茸宠(重生)-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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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你道十年前照顾阿溯时便已豁出命去,我爹爹与娘亲又何尝不是呢,韶贞皇后是常家的恩人,他们也早在做下此事时,便心中坦然接受了今日的后果罢,爹爹和娘亲不悔不怨,我亦自当如此。而阿溯与我自幼便玩在一起,他将流落在京城街头的我接入宫中,我便知道今后要心怀感激,即便是宫女的身份,我亦愿意留在他身侧。”
常之茸心里清楚,她既然无力改变十年前的因果,也自当不悔不怨于爹娘所做之事,那是他们在偿还曾经欠下韶贞皇后的恩情,她心中难过,可她无法。
一番劝解,纤月姑姑终是缓解了些许情绪。
常之茸安抚的说道:“纤月姑姑,你且在奴役坊养好身子,待我与阿溯想到办法,定然救你出去,你万不可作践了自己,不顾自身安危,阿溯他心里一直惦念着你,你定要好好的活着才行。”
纤月姑姑噙着眼泪,轻声点头应好。
天色渐晚,宫宴也快到尾声,常之茸怕自己逗留太久会被管事嬷嬷逮到,她安稳下纤月姑姑的情绪,便只得拿着宫灯匆匆出了奴役坊,一路赶超小道往苕岚苑的方向前去。
来此之前,她从未想过纤月姑姑会如此的心中压抑着愧疚之情,她知道此事怪不得纤月,她对常家,对自己,都是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常之茸也早便把纤月当做家人。
如今凡是皆木已成舟,常之茸心中知道,她唯有伴着李溯走下去。
半个时辰后,常之茸避开宫内夜巡之人,落地无声的行于路上,一路的惴惴不安,直到她看见福阳宫的宫门后尚松了口气。
此时宫宴已散,所有妃嫔娘娘们都坐着步撵回了宫,常之茸贴着墙根疾步,生怕遇到哪位贵人,待她好不容易行至苕岚苑门口了,倏的顿住步伐,提着宫灯,定睛望去。
有一宫女在苕岚苑前半蹲着身子,鬼鬼祟祟探头探脑,不知作何。
常之茸心中一凛,喝声道:“你在作甚!”
那宫女闻声立即转身便跑,常之茸提灯欲追,可对方却身手敏捷迅速的将常之茸甩开,甚至连此人的面容都未看到,便让她跑掉了,只看到此人身量比自己要高一些,常之茸无奈喘气,回到苕岚苑门口蹙眉几番查探,完全未发现异常后才进了庭院。
她前脚刚回来,心里还在皱眉思考着那宫女的事,便被门外的脚步声和慧心喋喋不休的声音拉回了思绪。
“四殿下,你瞧之茸那丫头,宫宴当日都敢借故偷溜,现下定不知与谁私会,亦或是去哪偷懒了,平日伺候的不到位,偷懒耍滑她最能。”
常之茸回过身来,与踏入门内的李溯对视了一眼便笑了,李溯看到她显然眸中有了放心之色。
而一旁的慧心一见常之茸,立即气的挑眉手臂一挥,指着常之茸斥道:“你果真是跑回来偷闲了,你还当自己是个丫鬟吗?我看竟比殿下还娇贵的很,说离席便离席,四殿下,这还不当罚吗?”
李溯挠头,憨声道:“她身子不适,是我叫她回来的。”
慧心顿时气结噎住,满目震惊李溯的护下之言,直让她满腔怨气无处发泄,只得是又瞪了一眼常之茸,气急一跺脚转身出了寝殿,心中还一阵暗骂,废物主子身边的下贱婢女,哪里配得她服侍这无势无能的皇子?
见慧心气哄哄的走了,常之茸摇头说道:“你这般向着我说话,她定气死了。”
李溯并未觉得哪里不对,他疑惑道:“不管何事,我都应当帮你说话,她让我罚你,我为何听她的?”
常之茸一愣,笑了起来,庆幸于李溯现下是个不得宠又可有可无的皇子,虽慧心就是因此才敢不敬他,但亦没处去说理,姬贵妃怕不是最喜闻乐见李溯管下不严赏罚不分明的蠢笨模样。
此时夜已深了,屋内只余他们二人,常之茸说明了夜探奴役坊之事,又将纤月姑姑的情况都告知了李溯,两人于房中沉默了良久,都暂时未想到更好的办法救出纤月姑姑。
无权,无势,无钱,无人脉。
于宫中几乎寸步难行,李溯弱势皇子的身份几乎起不到作用,如今常之茸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便是慢慢攒钱,用银钱去打通宫内的人脉,不管是宫女或奴才,未来兴许都是能派的上用场,而常之茸首先想到的便是丁嬷嬷,丁嬷嬷于宫中资历老,几十年的老嬷嬷定然在宫内是有些门道的,她若是能趁机抓住丁嬷嬷这颗棋子,往后定然会方便很多。
晚间常之茸为李溯更衣洗漱,看着他上了床榻,为他拉下床幔,忽闻李溯说道:“纤月姑姑,可有怨我?”
常之茸有点诧异:“为何怨你?”
李溯躺于床上,澄澈的目光看向常之茸:“怨我身为皇子,却未能救她。”
常之茸立时心中一刺,坐于床榻边说道:“她不曾怨你,她只希望你能好。”
李溯垂下眼睑,不做言语。
常之茸拉住李溯的手搓揉道:“不许责怪自己,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心地最为善良的阿溯,我会一直陪着你,相信我,我们亦会把纤月姑姑救出来的。”
闻言李溯抬眼,回握住常之茸的手,不安的问道:“你会一直陪着我?”
常之茸毫不犹豫的点头。
李溯终是展颜:“好。”
常之茸熄灭屋内的灯,回了偏房。
而黑暗中李溯一直未睡,他面无表情睁着双眼,眸中泛着血色,他感到体内一阵气血翻涌,嗜血的心情无法平静下来。
直至深夜丑时,夜深人静下,李溯翻身下床,迅速的穿好一身黑色便服,用布遮了面,拿起挂于墙上的短剑,翻窗出了寝殿,一路轻功避开宫内守卫,迅速潜去了奴役坊。
李溯隐没于暗处,在奴役坊外围墙处扫视,恰巧此时有两个奴才起夜,趁夜色无人在树下如厕。
二人打着哈欠调侃道:“近日也无瞧着顺眼的宫女私下戏耍,甚是无趣。”
另一人道:“你这便想着对食?我觉得那纤月不错,可惜岁数大了,现下又残疾,脸蛋在宫里可属上乘。”
“啧,老女人便算了,我喜欢玩小的。”
“你可别被贵人们发现,这在宫中是掉脑袋的事。”
“哪个贵人肯来奴役坊?瞧你胆子小的。”
两个奴才边嬉笑边系好了裤带,转身的一瞬,便被身后一阵掌风劈晕在当场,一双手拖着二人衣领到暗处。
黑夜中只闻得拔剑的声音,遂一阵风后,又安静如常。
翌日,奴役坊的管事嬷嬷发现墙角处有两个浑身血淋淋的奴才,皆是被断了舌头,双腿双手筋脉尽碎,除了人还留有一口气在,却是彻底废了,无从得知是什么人做了此事,只当是他们惹了不该惹的贵人。
而奴役坊的低贱奴才即便是死了几个,也不会有人理会,更无人会管,这里的人命不值钱,甚至一点声息都未传出。
第17章
二月底三月初,正值初春时分,京城还未见回暖,但积雪皆已融化。
这些时日里,白日常之茸便跟着丁嬷嬷学规矩,晚上待李溯从国子监回来陪他用膳,再与慧心斗斗嘴,这一日便是过去了,只不过每日仍少不了被丁嬷嬷责罚,而慧心也是伺候的愈加不上心,甚至有时候都敢朝李溯顶嘴了。
立春之际,姬贵妃近日一直忙碌着宴会,无暇去找李溯的茬,她一手操办的迎春宴也即将到来,姬贵妃此举宴请了三品官员以上的女眷家属入宫赏花品茶,御花园早已装扮得美轮美奂,雪才一化,宫中的白玉兰便争相盛开,姬贵妃已命人将花铺满御花园,更是有连翘应景陪衬,稍远的地方还有几株未谢的梅花,亦是一番美景。
这一日天高气爽,皇子公主都已聚齐,唯有五公主身子抱恙没来,只要三皇子到位,姬贵妃自然无暇顾及她,其余人谁还敢不给当今宠妃的面子,遂朝中近乎一半的官员家属女眷悉数前来,宫外源源不断有名门贵族的车马,不多时御花园内便已汇集了不少名门小姐与公子。
园中女眷与公子哥自是分开的,只分隔的不远,女眷们在花园处赏花,公子哥们在湖边凉亭处品茶赋诗,两者隔着一道白玉矮桥,便能隔水相望。
一时御花园内还真是花与人皆春意盎然。
而这日常之茸自是始终陪伴在李溯身侧,她深知宫中举办的所有宴请,都不是李溯出风头的时候,如今越是不显眼越好,遂她只给李溯做常服装扮,李溯也乖乖配合,只有慧心在一旁翻白眼满目嘲讽,跟在一个不懂争宠的主子身侧,她自是心中不愿。
御花园内,李溯始终老实规矩的跟在李涛身后,几个皇子皆于凉亭内端坐,李溯衣着本就不显眼,头也始终低垂着,倒还真的未得到别人的关注,而常之茸亦是默默地站在他身后,时不时为他倒茶而已,两人如同隐形一般,在凉亭内一角。
至于慧心,早已借故看花跑到矮桥对侧,去攀炎附势二公主了。
凉亭处从寥寥几人,逐渐多了起来,公子哥们纷纷到来,礼仪谦谦,且均装扮的风流倜傥,折扇在手,这些十三四的少年郎们饮茶赋诗,表面看去确实都一表人才的模样,他们时而三三两两眺望一番对岸的高门女眷们,嘴角噙笑,几番探讨。
而为首的,自然是三皇子李涛,他不仅衣着打扮于众人中最为亮眼,嚣张跋扈的皇子做派更是让人不得不对他敬畏有加,马屁声在这凉亭内不绝于耳。
常之茸偷偷抬眼看了看,一眼扫去,这些有头有脸的公子哥们只有两人她识得,一个是之前见过一面的丞相之子朱彦策,一个便是御史大夫杨府的庶长子杨高杰。
杨高杰来此是在常之茸预料之中的,上一世他便向来喜好讨杨夫人欢心,虽是庶出,在府里待遇只在杨盈之下,既然他已来,说明矮桥对侧杨盈亦来了。
凉亭内,属杨高杰吹嘘拍马的声音最大,他频频朝着三皇子献殷勤,狗腿的模样令人不适,而朱彦策始终与另一个公子在不远处攀谈,除了行礼都未凑到几位皇子近前。
常之茸百无聊赖的静候这场宴会的结束,却不料这时三皇子李涛环视了一圈凉亭,最终将戏谑的目光扫到了李溯身上,嘴角一勾,高声嘲道:“我的好四弟,怎的半晌不言不语,三哥险把你忘了,诸位想必还未见过我这四皇弟吧,不若三哥我给你个赏头,你给在座的人作诗一首。”
闻言常之茸紧张的站在后面看着李溯,凉亭内其余的公子哥们也都看了过来,眼中兴趣盎然,谁人不对这昔日韶贞皇后的嫡出皇子感兴趣,都想知道这接回宫的四皇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李溯却稍显木讷的抬头,诚挚道:“三皇兄,我不会作诗。”
此言惊诧众人,李涛这才笑道:“哎呦是皇兄记性不好,忘了四皇弟才学会三字经了。”
说着旁人也忍不住低笑了几声,李溯丝毫不受影响,继续垂头不做言语,而他身后的常之茸已然气的两手握拳,心中一团怒火无处发泄,她一再的告诫自己要忍住,不能在此滋事,自己只是个小小宫女,一言一行都会牵连到李溯。
“咦?四皇子殿下的丫鬟倒长得很是别致。”
此人言语一出,诸人又都把目光投向了站立的常之茸,而说话的正是姬将军之子,姬擎,亦是姬贵妃的亲侄儿。
李涛也看了过来,他命令道:“你,把头抬起来。”
常之茸捏紧衣摆,只得听从命令的慢慢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