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女王如何拒绝爱意-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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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看向还以剑指着道尔顿的海因里希身上:“您这又是在做什么?海因里希先生。”
海因里希缓缓地垂下剑,松开手,“哐当”一声以双头蛇为护手的细剑落在地面上。他同样朝女王鞠躬行礼,声音却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生硬:“我为我的失仪而抱歉,陛下。”
女王没有看他。
“请去找医生处理一下您的伤口,”女王先对道尔顿吩咐,然后才转头语气难辨地对海因里希开口,“至于您,请随我来。”
道尔顿起身,松开行礼时按在肩膀上的手。
他没有直接离开去找医生,而是任由那血一滴一滴顺着手背下流,从指尖落到地面。道尔顿看着女王带海因里希离开的背影,抬手碰了碰别在领口的玫瑰。过了片刻,他无可奈何地扯了扯嘴角。
铁石心肠的女人。
…………………………
空气沉默得可怕,像凝固了几千几万年的湖水。
房间里只有女王和她曾经的导师两个人,凯丽夫人原本想要留下来,却被女王委婉地拒绝了。
没有人说话。
女王坐在壁炉前,暖黄的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庞,却不能使线条的轮廓柔和下来。海因里希沉默地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那柄刺伤道尔顿的剑就放在女王手边。如果有人进来,难免会惊讶地发现,师生两人神情如此相似。
“您是想与道尔顿决斗?”
最终,女王率先开口了,但她还是没有回头,眼睛注视着壁炉中的火焰。
“我还未见过您与谁决斗。”
“海因里希家族从不决斗。”他说的时候顿了顿。
女王短促地笑了一声,伸手握住那柄剑,将它举起,放到眼前仔细打量:“一把适合用来袭击和刺杀的剑……的确不适合决斗。”
海因里希家族从不参与决斗,所有祈求决斗以做审判的人都该发誓恪守公平和正义。但是,没有人会相信海因里希家族会拥有这些东西……这个家族与诡计和阴谋为伍,从皮肉到骨髓无一不被深深地打上狡诈狠毒的烙印。
没有人会相信毒蛇的誓言。
所以海因里希家族从不决斗,他们以毒药和刺杀解决问题。
然而他有过两次决斗。
一次在他大学,娶了他堂姐的家伙和一群混账玩意凑在一起,拿他的堂姐开荒唐下贱的玩笑。海因里希走过去,给了那家伙一拳,然后抽出剑指着那混账,告诉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那是决斗的结果是什么来着?
他赢了,只是没有人承认。
叫做“詹姆士”的混账东西倒在血泊里的时候诅咒发誓他在剑上下了毒,其他人一拥而上,喊着无耻与卑鄙,七手八脚地带着原本的失败者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滩血迹。
——海因里希家族不需要决斗。
他无比清楚地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句话。
另一次在礁石城,几乎没有人知道那次决斗。
其实也算不上决斗。
他烧掉了第十一封父亲的信后,父亲做了其他的选择,一位不速之客抵达礁石城——他的堂弟,阿瓦罗爵士的儿子莱斯特。
“我亲爱的哥哥,难得有一件事你办不成,”年轻的堂弟和他差不多高,银灰色的眼睛则要更细长一些,苍白阴柔,穿着深红的外套,虽然年纪尚轻,但已经是个情场上的好手,“叔父大人派我来替代你办这件事了——美丽的小公主在哪?我需要策划一个足够浪漫的相逢……你觉得她是会喜欢从远方而来的神秘骑士,还是会喜欢风度翩翩的绅士?”
“她什么都不喜欢。”海因里希说。
堂弟敏锐地察觉隐藏在他话里的不悦和厌恶,于是露出了一个惊诧的神情:“不会吧?”他夸张地形容,“你现在的表情就像不愿意将心上人拱手让人的骑士,你该不会还想着拔剑出来同我决斗吧?”
“海因里希家族从不决斗。”
“那就好了。”堂弟一下子收敛了浮夸的神情,显出家族本色的冷酷,下达来自父亲的通牒,“必须有一个人和公主上床,要么是你,要么是我。如果你不想带我去见公主,那让我自己想办法,我可不保证我会用什么办法对付你的小公主。”
说完,他转身就要去履行他的办法。
——迷药又或者其他的。
他刚刚转身,陡然僵硬住了。
海因里希自背后出其不意地将细剑送进了他的肋骨下,刺穿了他的肺部——那把剑确实适合偷袭和谋杀。
堂弟疼痛得扭曲着脸,也抽出了自己的剑,一边嚷着“好啊,你要做决斗的骑士啊!”一边奋力反扑……他抽出剑,切开了堂弟的咽喉。
将尸体绑上石头,抛进大海,写信告知父亲堂弟的船只遇到了海难……
他冷静地做完了一切。
他没有做错什么。
礁石城的风带着大海特有的冰冷与潮湿,海因里希看着堂弟的尸体沉进幽蓝的海底,看着海水拍打礁石迸溅出白色的泡沫。
莱斯特是个没脑子的家伙,他想对公主做的事情只会破坏家族长远的计划,杀了他很正常……他们不能前功尽弃。
只是得注意,注意不能让父亲不能让叔父知道他死亡的真相。
父亲和叔叔阿瓦罗爵士都以为莱斯特真的遇上了海难。后来阿瓦罗爵士每次遇到女王与海因里希家族对抗的时候,就抱怨当初成为导师的,该是他儿子……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儿子死的时候表情有多么惊愕。
这场海因里希家族特色的“决斗”本该随着沉进海底的尸体一起腐朽,一起被永远遗忘。
直到道尔顿忽然带着嘲弄的神情提及“还是您惯于特殊决斗——就像您在礁石城时一样?”
堂弟被切开的咽喉,沉进大海的尸体……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剑已经出鞘了。
——道尔顿查到了什么?
——道尔顿会告诉阿黛尔什么?
——道尔顿必须死。
……
“说吧,您为什么和道尔顿动手了。”
女王转动手腕,将剑放到一边。
海因里希长久地注视她,注视那披散下来的长发,注视着那修长优美的脖颈,注视着那薄薄的蝴蝶般的肩胛骨……他曾无数次这么注视着,站在她的背后,站在克制的礼仪距离上。
……你以为这样做能让她感激你?你觉得你这样做能得到什么?
父亲又一次在告诫他。
“您不应该倾向道尔顿太过于明显,对于贵族来说他始终是个平民。”海因里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地开口,“您可以收回港口的控制权,也可以强势,但是您不该太过于倚重来自下面阶层的人。”
他冷酷、狠毒、利益至上、虚伪狡诈,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双头蛇。唯独只有这一些事,他不想让她知道。
不为感激,也不为利益。
“偏倚平民会引起贵族们的恐惧和戒备,他们会恐惧失去已有的特权和地位。而这种恐惧和戒备引起的反扑很有可能是灾难性的。”
“所以,”女王轻柔地问,“您想来要求什么?”
我不曾奢望得到什么,我只是不想你知道这些事情。
他悲哀地在心底回答。
不想让那些令人作呕的往事被揭开,不想让自己显得那么不堪。
哪怕他的确不堪。
第38章 女孩与蛇
“诚然; 贵族多贪婪无度; 但是他们毕竟在这个帝国漫长的历史里; 构成了它的骨骼与脉络。”海因里希灰色的眼睛印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像冷血动物特有的瞳孔,也在金属在火中缓慢熔化,“您可以厌恶我们,戒备我们; 但您需要我们。”
长久的沉默,然后是一声轻轻的意义不明的叹息。
“有些时候; 我在想要到何时才能彻底地砸碎这个框架; 释放出它本该有的面孔。”
“那只会使您也一并粉身碎骨,”海因里希说; “因为您也同属这个骨架。”
“是啊,一并地粉身碎骨。”
女王终于转过身来看他; 她的脸庞在火光里覆盖着一半薄薄的阴影。
海因里希愣了一下,他从未在阿黛尔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仿佛跋涉在漫长曲折的黑暗里的愤怒,沉重得如千万巨石的压抑悲哀; 又隐隐透出对整个世界的嘲弄轻蔑……死神的影子在那一刻与荣光同住在她的王冠里。
她握住冰冷的剑柄,将以双头蛇为护手的细剑递还给海因里希。
“道尔顿会离开王宫一段时间; 罗德里会暂时接替他的职责。”女王说。
这算是一个缓和的讯号; 一个安抚。
国会通过两部条例时女王展现出来的强势令贵族们感到不安; 除此之外就是女王和道尔顿的绯闻了……一位出身平民的情人; 很有可能左右女王在国政上的态度——尽管熟知内幕的人都心知肚明; 两者其实是对调过来的。
借今天海因里希与道尔顿的冲突,将道尔顿短暂地调离王宫,能够自然而然地让流言平息一些。同时也能够安抚贵族们焦灼的那根神经——至少表面上,在道尔顿与海因里希之间,女王偏袒了后者,她更为器重贵族,不是吗?
至于真相如何,那就不重要了。
海因里希接剑的时候,触碰到了女王的手。
阿黛尔的身体一向不太好,这是幼年时遭遇的几次暗杀留给她的永远的“礼物”。哪怕是盛夏她的体温也往往比常人更低,及到天气转寒,便像有冷气也从她骨头里渗透出来一样。眼下明明坐在壁炉前,火焰熊熊,她的手还是冷冰冰的。
凯丽夫人该让她多穿点。
海因里希没能拿回剑,因为女王紧紧地握着剑柄,没有松开的意思。
海因里希的配剑是家族的传承,四百年前的一位铸剑大师以陨铁打造了这把剑,剑柄的环形护手被锤炼成双头蛇的模样,蛇身呈现优雅的半月形弯曲向下,表面带着精美的鳞片浮雕,在中部分出两个蛇头,红宝石镶嵌成蛇的眼睛,双头蛇的獠牙钉咬在十字护手上。
无数收藏家惊叹过这柄剑的美丽,同时一致认为这是一把背负罪孽的剑。
缠绕在十字上的蛇,撕咬着十字架,却也被它牢牢钉住。
“先生。”
阿黛尔开口,熟悉而久违的称呼。
双头蛇缠绕他们一上一下握住剑柄的手,炉火熊熊,充当蛇眼的红宝石反射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微光。
“我该为礁石城的决斗说一声谢谢。”
海因里希的关节僵硬住了。
冷气从阿黛尔的手指渡到他的手指上,然后唤醒了礁石城薄而冷的雾,撞碎在黑石上的海浪,从浪里冲飞而起的海燕,与苍白尸体绑在一起下坠的石头,那石头不断地下沉、下沉……就像他的心脏,一直下沉,沉到看不见的,暗无天日的地方去。
“它曾精彩极了。”
女王慢慢地,坚定地松开了手。
只剩下海因里希独自握着剑。剑忽然变得重如千斤,双头蛇缠绕在海因里希的手上,忽然变得越缠越近,忽然变得滚烫如烙印。
难以握住,无法挣脱。
……………………
凯丽夫人走进房间时壁炉的火已经熄灭了,残余的炭发出暗淡的光。她走过去,将壁炉的火重新燃起,然后又取过一件柔软温暖的羊毛斗篷盖在女王的腿上。
“凯丽,记得你给我讲过的那个故事吗?”
阿黛尔轻声问。
“我给您讲了好多好多故事,”凯丽夫人在女王椅边的软垫上跪下,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