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行三国-第10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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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减轻后勤负担,提高行动速度,天子轻装简行,所领皆是骑兵,行囊也比较简单,随身带的帐篷、毛毡,席地而卧,没有营栅,没有壕沟,只是派一些骑士远远的警戒,一旦被鲜卑人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刘晔后背全是汗。
将士们行军一天,都已经休息了,又被叫起来警戒,不免有些怨言。不过和鲜卑人近在咫尺带来的危险相比,这点折腾也不足一提,没有人敢大意,纷纷起身准备。马超身为羽林中郎将,担负保护天子的重任,更不敢怠慢,叫起将士,安排值勤,最后来到天子面前,向天子汇报部署。
吕小环也被吵醒了,听说父亲吕布立了功,兴奋难以自制,正和王异说话,见马超从帐前经过,忍不住跳到马超面前。“你见过太史慈吗?”
马超之前与吕布争先锋失利,心里本来就有些疙瘩。听说吕布立功更是不爽,此刻见吕小环主动挑衅,他无名火起,只是考虑到吕小环的身份,不能直接顶撞,便躬身行礼,敷衍地说了一句“见过”便想离开,吕小环却伸开双臂,拦着他。
“你觉得我阿翁与太史慈比,谁更厉害?”
马超剑眉微挑,停住脚步,瞅了瞅吕小环,忽然笑了。“贵人在陛下左右,想必知道不久前太史慈大破鲜卑人的事吧?”
“知道,我阿翁不也刚刚打败鲜卑人了吗,斩首千余呢。”
马超笑得更加诡异。“太史慈以万骑迎战东部鲜卑七万骑,四战四捷,斩首逾万,自己损失不超过两千人。温侯以三千人迎战鲜卑人,斩首几何,自己损失几何?”
吕小环哑口无言,脸胀得通红。即使不知道具体数据,她也清楚吕布绝对做不到太史慈那么骄人的战绩。见马超面带嘲讽,她忍不住说道:“太史慈有吴侯支持,有最好的甲胄,还有甲骑,我阿翁又没有。倒是你,领着装备最好的羽林骑,也没见你斩首一级啊。你们马家和韩家还有甲骑呢……”
“吕贵人!”王异及时从帐中抢出来,打断了吕小环。吕小环一惊,想起马腾和韩遂与孙策的关系敏感,没有敢再说下去,只是气愤难平,梗着脖子,恶狠狠地看着马超。
马超耸耸肩,不以为然的笑笑,躬身施礼,转身就走。吕小环气得直跺脚,恨不得追上去和马超打一架,却被王异紧紧拽住。
数步之外,一帐之隔,天子与刘晔相对而坐,沉默不语。
天子仰着头,看着夜空的群星,眼角有一抹泪水。
……
第二天一早,天子起程,沿着高平川河谷向六盘山方向前进。
虽然知道鲜卑人就在附近,但他们走得并不快,还算从容,只是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甲胄上身,弓弩都上了弦,武器就在手边,随时准备作战,队伍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斥候来来往往,更加密集,传递着最新信息,无形中也增加了一些紧迫感。
傍晚时分,吕布再次送来消息。鲜卑人正在追来,气势嚣张。他队伍里有刚解救的百姓和缴获的牛羊、辎重,速度快不起来,兵力悬殊,他需要接应。此外,他还得到消息,鲜卑人队伍里还有三千多百姓,要不要救?
天子陷入了两难境地。
如果不救,吕布刚刚解救出来的百姓不可避免地会被鲜卑人重新夺回去,所谓的战绩也成色大减。吕布只有三千骑,面对鲜卑人的优势兵力,他能全身而退就算万幸,要护着这些百姓撤退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是看着百姓被鲜卑人掳走,天子按兵不动,这巡边耀武也就成了笑话。
如果救,那天子就要面对两倍于己的鲜卑人,而且这只是其中一部,谁也不清楚会不会遇到其他的部落,又或者吕布的消息不准,鲜卑人不止两万骑,这将是一场真正的恶战,凶多吉少。
在道义与安危之间,天子难以取舍。
皇甫嵩坚持继续撤退,将鲜卑人引到六盘山左右再战。届时有地利可用,又能得到安定、北地两郡的郡兵增援,足以击退鲜卑人。与鲜卑人交战的风险太大,万一不测,后果不堪设想。
刘晔后悔莫及。早知如此,当初他绝不会建议天子巡边。本以为碰上鲜卑人的机会不多,可以取巧,现在却偏偏碰上了,而且不是几千人,是两万甚至更多,骑虎难下。此时此刻,朝廷的体面已经成了次要的,天子的安危才是关键。他赞同皇甫嵩的建议,继续撤退。
天子却不肯再退。鲜卑人又不傻,明知六盘山对他们不利,他们又怎么可能追过去。况且步行的百姓速度慢,走不了多远就会被鲜卑人截走。就算鲜卑人派一些骑兵追到六盘山,看看形势,这些百姓也救不回来。西征本来就是为了平定凉州,如果让凉州人知道他见死不救,看到鲜卑人就撤,这次西征还有什么意义,谁还把朝廷放在眼里?
天子不顾皇甫嵩和刘晔的苦谏,决定率部增援吕布。不管最后能不能救出那些百姓,至少他要试一试。他对皇甫嵩和刘晔说道,鲜卑人虽然兵力多,但他们并非都是精锐,装备也不好,我军虽然兵力略逊一筹,可是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近半骑士装备了新式甲胄,还有一些甲骑,实力并不弱,有取胜的机会,至少不可能惨败。万一鲜卑人比预想的要多,再撤也来得及。交战不利再撤,至少要比不战而走强。
皇甫嵩、刘晔无法改变天子的决定,马超则对天子的决定大加赞扬。成公英、姜叙等人也表示愿意追随天子迎战。见此情景,皇甫嵩也只得表示同意,刘晔也只能横一下条心,决定跟着天子出击。
天子随即率领中军北进,并通知韩遂率领后军做好接应的准备。
……
吕布还没撤过大河就被鲜卑人追上了。
得知数以万计的鲜卑人从四面包抄过来,吕布二话不说,扔了百姓就跑。兵力悬殊,他也没把握全身而退。况且并州军身份尴尬,备受凉州人排挤,又远离并州,兵力补充困难,万一损失大了,起不到平衡凉州军的作用,他随时可能成为天子的弃子。
当自己的生存都成问题的时候,乡党的生死只能听天由命了。吕布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吕布且战且走,一日之内,与鲜卑人交战数次,凭借着他个人的勇武和略有优势的装备,他倒也没遇到太大的麻烦,安然撤过大河。
刚刚赶到高平川水汇入大河的地方,天子的诏书送至。得知天子正率精骑赶来增援,吕布又惊又喜。随即下令停止撤退,派斥候四面打探,做好迎战的准备。
次日上午,鲜卑人陆续追了上来,与吕布隔河而望。他们慑于吕布的威名,又知道正面冲击没有优势可言,并没有急于发起攻击,而是等待更多的同伴赶来,希望能形成足够的优势,包围吕布。
当吕布收到天子的消息,知道天子已经赶到三十里之外的时候,他主动发起了攻击,率部越过冰封的黄河,直冲鲜卑人的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鲜卑人也不着急,他们与吕布游斗,并不正面接战。吕布冲过来,他们就撤退,其他人则从两翼包抄。吕布撤退,他们就掉头追击,咬着不放。吕布清楚这些鲜卑人的伎俩,也不着急,耐心地与鲜卑人缠斗,将更多的鲜卑人卷入战斗,消耗他们的体力,为天子创造机会。
双方在十余里的范围内追逐,难分难解。
一个多时辰后,当鲜卑人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可以发起最后一击的时候,斥候送来消息,汉军有援军赶到。得知汉军兵力有限,只有四五千人,鲜卑人也没当回事,分出万骑迎战,其他人继续包围吕布,准备一网打尽。
天子率部赶到,远远地看到鲜卑骑兵排着松散的阵形,呈扇面包抄过来,马蹄踢起的烟尘弥漫了天空,顺风吹了过来,心里既紧张又激动。进入凉州几个月,这是第一次见到鲜卑人,也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战斗。能不能成为中兴之主,这几年的辛苦有没有白费,终于到了检验的时刻。
天子转头看了一眼刘晔,从刘晔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光芒。事已至此,退无可退,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了。刘晔举起手中的长矛,用力晃了晃,大声吼道:“陛下,臣随陛下入阵,中兴之战,从此刻起。”
天子大笑,举起手中精致的长戟,厉声长啸。
战鼓声炸响,汉军齐声怒吼。马超率领羽林郎正面突击,成公英、姜叙率领凉州精骑从两面包抄,悍然杀入鲜卑人的阵中。
第1839章 吕马争功
宴游荔惊讶地看着杀来的汉军骑士,用力揉了揉眼睛。
这些骑士是谁的部下,为什么会有如此精良的装备。特别是迎面杀来的这队人马,不仅人人有盔有甲,而且这些盔甲并非以前见过的款式,看起来就非常精神。
宴游荔抬起头,看看远处的战旗。他不认识这面战旗,猜不出是汉人的哪位将军,至少凉州这边没见过。难道汉人皇帝又派了什么厉害的将军来?
宴游荔疑惑的时候,汉军已经杀到两百步以内。鲜卑人和吕布纠缠了半天,随身携带的箭已经射得差不多了,来不及补充,只能挺起长矛,挥起战刀,短兵相接。
马超一马当先,挺矛杀入,长矛抖动,转眼间连挑两人,当者披靡,身后的羽林郎见了,士气大涨,挺矛刺杀,策马冲锋,丁丁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惨叫声此起彼伏,双方都有骑士受伤落马,有的随即被奔驰而来的战马踩中,有的缩起身体,抱着头,乞求上天的垂怜。
汉军凭借着铁甲、长矛的优势夺得先机,不断向鲜卑人的阵势深处挺进,马超冲锋在前,面前无一合之将。在他的率领下,来自三辅和凉州的羽林郎迅速适应了战场,号呼而战,勇不可当。
双方错身而过,继续向前杀进。羽林郎损失有限,借着两阵之间的空间,迅速调整阵型,以马超为锋,形成矢形阵。大部分骑士都见了血,却没有人害怕,反倒更加兴奋,热血上涌。
“如何?”马超抬起手臂,抹去脸上的鲜血,大吼道:“还能战否?”
“能!”羽林郎轰然应喏。
马超哈哈大笑。“那就再杀一阵,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精锐。”
“喏!”
“杀!”马超昂起头,看了一眼战场的形势,找到绘有野狼标志的战旗,拨转马头,调整方向,向宴游荔杀去。羽林郎紧随其后,杀气腾腾,士气如虹。
天子跟在马超后面,看着马超与敌军交锋,没一会儿,就有鲜卑骑士从马超阵中冲出,迎面杀来。天子有些紧张,举起手中的长矛,刚要说话,耳边一声弦响,一枝羽箭破风而去,飞跃数十步,正中冲在最前面的鲜卑骑士胸口,骑士身体一晃,与一名羽林郎相撞,羽林郎挺矛将他挑落马下。
“轰!”双方阵势交错,无数身影飞速扑来,长矛、战刀,纷纷起落,马蹄声、喊杀声,瞬间淹没了天子。天子眼前一片混乱,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面貌,耳边轰鸣,根本听不清是什么声音。他举着长矛,却来不及刺出,只知道随着队伍向前冲。
“陛下小心!”吕小环伸手扶住天子的肩膀,大声提醒天子。她看到天子脸色苍白,身体起伏越来越大,别说杀敌了,一不小心甚至可能从马背上摔下去。
“哦,哦。”天子忽然惊醒过来,随即羞愧难当,双腿夹起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