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行三国-第16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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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再次点头。娄圭是曹操的老朋友,他对曹操的了解超出很多人,一点没有轻敌的想法。
孙策想了想。“子伯,李异失守巫县,会不会是曹操事先预料到的结果?李异与沈弥、娄发等人一样,是刘璋旧部,在蜀中向来不受重视。按理说,在沈弥、娄发投降之后,还安排李异守巫县,未免太刻意了。”
娄圭目光闪动,嘴角颤了颤,露出一丝笑意。“陛下这么一说,臣觉得也有些道理。这李异之前曾在水战中被长沙王击败过,如果曹操想易将守巫县,那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
“所以你一直不赞成长沙王攻巫县?”
娄圭笑容一僵,讪讪地点点头。“臣……愚钝,担心这是曹操的诡计,不敢冒险。”他随即又道:“不过形势已变,左右都护及天竺、安南、安东三都督都已经完成对益州的包围,长沙王此刻攻取巫县,不为无益,是臣太谨慎了,险些错失战机。”
孙策轻叩案几,笑而不语。娄圭是老狐狸,他早就猜到了曹操可能的心思,但他一直没对孙权说,也许是知道说了也没用,也许是藏了一手,故意让孙权难堪。
至于这是他看出了他们兄弟之间的不睦,故意迎合圣意,还是纯属个人习惯,那就不好说了。
孙策又和娄圭说了几句,了解了一些情况,这才让他去休息,命人将孙权叫了进来。
孙权在外面晒了半天,满脸油汗,连衣领都湿了,神情狼狈。进了舱,他也不敢入席,躬着身,站在舱门口,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孙策。
孙策打量了他片刻,指指对面的坐席,淡淡地说道:“坐。”
孙权屏着呼吸,规规矩矩地入席,拱手施礼。“谢陛下赐座。”
“母后的懿旨,你应该收到了。我最后再问你一次,是继续作战,还是去倭国为王?”
在那刹那间,孙权几乎想答应孙策,离开战场,回到长沙,或者去倭国为王。
倭国也是海外,他可以按自己的计划行事,想征多少兵就征多少兵,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可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努力了这么久,终于再次拥有指挥万人作战的机会,终于可以证明自己,怎么能临阵脱逃?
孙权咽了两口唾沫,反复斟酌用词,调整好语气,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激动。“臣弟向皇兄承诺过,打完益州,不论胜负,臣弟就回长沙,娶妻生子,安享富贵。臣弟虽才浅德薄,却不敢失信于皇兄。”
孙策早就知道孙权会是这个答案,倒也没多说什么,取过地图。
“说说看,你准备怎么打?”
孙权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孙策会这么爽快,而且是在他捅出这么大娄子之后。
见孙权看他,孙策苦笑。“我劝得了你吗?”
孙权讪讪地干笑了两声,顾左右而言他,取过地图,说起自己的方案。他在外面晒了半天,心情又紧张,口干舌燥,声音沙哑。孙策见了,也有些不忍,提起水壶,给孙权倒了一杯水,让他喝了再说。孙权捧着杯子,小心翼翼的呷了两口,这才觉得嗓子舒服了很多。借着这个机会,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和思路,再说的时候就顺畅多了。
孙权的方案和娄圭大同小异,只是他将重点放在了陆路强攻上。这段时间,他对附近地形做了详细的了解,攻克巫县后,又拿到了巫县的地图,把握更大。
水路受限,孙权建议将进攻的重点放在陆路。除了牛马岭之外,还有几条可选的山路。虽说都有利于防守,不利于进攻,但双方战力相差很大,并非全无取胜的可能。
蜀军兵力很多,但兵源复杂,除了曹操率领的中军之外,大部分战斗力不强,也没有多少为蜀军拼命的心思。他们之所以听曹操号令,阻击王师,很大程度上是受了曹操的欺骗,不知道吴军的真正实力。一旦上阵,真正与吴军交了手,知道双方的实力悬殊,他们就知道自己的愚蠢,很可能士气崩溃,一触即走。
这一点,他深有体会,前有沈弥、娄发,后有李异,都是如此。这几个人还是长年征战的宿将,战力不过如此,那些几乎没有上过阵,更没有与吴军交锋经验的益州大族部曲又能强到哪儿去?
说白了,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根本不能与吴军精锐相提并论。作战谨慎一些是应该的,可是过于谨慎,难免错失战机。就像这次,如果不是之前与李异交过手,知道李异部的战斗力有限,他也不可能下定决心,奇袭巫县,自然也不可能有现在这个局面。
“既然李异所部战斗有限,你还打算用他们?”
“正因为他们战斗力有限,臣弟才打算用他们,示敌以弱。若是用我大吴的精锐,曹操反倒不敢掉以轻心,严防死守,无隙可趁。”孙权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况且李异所部经臣弟挑捡,再加以训练,还是有一部分可用的。如此,方能出其不意。”
第2544章 如愿
孙策没说话,从案上的琉璃盘中取过一只蜜桔,剥了皮,掰成一瓣一瓣,递给孙权几瓣,自己放了一瓣嘴里,慢慢地嚼着。
孙权捧着桔子,一动不动,凝神屏息,等着孙策的决定。
孙策抬起头,沉静的目光透过洁净透明的琉璃窗,看到了倚栏而立的神女。
虽然站在戒备森严的座舰上,身边全是杀气凛然的将士,神女却看不出什么紧张,反倒有那么一点好奇,就像是实见世面的孩子,什么都稀奇,什么都想看。
不管怎么看,她都不像一个间谍,除非她真是那种天生的影后,不用教就知道演戏的。
孙策不相信这一点。他觉得这个神女可能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本身并不知情。
如果这都是法正布的局,这个局未免太精巧,让人如堕云雾之中。
法正的杀招究竟是什么?架在神女峰上的抛石机已经暴露了,他还有什么后手?
楼船上行,两岸的青山缓缓后退。进入峡谷后,蓝天、白云都不见了,只见两岸高耸的山峦。狭窄处,或苍翠欲滴、或鲜血如血的崖壁扑面而来,几乎逼到眼前,让人透不过气来,由衷的恐惧。
如果真有人在临江的山顶架上抛石机,抛下几百斤重的巨石,杀伤力的确不小。可是座舰巨大,除非砸个正着,否则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就算船被砸坏了也有足够的时间逃生。
山顶面积有限,能架设的抛石机也不会多,抛石机的射速不快,真正能起作用的大概就是那么一两发。费心费力,除了吓吓人,没有太多实质性的意义。
“仲谋,你真的信神吗?”孙策收回目光,看着孙权,看着孙权额头的汗珠。
“皇兄……就是臣弟眼中的神。”
孙策哑然失笑。“可是你并不信我。”
“臣弟并非不信,只是不甘。”
“寸有所长,尺有所短,并不是每个人都应该成为名将,也没必要。诸兄弟之中,你在政务上的天赋无人能及。”
孙权抬起头,盯着孙策看了片刻,又收回目光,拈起一瓣桔子放进嘴里。“也包括皇兄吗?”
孙策想了想,点点头。“就政务而言,我在大势上略有优势,在具体事务上不如你。”
孙权嘴角咧了咧。“多谢皇兄。这么多年,唯有皇兄不觉得我一无是处,臣弟感激不尽。”他转头看看舱外的神女,顺势用衣袖拭了拭眼角,又自嘲地笑道:“与神同行,最明智的办法是像她一样,做一个虔诚的奴仆,匍匐在神面前,乞求神的保佑。可是臣弟不甘心,都是父母所生,为什么皇兄能突然开悟,一日千里,所向披靡。臣弟却一如往昔,无所寸进?若是天命有归,非人力可为,那也就罢了。可若非天命有归,就只能是努力不够而已。”
孙策眉梢轻扬,欲言又止。他第一次听孙权坦露心迹,着实有些意外,又有些愧疚。
没想到孙权的心魔因此而来。
可是这个没办法解释啊。
孙策沉默良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仲谋,若依我本意,你这个作战计划,我是不同意的。可是你心意已决,我要是拦你,你也不甘心。既然如此,你就去准备吧。”
“谢陛下。”孙权如释重负,随即又道:“臣弟狂悖,出言不逊,还请陛下恕罪。”
孙策苦笑着摆摆手,示意孙权退下。孙权再拜,拱手而退,叫上神女,下船去了。
郭嘉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外。他看着孙权下了船,换乘到他自己的船上,这才收回目光,低头入舱,行了礼,在孙策对面坐下。
“看出什么没有?”孙策问道。
“没有,只是一个很虔诚的巫女。”郭嘉拿起一个桔子,自己剥了起来。“如果这真是一个局,可真是费了不少心机,若是不成,设局的人也许会吐血。”
“除了神女峰上的抛石机,还有哪些手段可用?”
郭嘉看了孙策一眼,扭头看看舱外,伸手一指。“天降大雨,地震滑坡,野火焚山,什么都有可能,就看他们有没有这样的手段。陛下,这一段长江本就是灾害频生之地,想搞出点事来太容易了。今天秋汛没出事,反倒是意外,不少百姓都说,陛下是天命所归,连老天爷都不敢乱下雨,发洪水了。”
孙策哑然失笑。
他今年驻跸洞庭,夏汛、秋汛其实都不小,只不过地方郡县怕出事,影响前程,看得非常紧,堤坝防护严密,所以没有闹出洪灾。百姓无知,却将功劳归到他的身上。
“这么说,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危险在所难免,多加小心便是了。”郭嘉将剥好的桔子塞进嘴里,汁水从嘴角溢了出来。“现在最可疑的就是廖立了。臣在想,到了巫县,我们能不能见到他。”
“应该能见到。”孙策说道:“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我们也没有受到重创。如果他真是曹操、法正安排的细作,半途而废的可能性不大。”
郭嘉笑了,问道:“陛下的梦中也有这个廖立?”
……
彭羕坐在一块凌空的巨石上,双手托腮,双肘支在大腿上,看着狭窄的江面上缓缓前进的吴军战船,暗自叹息。
如果这时候在江对面的神女峰上发射百枚铁丸,他有七成以上的把握重创孙策的座舰,运气好的话,甚至可能直接击杀孙策本人。
十斤重的铁丸从两三百丈的空中落下,没有人能承受一击。
一时不慎,竟被吴军斥候捕捉到了行踪,一路追踪到神女峰。亏得他机敏,发现不对,立刻抛下建了一半的抛石机,乘坐准备好的小船,转移到了江南,否则生死难料。
最好的伏击机会从手边溜走,如何才能完成法正托付的任务,成了让他头疼的问题。
这座山峰是他这几天才找到的地点。如果能将这块悬空的巨石扔下去,就算不能正中孙策的座舰,激起的波浪也可能将船掀翻。
但是巨石太重了,即使他有近百名部下,忙活了两天,还是无法动摇分毫。人的力量还是太弱小了,时间也太仓促了,孙策来得太快,根本没给他动手脚的机会。
一旦孙策通过,再动手就没什么意义了。
只剩下最后一个手段:制造山体崩塌,让整片山体滑入大江。
可是一块巨石都如此费力,让整片山体崩塌又该用什么样的手段?
彭羕心里没底。他之前觉得自己最近进步很大,甚至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此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