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女王如何拒绝爱意-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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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人惊疑不定,无数人不敢相信,无数人颤栗不已。
巴尔德、约翰兄弟在当天就被关进了怀霍尔监狱。
比起海因里希家族的毒药对巴尔德老神父的伤害,似乎那场从天而降的雨对他的打击来得更大。被带进怀霍尔监狱的时候,他一直不停地无声说着什么,看他蠕动的口型,似乎是反复重复“审判”“不可能”这两个词。约翰兄弟随之失去了以往在人们心中的崇高地位。
此前参与叛变的贵族们诡异地沉寂了下来。
对于罗兰来说,8月28日,仿佛是一道分隔线,过去与现在的分割线,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再没有人敢对阿黛尔·罗兰的王冠提出任何质疑。现在,人们是真心实意地喊出“天佑女王”。
雨一连下了好几天。
但除了第一天,雨大得像众神发怒,后面几天雨势就渐渐温和了下来。人们欣喜地看着干涸的河床重新章涨满了水,草木逐渐焕发生机,正如那句话——天佑女王,女王庇佑她的人民。
而在下雨的第七天,罗德里大主教闯进女王的宫殿。
在走廊上,他与海因里希迎面相逢,擦肩而过的瞬间,海因里希瞥到罗德里大主教的袖口有着一粒看起来有些眼熟的宝石……他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它?
烛火,红裙,女王旋转时裙上的星光。
念头一掠而过,海因里希已经将罗德里大主教拦了下来:“女王身体不适,主教先生明天再来吧。”
——他同样是来见女王的,但可惜女王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他的会见。
到底是不是真的“不适”海因里希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他满心闷火,将罗德里大主教拦下。先是王座旁的位置,然后是黄金玫瑰,现在又是主教身上的宝石袖口……她到底给予了多少人恩赐?
他仿佛正眼睁睁地看着,原属于他的,正在全部被人一点点分走。
“让开。”
罗德里大主教语气冷硬。
海因里希隐约察觉他今天的状态有些不正常,但是刚刚被女王拒之门外的火气加上那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郁闷,令他一动不动。
一道寒光,罗德里大主教竟然抽出一把袖剑。
如果不是海因里希反应及时,倒退一步,那把剑可能已经刺伤他了。
“身手不错,”海因里希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主教先生,又或者该称神殿骑士。”
他说着话,右手已经抽出了隐藏在斗篷下的配剑。
几道寒光在走廊中掠过,一个是处于不正常的状态,一个是满肚子火气,两个往常绝不会这么做的人竟然不管不顾地在走廊中交起手。
啪、啪。
掌声从回廊的另一头响起,打断了这场不合时宜的比试。
“我很高兴两位先生皆身手过人,不过若要决斗的话,还是换个地点吧。”阿黛尔披着件深蓝近黑的斗篷,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一点也看不出身体不适的迹象。
“您看起来状态极佳。”
海因里希不假思索,带着几分怨气的话脱口而出。
阿黛尔扬了扬眉,目光掠过大主教的袖子,隐约猜到为什么他今天会格外反常。不过更反常的还有一个——罗德里大主教抓着袖剑,站在走廊靠外的地方,雨斜着打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整个人早就湿透了,像是冒雨前来。
“好吧,主教先生可能有些话要说。”阿黛尔朝海因里希微微颔首,“您若是为港口协议而来,明日再说吧。”
海因里希嘴角扭动着,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死死克制自己。最后他冷哼一声,收剑入鞘,转身大踏步离去。
“你找我做什么?”
女王披着斗篷,不紧不慢地走近大主教。
“告诉我——”
罗德里大主教脸色苍白,他站在打进回廊的雨中,不似活人,一直坚定锋利的钢蓝眼睛此时仿佛也出现了许多破碎玻璃板的裂痕。
他带着垂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那种狂热和不顾一切,急促的开口问:
“请告诉我,什么才是对的?什么才是真正的信仰?”
第25章 信仰为你
“罗德里。”女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也带着一丝怜悯; “最出色的神学天才为何要来问一位异端什么是信仰?”
“救我吧; 求您侧您的耳听我,救我; 求您作我避难的磐石; 获救的城堡。'1'”
罗德里大主教绝望地说。
他抓住了女王的手。
女王发现他刚刚还能持着袖剑与海因里希战斗的手; 在此刻却在不断颤抖着; 苍白冰冷。
他还能怎么办呢?
他的世界已经在那场雷声中崩塌,自圣玛利亚大教堂返回之后,他不眠不休地翻阅过所有他知道的典籍。
所有曾经奉为真理的经书都在反复告诉他; 世界是被神创造的,所有不敬不信神的; 皆不得庇佑……没有、哪怕一句话都没有提及; 为什么神会响应不信仰祂的人的祈祷?若女王才是真正的信徒; 他们才是异端,可是女王无所谓人们信仰什么啊!她一点都不在乎人们信仰什么神灵……难道人们不该信仰神明吗?
他也去见了巴尔德老神父,他的导师,将他引上□□路的人。
在六岁的时候,他的导师率领着修道院的兄弟,将面包与布料分发给穷人; 然后举起十字架用坚定地向所有人宣讲“神爱世人”。那一幕在他的脑海中留下深深的印记; 使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家族的继承权,踏上逐圣的道路。
记忆里,导师无数次在神像前为他解惑; 为他铺平与神沟通的道路。
然而,这一次他的导师再也不能为他解答任何疑惑。
在怀霍尔监狱幽冷的地牢里,巴尔德老神父蜷缩成一团,像老鼠一样蜷缩在污水里。海因里希家族的毒药甚至都不能制止他从灵魂里发出的嘶鸣:“神不会那么做”“这是错的!错的!”……导师疯了,甚至已经认不出他来了。
曾经他心目中最严肃,最虔诚,最忠诚的人,为何变成了这个样子?
罗德里再无法从导师那里获得一丝一毫地解答。
甚至,他惊恐地发现,在他心里导师在神像前按着经书拯救世人灵魂的形象,正在迅速被那个缩在墙角的岣嵝脏污的影子取代。
他几乎是逃出了怀霍尔监狱。
世界被雨水笼罩,他跌跌撞撞地穿行在街道小巷之中,从白天到黑夜,最后得出一个颤栗的疑惑,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
“救我吧,告诉我吧。”
他喃喃地,浑身发抖地问出了那个恐怖的问题。
“这世上,人们究竟信仰的是……是什么啊?”
“不。”
阿黛尔平静而残酷地回答,她的声音轻柔,但落在罗德里大主教耳中却好似惊雷一样。
“没有人能告诉你,你也无法知道他人的答案是对是错。罗德里,没有人能够。”
“那就告诉我,您的答案。”
阿黛尔想要将手抽回来,然而罗德里大主教紧紧地抓着她,他紧紧地看着她,生怕错过她从唇中发出的任何一个音节。
“你为何要信仰神?”阿黛尔问,“你是信仰祂本身,还是信仰什么?”
他为何会信仰神?
罗德里大主教曾无数次自己思考过这个问题,也曾无数次向信徒回答过这个问题。每一次,他都能够援引无数经文无数教义来解答它,然而今夜那些教义那些经文统统失去了它们辉煌的魔力。
雨声中,他浮起的第一个画面,是巴尔德老神父将食物分发给穷人的那一幕。
人们脸上感激和幸福的神色历历在目。
“因为……”他茫然地回答,声音如同浮在水面上,“因为我以为……祂是能够拯救世人的,难道不是祂令我们善良,正义,忠诚和守护吗?”
“难道善良、正义,忠诚和守护仅仅只为神而存在吗?”阿黛尔反问,“如果一个异端,他救了一座城池,难道就因为他是个异端,所以他就不是善良正义的吗?难道被他拯救的人就该因此忘记他的勇敢吗?如果一个神父,他忠实地看守着一口泉水,只因为那是神显迹过的泉,为此任由成百上千的人在泉水外渴死,难道这样他就拯救了世人吗?”
“罗德里,神究竟在哪里呢?”
阿黛尔轻声问。
是啊,神究竟在哪里呢?
在天国?在教堂?在经书?还是在哪里?
“我不信神。”她冷酷地说,“至少,我不信你们说的神。”
罗德里大主教急促地追问:“那您信仰什么?您自己的神?亦或者是魔鬼?”
“我什么都不信。”
女王说,人们的神令她一身污名,命运令她死无葬身之地。
“我只信我自己。”
雨势变大了,冷雨倾斜着泼进石廊里。女王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离开,背后一片死寂,罗德里大主教仿佛僵直在了那里。
女王刚走出两步,罗德里大主教踉跄地赶上前,他再一次抓住了女王的手。和先前不一样,这一次他的手不再颤抖,女王转头看他,却见他在积雨的长廊里毫不犹豫地跪下,然后低头。
……
你侧你的耳听我,救我:作我避难的磐石,获救的城堡。
你是我的磐石,我的城堡,为你的名,你引导我指教我。
你救我脱免暗布的网罗,唯有你是我的避难所。
我将我的灵魂托于你的掌握……'2'
……
他深深地亲吻女王的手背。
如信徒亲吻他的主。
………………
命运的无常,总让人怀疑是否神在戏弄世人。
海因里希站在回廊拐角,注意不到的死角处,任由暴雨将自己淋湿浸透。他久久地看着,注视着罗德里大主教抓住女王的手,注视他们的雨声中对话,注视着罗德里大主教跪下来亲吻她的手背。
他们在回廊里待了多久,他就在雨里待了多久。
雨水的寒意透过沉重的衣服,一直渗透进他的骨头里,令他左边肋骨上的伤开始隐隐作痛。
是的,那道伤……
那道曾替他赢得女王——或者该称为阿黛尔公主——信任的伤,它本该在好多年前就愈合了。
可现在它又疼起来,疼得更厉害了。
是阿黛尔公主被逐出宫廷,流放去礁石城时候的事了。尽管年幼的公主看似什么都没有了,但她的母亲在凯莱利有着很高的声望,罗兰人厌恶那位红眸的公主,但凯莱利的平民却对她极为尊重。
阿黛尔在一些人里,仍然是一根危险的刺,尤其是这根刺与蛰伏的双头蛇走在了一起。
马车刚刚离开帝国首都不到一天的距离,刺客就到了。
在火把与刀剑的声音里,双方厮杀着……海因里希已经记不太清那时候的情况了,只记得黑暗中有道身影朝着守卫中心的公主扑去,一把匕首即将没进她的胸膛……凯丽夫人被分割在另外一边,发出凄厉的声音。
他扑了过去。
匕首冰冷地刮过他的骨头。
在他醒来后,他们已经离开了那个危险的地方,海因里希家族的援军及时赶到了。他们安全地抵达海因里希家族掌控的小镇。
“先生。”
他睁开眼时,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阿黛尔,她坐在烛火的光里,显然是避开众人偷偷遛进来的。烛光下,她赤足站在他的床前,面容严肃。
“您的护卫呢?”
他要摇铃让人进来。
公主的手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