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为尊者所渡-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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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亲抱抱……”
大郎把药碗放到木桌上,把谢薇搂紧了些。他眼中有笑意温柔地摇曳。
“嗯,我记住了。亲亲抱抱就能哄薇娘开心。”
被大郎抱个满怀,整个人都被沉浸在大郎胸肌美好触感中的谢薇垂下眼睫,轻轻地“嗯”了一声,掩住眼底的情绪。
又过几日,大郎被包成粽子的手终于能拆布了。当日姚溪村便有不少村人都瞧见薇娘家的大郎用双手将薇娘抱了起来,口中还说些什么“举高高”之类的话。
薇娘又羞又窘,小小的身板儿发出了大大的抗议:“放我下来!!”
听得村中邻居又是好笑,又是艳慕。那些个自打大郎进了村儿就心仪大郎的女儿家们自是酸得不行,听说还有好几人都跑进屋里拿被子捂了头,哭了个好几天。
“那我与九娘子去去就回。大郎你且先烧今天的晚饭吧。”
这日谢薇与姚九娘要到山下的镇子上去,两女都是早早就起了,天刚亮便在谢薇与大郎同住的小院儿门口碰面。
“知道了。路上小心些,薇娘。”
大郎说着递了一袋水,还有半天的干粮给谢薇。
从山上到山下,这路途不远,可也说不上是近。路上没有小溪河流,没法汲水。中途也没驿站客店能够打尖儿,这吃得喝的只能发出前自己备上。
谢薇是修士,能辟谷多日。然而她现在装成凡人,便也要与姚九娘等人一般按时吃饭喝水才能不被人怀疑。
“嗯。”
谢薇拿过东西就要走,不想这一步走出去,人就被从后头抱住了。
“我等你回家。”
大郎在谢薇耳边如此说,谢薇怔怔片刻,又笑了起来:“真是小题大做的。不就是下个山嘛。”
大郎也不反驳,只是松开谢薇时在她唇上蜻蜓点水的印了一下。
旁边的姚九娘早就捂着嘴儿双眼发亮地发出低声的“啊哟!”、“哎呀”声了。
谢薇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三两下跳上了姚九娘家的牛车。
姚九娘痴痴而笑,打趣了一声:“薇娘害臊了。”便也对大郎挥手告别,上了自家的牛车。
牛车不比马车,乘车人也是车夫,且车子很是颠簸。姚九娘手握鞭子,驾着牛车往前走。她是出了村儿才发觉身旁的谢薇在哭。
“薇娘?薇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就哭起来了呢?”
低着头的谢薇摇摇脑袋,也不说话。她没有发出声音,要不是她的泪水不停地掉落在她的衣裙上,晕染出一朵朵的湿痕,姚九娘甚至不会注意到谢薇的哭泣。
“你这是……舍不得和你家大郎分开?”
想到方才谢薇与大郎那鹣鲽情深的模样,姚九娘轻笑出声:“我们这才刚出发。你看,村子都还能看得见呢!你现在便这样舍不得大郎,待会儿该怎么办唷!”
谢薇还是摇头。
然而她的泪越落越多,越掉越急。
姚九娘见状也不忍心再逗谢薇,只是出主意给她道:“那不如我们今天不下山去姚溪镇了。横竖姚溪镇也不会长着脚跑了。今日。你家大郎是忙着做你们成婚时要用的家具才没空与我们一起下山。等大郎把家具做好了,改日我把牛车借给你们,你和你家大郎一起下山不就不必分开了?”
这下子谢薇总算抬起了头,她破涕而笑,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泪,道:“多谢九娘子。不过今天这山,我还是要下的。……小别胜新婚嘛。我老是与大郎黏糊在一起,大郎又哪里能知道我的好呢?”
姚九娘看谢薇说得情真意切,“噗嗤”一笑,也不怀疑她是在勉强自己洒脱了。
“你能这么想便好!对了,薇娘,你喜袍准备如何做?是自己织布还是就在镇子上买现成的喜袍?现成的喜袍可贵,姐姐想你织布手艺这么好,不如还是自己织。刺绣不必多繁琐,姐姐我也会带着春凤一起帮你的!”
“多谢九娘子……多谢姐姐。”
谢薇眸光温柔:“不过不必了。”
毕竟她又不是真的要嫁给和尚。
第59章
夕阳西下;姚溪村沐浴在落日的余晖之中,显得莫名苍凉。
大郎站在村口往外头看,姚九娘家的小春凤捧着小脸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噘着嘴踢着小脚丫道:“阿娘从来没有这么晚回过;以前她再晚都会赶回家烧饭的。”
恍惚回神,大郎端起个笑;柔声问小春凤:“春凤是不是肚子饿了?要不要上贫……要不要上我家吃饭?我家已经做好了饭食——”
本想说只要春凤去自家;马上就能吃到晚饭的大郎忽然想起锅中拿热水温着的晚饭应当已经放凉了。于是他改口:“……稍微热过就可以吃。”
早熟的春凤瞧了大郎一眼,她摇摇头;从石头上跳下来:“不用。我要想吃饭,直接回自家就是。大郎啊,你说薇娘真的会回来吗?”
肩头一动;若不是确定以及肯定小春凤真就是土生土长的姚溪村村人;大郎都要当小春凤是杜尔迦那样能潜入人识海、看到人记忆与想法的修士了。
谢施主……薇娘不止一次地想摆脱他、丢下他。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澄明。
薇娘第一次试图摆脱他是在天临山下。当时情势所迫,他明白薇娘是不想连累于他。
第二次是在都邑郡的客栈。
薇娘给了他一包灵石便不知所踪。后来她虽是回了客栈,可看她神色;她完全没想过他还会在客栈等她。
第三次是在媚宗。
他知道薇娘不想让清虞也卷入生杀乱战中;便帮她打晕了清虞。谁想薇娘的计划里原来也没包括他。这一次;她甚至是当着他的面,连谎言都吝啬于给他的消失了。
是他强行追上了薇娘;他与薇娘才有今日。
可说到底;在姚溪村里的日子真的是薇娘想过的日子么?
……若是薇娘依旧存了与他分开的心思呢?这次,他还追得上薇娘吗?
就像是盲人走在暗夜中的悬崖上;看不见还好;看见了便会稳不住身体坠入深渊。总是不去想的事情一旦深入去想就会让人觉得可怕。
往常薇娘就在他的身边,他见着薇娘满脑子便只有赶紧成为一个合格的夫君。现在薇娘不在,那些他平时想不起、或者说不愿想的东西便又明明白白地摆在了他的眼前。
今日……往后若薇娘不再回来;他该去找薇娘么?他该再一次追上薇娘的脚步么?
还是说,自己应该成全她那颗不想留在他身边的心呢?
“……我可不想我阿娘被薇娘拐跑了。”
小春凤的声音细细的,言语间带着些成年人才会有的尖锐。
被夕阳的余晖刺痛了双眼,大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温柔慈和地朝着小春凤露出个笑来。
“春凤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薇娘不与你阿娘一起回这姚溪村,她还能去哪里?”
出家人不打枉语。
现在的他不是出家人。
带着虚伪的笑,大郎道:“放心吧,薇娘不会拐走你娘的。”
模仿大人说话的小春凤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刚才说出口的话都在含沙射影些什么,她接不下话去,便只哼哼着说了句:“是这样就最好了。”
日暮西山,最后一点日光即将沉入地平线下时姚九娘回来了。
她驾着晃晃悠悠的牛车,牛车上却不见谢薇的影子。
瞧见车影的大郎刚上前两步就发现姚九娘的牛车上没有谢薇。
这一刻,他的心中生出一种“果然”的感叹。然而令他措手不及的是,他发现自己心中还有凌驾于“果然”之上的情绪。
——薇娘不过才走了半天的功夫!哪怕薇娘一出姚溪村就侵入姚九娘的识海更改了姚九娘的记忆,她自己走别的路遁走,这半天的功夫她也走不远!
薇娘不会飞,体力又远不及自己。只要自己现在就顺着薇娘留下的踪迹找过去,想来自己不眠不休,最多一天的功夫就能追上她。
驾着牛车的姚九娘一见村口的大郎与春凤就笑了。她一手握缰,一手张开冲着春凤还有大郎唤:“春凤——大郎——”
谁想大郎跑上前头,没在姚九娘的牛车前停下脚步,反倒与姚九娘的牛车擦身而过。
“大郎?大郎你这是要去哪儿!?”
姚九娘本是乐呵呵的,还打算调侃大郎几句,说他:“没见着薇娘便冲上来问我薇娘去了哪儿……你就这么心急?是怕薇娘长了翅膀飞了呀?”
不想大郎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就往她身后奔去了。
“大郎……!”
春凤还小,姚九娘的夫君日间在田地里干活儿,顾不上孩子,秀凤又已经嫁了出去。虽说把春凤寄放在公爹公婆家中她不用担心什么,但大半天没见着女儿,姚九娘自然还是担心女儿有没有磕着碰着的。
这会儿姚九娘眼中只有村口的春凤,又见叫不住闷头就跑的大郎,便也不叫了。
“唉,这大郎。平时多沉稳的一汉子呀。怎么碰上薇娘的事情脑筋就转不动了呢?”
“阿娘你在嘀嘀咕咕些什么呢?”
姚九娘抱起小春凤转了一圈,又从怀里拿出块用布巾子包着的点心出来。
“阿娘这不是想问问咱们春凤想不想用糕糕甜甜嘴么?”
“糕糕!”
对小孩子而言,“夫君”这不能吃不能喝的玩意儿哪里比得上能甜甜嘴的糕点重要?小春凤双眼一亮,抱着点心,立刻就把大郎抛诸脑后。
姚溪村出去不远就是一片林地。残阳如血,染在林子上让林子看着起影影憧憧。山道被两片林子挤在中间,更显崎岖幼细。
大郎跑着,边跑边借着残阳往四周看。他仔细分辨着车辙,准备在车辙周围找脚印。
“大郎……?”
谢薇的声音让大郎有一瞬的怔忪——他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大郎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挎着篮子的谢薇走上前来。她拧着秀气的眉头,见大郎呆呼呼地站在原地还伸手摸了摸大郎的额头。
“怎么了?生病了?中邪了?诶——”
下一瞬,谢薇就被大郎一个熊抱摁进了怀里。
“碎了碎了!篮子里的千层酥都要给你压碎了!”
谢薇嗷嗷抗议,于是按在她细腰上的双手松了松。谢薇就这么瞧着自己的篮子被人从自己手里拿过去,然后她又被摁到了大胸肌上。
被大胸肌糊脸的谢薇差点儿喘不过气来,她挣扎着从大郎的胸怀里拱出个小脑袋来,仰着头困惑道:“大郎你这是怎么了?”
大郎的背后传来“噗嗤”的一声笑。原来是姚九娘来了。
“大郎这还能是怎么了?不就是想薇娘了。怕薇娘是那天上的仙子,下山找回自己的羽衣就飞天上不回来了。”
姚九娘方才刚喂了小春凤点心就瞧见自家夫君也来了村口。她把牛车交给夫君,让夫君先带着小春凤回家,自己便来寻大郎和谢薇了。
谢薇闻言眉飞色舞,还伸出右手食指去点点大郎的鼻尖:“大郎,九娘姐姐说的是不是真的呀?”
谢薇也就是逗着大郎好玩儿,分毫没想过让大郎承认姚九娘的调侃。不想大郎缓缓地抬起头来,深深地望进了谢薇的眼眸里。
“是。”
他只回答了一个字,一个音节。
这个音节马上就消失在了空气中,不留一点痕迹。
谢薇长睫一抖,很快又笑了起来。
“……原来大郎这般心悦我。”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