一双燃烧着恐怖暗焰的黑眸。
  这个正在采蘑菇的男人,神色平静却有种说不出的狰狞,身上聚满凶煞的杀气,凝成实质,阴得快要滴水了。
  采个蘑菇需要这么大阵仗吗?
  宁青青震惊地眨了眨眼睛,正要瑟瑟发抖以示尊敬,忽然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生得漂亮极了,就算以高等生物最挑剔的眼光来看,他的长相仍然毫无瑕疵,而且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就像是看惯了一般,颇为顺眼。
  她是一只爱美的蘑菇,发现好看的东西,忍不住便多看两眼。
  不过她的视线立刻被他身后巨大的烟花吸引住了——
  只见院子上方的天空整个都在破碎,化成万千细细小小的琉璃碎屑,折射出无数灿烂晃眼的光芒。星星点点的光雨正在缓缓洒落向四周,像一场炫丽温柔的流星雨。
  蘑菇匮乏的言语实在难以形容这一幕究竟有多么好看。
  “哇喔。”她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发出真诚的惊叹声。
  谢无妄的目光逐渐茫然:“?”
  方才,他以为她被斩首,惊怒之下,忘了释放神念来探。
  此刻忽然见她睁眼,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道君,也不禁微微一怔,脑海空白了片刻。
  他盯着她,一时忘了言语。
  只见她那双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中映着璀璨的破碎结界光芒,神色单纯而好奇。
  一幅早已忘却多年的画面忽然清晰地浮入他的脑海。
  他第一次看见她时,她蹲在树梢,把一枚枚小炸火点燃,扔到专心修炼的煌云宗修士面前,惊得他们鸡飞狗跳。
  她干着坏事,笑得却比任何人都要天真灿烂。
  当时他忽然便生起了一个念头,想看看这个坏东西哭起来是什么模样。
  像他这样走到世间巅峰的人是绝对不会委屈自己的,既然起心动念,便会顺意而为。于是在她翻墙逃跑时,他故意接住了她,轻而易举地俘获了她的心。
  后来他如愿让她哭了一次又一次。有时是愉悦的哭,有时是难过的哭。当然,她的愉悦悉数来自他的宠幸,而她的难过,尽是源于庸人自扰。
  再后来,她渐渐变成了温顺柔和的模样,融为他生活的小小一部分。
  他倒是许多年不曾见过她流露出这副天真烂漫的神情了。
  此刻的她,与曾经那张稍嫌稚嫩的脸全然重合,令他恍惚片刻。
  他微微挑眉,迅速缓过了神。
  心头后知后觉地泛过一阵热潮,奇异的酥麻感细细碎碎地荡至周身,像是极致的危机解除之后,那一股子懒洋洋的劲。
  她没事。
  原来她是把她自己埋到了土里,只留个脑袋。
  回过神之后,他蓦地发现,此刻自己竟是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捧住她脸蛋,手指隐隐有些发颤。
  眯起长眸,心下狠狠一沉。
  她在算计他,而他,中招了。
  想起方才看见床榻下方那些挣扎痕迹时,他心底那股透不过气的憋闷,再想起以为她被人斩首那一瞬间,他周身涌动的惊怒狂暴,再看看此刻,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喜悦充斥着他的胸腔……呵。
  他,竟被她算计了情绪。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道君不禁气得冷笑连连。
  很好。长本事了。
  宁青青被笑声惊动,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的脑袋还落在一个很好看的人类手里。
  她赶紧屏住呼吸,凝神戒备。
  “算计我。”他松开了她的脸蛋,蹲在她身前,微歪着脸,凉凉地道,“让我心疼?”
  宁青青偷偷转了下眼珠,暗自琢磨。
  这个人不采蘑菇了?
  他说疼?
  难道他认为她是毒蘑菇?毒蘑菇好哇,谁也不敢乱碰。
  “嗯。”她认真地眨了眨眼睛,顺水推舟道,“你说得很对。”
  他眯起双眼,手掌撑在膝盖上,垂头笑起来,笑得身体前后微晃。
  气的。
  “承认得倒是爽快。”他凉薄地勾起唇角,“可惜我最讨厌自作聪明。十天过去了,宁青青,不是要和离么,怎不找我?我都已等得不耐烦了。”
  他一让再让,青城山还她,应下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倒好,得寸进尺地用这般手段试探他。
  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宁青青:“……”
  低等生物又在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算了,只要不招惹她就行。地方这么大,她也占不完。他爱蹲这里便蹲这里,爱说话便说话,只要别在附近随地大小便……唔!如果他一定要这么做,她其实也管不了。
  她幽幽叹口气,转动眼珠望着天。
  “起来洗干净,遂你愿,带你解契离籍。”谢无妄冷笑,“真当非你不可了?”
  精致的唇角一阵接一阵浮起温柔浅笑。
  若是浮屠子在这里,立刻便会知道这位是动了真气,而且气得不轻。
  她碰了他的逆鳞,最可恨的是,他还疼了。
  “宁青青。”见她没什么反应,他低低一嗤,很认真地教她,“你以为我为什么纵着你?你知道你与旁人相比,优势在何处?不过就是习惯与真心。习惯没什么,只要花些时日都能养得成。我看重的,是你的真心。若无真心,你与旁人还有何不同,又拿什么留我?”
  宁青青垂下视线,望着面前的土壤,摆出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低等生物都喜欢自顾自地说一堆又一堆的废话,眼前这个人虽然长了一张漂亮的脸,但只要他开口说话,便和前一阵子在她耳边唠叨个没完的家伙没有任何区别。
  真是白瞎了那么好看的外观啊!
  低等生物就是低等生物,再好看都没有用。
  一个一个话多,还傻,让她完全没有丝毫交流的欲望。
  她就盼着他赶紧走开。
  有东西蹲在旁边,她都不敢进食,就怕他忽然动手拔她,弄断了她最珍贵的菌丝。
  谢无妄见她低着头不吵不闹,神色不由稍稍缓了些。
  “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他冷着声,“反思清楚,再来与我说。”
  他拂袖离去。
  见他终于走了,宁青青愉快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低等生物都只会无能狂怒,动口不动手。
  这个地方安全又舒适,虽然偶尔聒噪了点,也还能凑合。
  她慢吞吞地晃了晃脑袋。
  *
  谢无妄坐在窗榻下。
  地上的散土和玉盆碎片扎眼得很,像是在不断提醒他,方才胸腔闷痛的感觉有多么可笑。
  手旁放着一只灵匣,灵匣中装着浮屠子从东淮秘境取来的炼神玉。
  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匣壁,他微眯着眼,似在走神。
  暖红色的炼神玉从玉胎中取出来,存放不了太久便会开始衰败,效力大减,得尽快给她用了。若非如此,他早已拂袖离去,留她一个人在这里慢慢作。
  坐了许久,他终于漫不经心地将眼风飘向院中。
  其实不必看也知道,她一定已经从土里爬出来,抱着膝盖靠在桂花树下,摆出一副柔弱无依的模样,哭得梨花带雨,用楚楚可怜的、无声谴责的眼神哀哀地望着自己的方向。
  三百年了,她的身体和脾性,早已被他摸透。只要没有别的女人威胁到她的地位,她就绝不可能离开他。她舍不得。
  因着她的过度僭越,他盛怒之下说出了方才那一番话。
  也该给她个教训,让她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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