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海有龙女-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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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口口声声叫的“夫君”,分明和他又不是同一人,叫元止神君心头又涌上烦躁不安。
第66章 第六片龙鳞(四)
玲珑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向元止神君,见他面上已经没了愠怒之色,这才轻轻松了口气,像个小猫儿样过去蹭了蹭他:“夫君怎么了嘛,你刚才都把我吓到了。 ”
她仰着小脸,明明已经是生养过一个孩子的母亲,可仍然如同鲜花般的少女,显得天真又纯洁。元止神君安静地看着她,最终却一句话也没说。
他心头涌起一阵自厌的情绪——他这是在做什么?对一个无辜的女子发火?这梦是由他所来,她又能做什么?“抱歉,玲珑,我方才对你不好。”
“没关系的。”玲珑笑着看他,“我知道夫君心中不好受,而且除了我,夫君还能跟谁说说心里话呢?”
她这样温柔,元止神君就什么也说不出了。他轻轻一叹,还是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我以往对你好吗?”
“嗯?”玲珑似乎不懂他为何这样问,但还是回答了。“夫君性格是冷淡了些,可对谁都一样呀。”
对谁……都一样吗?可他觉得,他对她不应该是这样的。如果他对她也能像对他人一般冷淡,又为何只在梦中见了她几次,就觉得心动难耐?他简直要无法克制心头的渴望了。他一点都不想像这样纠结于梦境还是真实——有她在的地方就是真实。哪怕这是梦,她给他带来的情感也是真的。
“玲珑。”
“夫君?”
她的眼睛干净纯稚,宛如新生的婴儿,显着不解世事的天真。看着他的时候,爱慕与崇拜是那样毫不掩饰。他还在想些什么呢,假如她只能存在于梦中,那他就顺应本心好了。也许有朝一日,他美梦成真,就可以在天外天看见她。“我很抱歉。”
突然道歉是为什么?玲珑不明白,她歪了歪脑袋,小兽一样可爱。元止神君从来波澜不惊的那颗仙心,终于重新开始跳动。他本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存在到地老天荒,可现在看来,他仍然有着像凡人的一面,至少在面对这样一个女子时,他是无法说出违心之语,也不能再对她冷面以对的。
“从前不够温柔体贴,日后我会改进。”元止神君伸开双臂将玲珑抱入怀中,这是他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去拥抱她,感觉空落落的胸膛被暖意填满,整个人都不再空虚,满足的令人喟叹。似乎她的灵魂里有着什么与他互相吸引的东西,否则他为何会爱慕一个梦中人?无论这梦是真是假,对元止神君来说,他遇到了玲珑,这就非常足够。
玲珑在他怀中笑出来:“夫君说什么呢,夫君若是突然温柔体贴起来,我反倒是觉得奇怪呢。就像往常一样就好啦,我已经很开心了。”
元止神君没有回话,而是更紧地将她抱在怀中。这时候被忽略的岩儿以及骨头都不甘示弱,一个大哭一个狼叫,活生生叫的元止神君脑仁疼,只得松开手,夫妻二人一个抱孩子一个给摸狗头,这才让俩小祖宗安静下来。
夜晚她做了晚饭,又与先前的一模一样,似乎这是个怪圈,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跳脱得出去,也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对。
元止神君仍旧是吃了一碗饭,玲珑担忧地看着他,似乎是在担心他吃的这么少会不会变得更加瘦弱。其实元止神君并不瘦,但他在玲珑关怀的眼神中,没忍住又自己去盛了一碗饭回来——回归天宫多年,他早已不知饥饱是何滋味。神仙便是如此,得到了长生,得到了不朽,就要失去做凡人的乐趣。
可做凡人又有什么好呢,无知而短暂。
玲珑会先哄睡岩儿再上榻,她已经换下了白日里穿的荆钗布裙,只着雪白寝衣,看得出她实在是个爱干净又勤劳的女子,不仅家中一尘不染,就连岩儿这样的小不点身上也总是干干净净的,更别提是她自己了,哪怕衣着简朴,仍旧是美的令人心惊。元止神君坐在床上,有些着迷地看着她来回走动忙碌,若是她穿上仙娥们无缝的天衣,又该是怎样一番惊人的美丽呢?只是这样,她就已经比仙娥们更加绝美了。
那双纤纤素手,着实是不该浪费在柴米油盐中。任何有能力的男子,都不会舍得自己的妻子如此辛劳的。
她过来了。
元止神君握住玲珑的手,她怕是天生丽质,才能在每日的家事中仍然保持这样的嫩滑。他微微用力,将玲珑带上床榻,掀起被子盖住她,见她白玉似的小脸儿酡红,不由的打趣:“当初钻我被窝的时候,也这样害羞。”
玲珑一听,顾不得羞赧反驳道:“那晚吹了灯,伸手不见五指,夫君怎么可能看得到我脸红……”剩下的字眼儿宛如蚊蚋,再听不仔细了。
元止神君轻笑,将她抱的紧了些,低声道:“睡。”
她就伸着小手拽住他的衣襟,像是怕他离去一样不肯松开,很快轻浅规律的呼吸声传来,元止神君睁着眼睛不肯睡着,他望着黑漆漆的房顶,木屋环境很好,她又心灵手巧,屋外围绕着花草,幽香丛生,又静谧安然,真如世外桃源一般。可这样的日子却十分清苦,元止神君总觉得,玲珑应该过更好的日子才是。
饶是他努力不让自己入睡,可最后还是稀里糊涂的睡着了。待到他清醒,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抓身侧的人——扑了个空。
什么都没有。
元止神君慢慢睁开眼睛,他仍然在这万年树下,这棵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天外天竟让他觉得空旷的可怕。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他本不是这样生愁绪之人。
“玲珑……”元止神君呢喃着这个名字,他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天外天,这里已经不能让他感到平静,他有些事,想要去问一个人。
仙人梦生执念,他并非第一个,可一而再再而三的梦到同一个场景,甚至心绪不受自己控制,那是绝不可能的。一定有些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或是他忘记的。他归天宫的那一万年前,是否发生过什么?
老仙君不知道也是正常,毕竟当年接引他回归之人,只有天帝,从前发生过什么,如果说有人记得,那只会是天帝。
他们已经万年不曾再见。回归天宫之后,元止神君便回到了天外天,他是掌管秩序与法则的神君,他的存在即是大道,因而他一人独居,不与任何神仙往来,也清心寡欲,没有任何喜爱之物。
天帝对他的到访十分讶异,可对于元止神君的问题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他:“你遇到了什么事?”
“一定要遇到,才能问么?”
天帝笑起来,“你没有七情六欲,自然也没有求知欲,对问题也不会追根究底。必然是遇到了什么人,或是什么事,才会生出好奇。”
元止神君微微一怔。
“你是掌管秩序与法则的神君。”天帝的笑渐渐淡去。“不该有任何人类才会有的情感。天地洪荒,世间动荡,你应运而生,人间迎来秩序与法则,这就注定了你与常人不同。天宫向来杜绝神仙下凡,对动凡心者重罚,你应该知道这是为何。”
神与人,是不一样的。
“我做了一个梦。”元止神君轻声说。“梦里我遇到一个女子,我很喜欢她。”
“梦?”天帝这回又笑了,在他看来,堂堂法则之神为梦所困,简直太过可笑。“我怎地不知你还会做梦。”
如今天宫内大部分神仙都是由人修行飞升而来,他与元止神君却是从天地开辟时而生的神,从本质上来讲与其他神仙都是不同的,自然也不会有口腹之欲,更不会入睡做梦,更遑论是在梦中对个女子动心——若非眼前站的是元止神君,天帝都想要嘲笑他了。
“一万年前,我在凡间渡劫时,可曾有过家眷牵绊?”
在元止神君询问的眼神中,天帝冥思苦想许久,才告诉他:“我不记得了。”
那实在是太久太久之前的事情了,对天帝而言根本没有意义。凡人的生老病死,对神来说太不值一提,就好像一只蚊子或是蚂蚁的死,对人类而言也没有意义。
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一个凡人的爱恨情仇,天帝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受到影响的元止神君这样子是错误的,他应该更加清醒更加无情,才能更好的成为一位神。
闻言,元止神君有些出神,是啊,凡人的死生,爱恨,对神仙来说,太渺小,太不重要了。即使让凡人为神仙而死,也是他们的荣幸。
“元止,你不必挂怀。”天帝轻声说。“与你渡劫时有过纠葛的人,早已入了轮回,你放在心上,不过徒生心魔。”
第67章 第六片龙鳞(五)
入轮回?
不,不是这样的。
“她没有入轮回。”
天帝一愣:“你说谁?”
“我的梦中人。”元止神君轻声说。“倘若已入轮回,我不会生执念。”
天帝叹了口气:“无论她是否入轮回,这都是你一个人的梦。梦中人不知自己身在梦中,清醒的人却想睡去,元止神君,你要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你与凡人是不同的。”萤火如何能与日月争辉呢,无论是神仙还是凡人,都应该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才是。
是的,正如天帝所说,这仅仅是一个梦,一个只有他自己知晓身在其中的梦。对元止神君来说兴许很重要,可天帝早已忘记一万年前发生了什么——和一位渡劫的上古神君相比,凡人的死活实在是太不重要、太不重要了。
所以他也没有办法为元止神君解惑。
元止神君从天帝那里离开回到天外天,他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久的自己都要忘记时间是什么东西了,可他还是第一次觉得寂寞难熬。他总觉得,身边应该多出一个摇篮,摇篮里该有个孩子,摇篮边上趴着一只大狗,一个巧笑倩兮的女子凝视着他,在这里等他回来,翘首以盼。
就如同那种连他的心都被一起灼烧的爱慕,让元止神君心跳加速,也让他患得患失。
他居然渴望入睡了,因为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他想见的人。玲珑啊玲珑,你我曾经有过什么纠葛,才让我因为一个梦便对你念念不忘?若是我为人时曾爱过你这样的女子,我又怎会轻易遗忘?
这一次,当元止神君再次进入梦中的世界时,他几乎是想都没有想就朝木屋的方向跑去,他不想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当路上遇到来寻他的玲珑时,他终于顺从了自己的本心,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玲珑很是惊讶,她的两只小手在他背后无力地张着,抓了两把空气,感受到元止神君的颤抖后才轻轻抚摸他的背,拍了两下。“夫君这是怎么了?你身子不好,可不要在外头待太久,咱们还是回家。”
“好。”元止神君的声音有几分沙哑,和他在天外天生活的时长相比,每次做梦都是如此短暂,短暂的他什么都不想。然而即便身为神君,他也无法控制自己要不要做梦,更无法控制自己梦中的事物——仙人的梦,与凡人的是不同的。古来有仙人梦遇桃源,为桃源所迷,执念太深,竟使得桃源成真。会不会有朝一日,玲珑也能成真?“我太想你了。”
玲珑轻笑起来,脸颊微微泛红。“夫君说什么呢,咱们分开才一个时辰,哪儿来这些想不想的呀。”
不,你不知道我们其实已经分开很久很久,久的我已经不想再等待了。在天外天的每一刻,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