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入罗帷-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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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心地面上的青砖向两边退开; 一个秘银勾勒的繁复法阵从地底缓缓升起。岑千山以血祭阵,赤红的鲜血蜿蜒流入银白的法阵中; 激起秘银独有的冷沁之色,使得整个庭院笼上一层幽暗的蓝光。
东岳法磬的磬体被灵力操控,悬祭在阵眼中。岑千山苍白的手指持着紫金磬棰,一下敲在了那绘有云龙布雨纹的磬钵上。
叮的一声轻响; 如潮水般的声波在泛着幽幽蓝光的庭院中铺荡开来;
那声音冷冰冰的从人心上淹没过; 远远向着幽冥深处流去。
一声之后;
岑千山持着磬棰的手臂就凝固在了空中,红色的血液沿着他苍白的胳膊不断滴落在雪地里的法阵中。但他的手臂却始终凝固在空中,最终也没有敲响第二次。
最终他笑了一声,把那价值连城的紫金神器丢在雪地里; 转身走回昏暗无光的屋内。
“主人; 敲一下是没有用的。”千机追着向前跑了几步; 喊了一句。
上一次,这个神磬不知响了多久,让主人流了那许多的血; 穆大师的魂魄才在最后姗姗来迟。
像今天这样只敲一声,能有什么作用呢?白白浪费了开法阵的灵石和那些鲜血。
“从前; 我承欢师尊膝下,事事仰仗师尊护着我。”主人背对着它们,在他那张小木床上坐了下来,“时至今日,若是还让师尊承担风险迁就于我,我岂不是白长了这么些年。”
他慢慢在那不太合身的小床上蜷缩着身体躺下,自言自语道,“没事的,没关系。我必定能找到去仙灵界的办法,不过是多等一些时日而已。”
千机想要走上前去,却被一股灵力轻轻挡住了,这是主人想要安静,不想让它靠近的意思。
“那也行吧,就让穆雪主人自己先玩个几年,”千机呆萌的脑袋翻转,翻出了一张狰狞凶狠的面孔,它用细细的手臂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等我们过去了,再把她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不动声色地解决了就好。”
主人却依旧背对着它躺着,一动也不动,一句话也没说。那个昏暗的角落静寂无声,仿佛溶在黑暗中的那个人类已经陷入了沉睡。
逍遥峰上,穆雪坐于落英缤纷的庭院之内,运转多年修习的胎息诀。
黄庭之中,龙虎各自相安,但却生出一个气窍。元神端而守之,那窍中之窍,如龙蛇蛰伏,如珠蚌含光。不用刻意去想它,但它静静存在于黄庭。这时候外息渐弱,气穴中生出胎息,胎息逐渐变得绵长细微,生生不息,内引神气在此相合,外感天地阴阳灵气。
天幕之上斗转星移,众星拱卫。
就在这时,突然不知道从何冥淼之所在传来悠悠一声磬响。
那声音冰凉凉、冷清清,带着一股从异界而来的思念之意,在天地间铺荡开来。淹没了穆雪的端坐之身。
但那声音来得快,却也去得快,如潮水般迅速退走。只响了这么一声,不再有续。
黄庭之中星辰停滞,水波无痕,静悄悄的一片。仿佛刚刚那一声轻响不过只是无端的幻听。
穆雪睁开了眼睛,抬头看向远方,心湖之中的那只水虎同时从湖水中抬起湿漉漉的脑袋来,和她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千机和小丫并排坐在木质的回廊边缘,看着落雪的庭院,四只细细的小脚从木地板伸到外面,来回摇荡。
身为傀儡,它们既不怕严寒,也不思睡眠。可以用大量的时间用来思考和挥霍。
千机给小丫念自己总结的,关于人类行为的各种解释,“他们说自己已经不是孩子,其实正说明他们的内心还依旧稚嫩,想要得到孩童的待遇。”
小丫对他的话语没有什么回应,只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吭哧声响。
但这并不妨碍千机继续说下去,
“主人说自己已经不是当年的孩子,正好说明他还渴望着和当年一样和穆大家撒娇来着。所以这个时候我们应该……”
它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小丫突然伸出手臂,不停地摇晃它。
千机顺着小丫的视线抬头看去,方形的下巴突然咔呲往下掉了一截。
雪地之上,聚魂阵依旧流转着微弱萤光,阵眼中心站着一个人,或许应该说是人类的元神。她正低着头,看法阵上那些斑斑点点赤红的血迹。千机几乎能听见她的一声叹息。
那人不像是上一次来的时候那样,只有一团混沌无形的光体。
此刻的她神魂稳固,温暖的半透明光体有了明显的人类特征,可以清晰地看出是一位年轻的女性轮廓。
那暖黄色的元神看着地面的法阵片刻,移动身躯来到两只小傀儡的面前。她弯下腰伸手在它们俩的脑袋上摸了摸。
一股温暖的触感透过脑袋上的铁皮传来,是那样的真实,这个人类的元神已经修行到可以以神识御物的程度了。
千机的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以前,这只手无数次地这样抚摸过它的脑袋。明明自己当时已经被撕为碎片,重组之后再也没有曾经的记忆。为什么还会遗留着这样的感觉呢?
那人摸了它们之后,直起身来,向着屋内走去。
千机懵懵懂懂地想要跟上前,被小丫从后面拉住了。它转过脑袋,看见小丫在身后冲它眨了眨眼睛,又摇摇头。
等它再转回头去,就看见穆大家的元神已经进入了屋内。那一团温暖的黄光,照亮了昏暗的屋子,照在了主人长发披散的身躯上。
那人站在主人的身边,低头看了沉睡中的主人许久,挨着床沿坐下了。
……
岑千山睡得很香甜,似乎已经有很长很长时间,他都没有得到过这样安心而舒适的睡眠了。
在睡梦之中,师尊和从前一样,坐在自己的床边,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缓缓拍着他的后背。
那真实的触感一点一点地透进心中,混沌了岁月,忘记了流年。他感到自己整个身躯浸泡在一片温暖的泉水中沉沉浮浮。是那样地放松,安逸,前所未有地舒心。
半梦半醒之间,他微微睁开眼,看见师尊坐在桌前,叮叮当当制作着她的作品,雪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让师尊浑身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微光。原来那可怕的一切,都只是梦啊。
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冗长而可怕的梦。梦里的世界他不愿回想,那里有太多的心悸,太多的孤独。
幸好,都只是梦而已。
师尊不还在这里吗,她明明一直都在我的身边。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永永远远地这样相处下去。
岑千山松了一口气,安心地陷入梦乡之中。
天光大亮的时候,沉睡中的岑千山骤然惊醒,一下从床上翻身而起。
他的双目茫然,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目光迷茫地从桌前空无一人的椅子上扫过,再四处打量了一翻,落在不远处的一对小傀儡身上。
小傀儡们冲他点了点头,僵硬的机械声响起,证明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来过了哦,她来过了。”
“嗯呢,是她,穆大家。”
岑千山站起身,慢慢走到了那张沉寂了百年的桌子前。
今日是难得一见的晴天,明亮的日光透过窗照在桌台上。在那桌面上,在那日光里,摆放了漫长岁月,不曾完工的法器被某个人动过了。
用岑千山再熟悉不过的技法,将那差一点点就可以做完的半成品收尾,让它跨越了时光,终于成为了一件完完整整的礼物。静静地摆放在阳光中。
那是一条具有储物功能的项链,黑色的绳索隐隐浮现着精细的暗纹,吊坠是一块红玉。那赤红的玉石有如一滴血泪,被雕刻成一条盘踞云端的红龙,在日光里,透出梦幻似的光影。
岑千山伸出手,慢慢拿起那条项链,举在阳光中看了又看,才确定了它的真实。他颤抖着手臂,不知试了多少次,才终于成功把简单的吊坠戴到了自己的脖颈上。
冰凉的红玉贴在胸前的肌肤上,凉意穿心而过。
堵在胸口之中百年的煎熬痛苦,就被这样的一点冰凉给抚慰了。
千机和小丫悄悄退出屋子,开始收拾起昨夜闹腾留下的凌乱庭院,
千机捡起那条主人用过的白色毛巾,丢进小丫手里捧着的竹筐里,“难怪主人每天都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原来是特意等着穆大家来宠幸的这一天。”
“宠幸?”小丫转过脑袋:“是该用这个词汇吗?你确定没有用错?”
逍遥峰上,一团白云从半山飞出,载着意气风发的少女呼啸而过。
乘着飞叶的叶航舟从后面追了上来,“今日决赛,师妹倒看起来神清气爽,特别兴奋啊。”
坐在映天云上的穆雪,迎着山间的晨雾大声回答,“是啊,师兄,我想快一点参加比赛,早一点取得胜利。”
叶航舟在风中笑道:“那么心急,是想拿到大比奖励的法器吗?确实,每一届大比的奖品都是好东西。”
“是的,我想要奖励,大比带来的奖励。我已经等了好久,想想真是令人高兴。”
山风撩起穆雪的鬓发,她愉悦而兴奋的声音顺着风传来。
第49章
花开照水; 红衣少女乘坐在白云之上,慢悠悠飘进赛场。
沿途引来议论纷纷,
两日前; 穆雪来参加预赛的时候; 大部分人提到她还是某人的附属,
“逍遥峰苏峰主小最的弟子; 听说是娇生惯养被捧着长大的; 看那副娇滴滴的样子。”
“云中君的小师妹吧,你看白虎停在天空呢。”
“妙手香厨苗红儿的师妹; 也不知道有她师姐当年的几分风姿。”
但这一次过来,大家对她的称呼悄悄地发生了改变。
“看到没,就是雪里花开的那位。”
“来了来了,逍遥峰张小雪。”
“踌躇花开红照谁; 懊恼天仙应如此。这位师妹好风姿。”有师兄酸溜溜卖弄文采意图吸引穆雪的注意力。
“又煞又美; 我好喜欢小雪师姐; 师姐加油啊; 你的迷妹在这里!”也有年幼一些的师妹冲穆雪拼命挥手。
因为张二丫这个名字过于市井,这些年大家渐渐习惯了用张小雪来称呼穆雪。
预赛中十连胜出了风头的她,自然各种底细都被对手们翻出来详细解读了一遍。她金蝶问道时雪里花开的心境,也就在门派里传开了; 成为了她独有的代称。
丁兰兰已经在赛场等她了; 看见她从映天云上下来; 冲她招了招手。
穆雪走了过去,握住丁兰兰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微微发汗。
“紧张吗?”穆雪问她。
“有; 有那么一点紧张。”丁兰兰看着前方的擂台。
擂台上有几位师长漂浮在空中,布下空间阵法。使得看上去不大的擂台实则有着可以肆意施展地开阔空间。
“小雪; 你知不知道。我从三岁起,就开始修习道法了。”丁兰兰说道,“那时候,整个家族的人都捧着我,说我天赋绝佳,是家族的希望。
我那时候也就觉真的得自己真得挺厉害,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厉害一些,从小开始,家里的姐妹们都出去玩耍的时候,我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打坐。大家都早早入睡的时候,我还不得不点着灯背着桌案上成堆的书籍。”
“是呀,兰兰师姐你本来就是个很厉害的人。”穆雪说道。
丁兰兰笑着推她一把,“进了山门之后,我才发现这个世界上天资好得孩子竟然如此之多。我既没有萧长歌的天赋,也比不上卓玉的那份勤勉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