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贱婢想爬墙-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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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元氏吞金自尽。
元氏娘家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便闹腾不休,只当元氏有了天大的委屈,这才在宣国公府里头吞金自尽。
若不能为她做些什么,只怕她的鬼魂都要化为厉鬼,难以散去。
元家在朝中亦是有人,未过多久,这事儿便闹上了朝廷。
慕容虞带病上朝,听到这事情忽然来了几分精神,只轻飘飘地开口,便下旨褫夺了宣国公的爵位。
宣国公这爵位乃是祖上传下,且世袭罔替,是公爵中的显赫之身。
说褫夺就褫夺了,这下连元家人都住了嘴。
如此一来,元氏的儿子也彻底失去了公爵世家的光环,此举乃是两败俱伤。
待梅衾火速赶回家中奔丧,就瞧见宣国公两鬓花白,面容苍老。
这桩打击对宣国公实在太大了。
这毁得不止是他的爵位,还是他子子孙孙可以继承的荣光。
只怕他死了以后,都没脸见梅家老祖宗们。
“从今往后,你不必再为你母亲背负任何不堪了,她死了,我们也都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梅衾知晓了元氏自尽的真正缘由之后,脸色更加惨白。
他在任上惊闻噩耗,快马加鞭赶回,只得到更坏的消息。
“父亲,你放心吧,我会沉下心来,好好为母亲守孝。”
宣国公想到他孑然一身,连亲事也都未曾确切定下,更是心中沉痛,恨透了元氏。
府上削减了下人和开支之后,愈发寂静下来。
宝婳给公爹煲了汤后送去,回来就瞧见梅襄坐在院子里等她。
府上一下变得十分清冷,即便宝婳这段时日没有出门,也无法不感受到那种深深的落差。
元氏的丧事办的很是仓促,宝婳虽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但宣国公的眼中并没有半分痛失妻子的痛苦。
她将这些同梅襄说了之后,梅襄牵着她回了房间去。
“往后二爷也只是个平民了。”
宝婳见他神色如常,心口总有不安。
她的不安并不是因为梅襄变成了一个平民。
而是梅襄似乎又怀了沉甸甸的心事。
“我不在意,我只希望二爷好好的就行了。”
梅襄握住她细嫩的手指,轻轻摩挲,“你知道的,二爷是个很自私的人,如果二爷是个好人,也许就不会娶你过府来了。”
宝婳见他说着奇奇怪怪的话,顿时嗔怪道:“二爷说的什么奇怪的话,叫我心口愈发不安宁了。”
梅襄却笑着同她继续道:“不过这个家里虽然没落了,但二爷却有很多很多的钱,婳婳喜欢吗?”
宝婳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不过我不要金叶子。”
梅襄抵着她的额头蹭了蹭,对她道:“这段时日应当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你给二爷一个孩子好吗?”
宝婳吓得差点从他怀里跌下去。
“二爷,咱们……咱们要为母亲守孝……”
梅襄在她脸上啃了一口,“为她守孝吗?只怕她不配……”
元氏害人害己,又害了她儿子。
梅衾外放历练,要不了一两年便能回京,多半都是可以升迁的。
可如今,却因守孝之故,全都要耽搁下来。
至于他自己……
梅襄敛去眸底的复杂,他将怀里胡乱挣扎地小东西制住,叫她乖乖靠在他怀里。
他虽有一定的把握可以独善其身,可如今有了宝婳,他却不敢轻易冒险。
这也正是他一直冷眼旁观的缘由。
他与天子之间尚且还有一笔账是要算的……
宝婳见他又蹙起个眉,不由叹息,又去抚他面庞,想要说些好话安抚他些,“婳婳日后会给二爷生好多孩子,生七八个好吗?”
梅襄嫌弃她说傻话,“傻子,等你真生过孩子,你就说不出这种话了。”
她只怕真以为她是个母猪,生孩子就跟下小崽一样了。
宣国公府的事情喧喧嚷嚷平息下去之后,慕容虞的身子似乎也跟着慢慢养好。
朱太后不得不放开手里的权力,顺势还要做出慈母的模样。
慕容虞果真像他说的那样,仿佛解开了心结,对朱太后晨昏定省,仁孝至极。
“母亲且将秋梨还给朕吧。”慕容虞微笑地看着朱太后,今日陡然提出这么个要求。
朱太后笑得脸都僵了,“那是自然,哀家也是看她怀孕了,才想叫她好好养胎。”
慕容虞托着下巴,看着桌上热腾腾的茶水,“她没有怀孕,是朕故意安排的。”
朱太后笑容更僵。
如今她与慕容虞之间就差一张窗户纸了。
可慕容虞始终不捅破,她自己自然也不会傻到自己捅破。
“没有怀孕吗?”朱太后咬牙道:“好,哀家这就让人叫她过来,跟你回去。”
秋梨从朱太后那里重新回到了慕容虞的身边。
她知晓自己要办的事情也办完了,对慕容虞提出了离开宫里的要求。
慕容虞却问她:“留在宫里陪着朕不好吗?”
秋梨摇头,“宫中规矩繁重,奴婢始终无法适应。”
慕容虞顿时垮下脸来,“就这么不情愿么,那如果你要出宫会死,你也宁可出宫?”
秋梨没有回答,只朝他行礼告罪。
慕容虞脸上的表情才一点一点收敛起来。
“那好吧。”
他皱着眉,用着从前从来都没有过的语气对她冰冷道:“那你就去死吧。”
秋梨额头触碰到同样冰冷的地面,给他磕了个头,恍若未闻。
秋梨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得了福总管的特批,可以在天黑之前离开宫里。
她一个人朝宫外走去,在离出宫之前,还要经过一条漫长的夹道。
她的每一步走得都很平稳,可她却能感受到背后一股明显的凉意。
她非要走的话,天子便要她死,她也仍是选择了离开。
比起活着,她更需要的是自由。
在宫里并不是不自由,而是被人操纵的感觉太过煎熬。
她不知道待会儿是什么东西会穿透她的身体……是刀还是剑,也许下一刻她的头颅就会从颈项上掉下来。
在她身后的高楼上,有人捏着弓箭对准了她的后背心。
慕容虞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每一步几乎相同的步子,在她将将要踏出宫门的那一刻蓦地撒开了手,将箭射了出去。
那支箭“嗖”地一声扎裂了秋梨脚后跟的那块地砖。
秋梨阖了阖眼,握紧掌心头也不回地走了。
秋梨回到府上,祝东风甚是高兴地为了她接风洗尘,一连几日都是变着花样做出丰盛菜食。
但秋梨始终没有太大的情绪波澜。
直到这日,祝东风很晚才回府里,他一回来,就直接去了秋梨屋里寻她。
“我不会在京城待太久,我奉了陛下在旨意,将要离京去屯垦戍边。”
“为此,我还请陛下赐你郡主的封号,陛下也答应了。”
秋梨终于诧异地看向他。
祝东风道:“对不起,这是大哥唯一能给你的东西了。”
“我当日并不知晓那人是你的心上人,如果我知道,就不会叫人刑讯于他……”
“秋梨,我这个做大哥的,不仅没能为你做过什么,反而一直在伤害你……”
他对着她说了很多很多话。
秋梨能回应他的却很少。
他的双眼透着红血丝,字字句句诚挚。
但并不是秋梨不想回应他什么,而是她根本不知道要回他什么才好。
他们伤害了她,她应该说没关系么?
秋梨只将手边折好的一套衣服拿给祝东风。
“这是我这些日子以来为大哥做的,但愿大哥此去顺遂平安。”
祝东风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颤着手指接过那些衣服。
他的喉头蓦地发哽,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没两日,祝东风将府里的事宜交代给了秋梨,便带着下属离开了京城。
去时,他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秋梨来送自己,他就知道秋梨不会来了。
他抚着衣服上紧密的针脚,忽然想到,如果秋梨没有他和祝九风这样的哥哥,她也许会幸福很多。
祝东风离开之后,秋梨便一直坐在院里做绣活。
从白天,一直做到天黑。
仆人都莫名地畏惧她,不敢上前过问。
天黑地看不见手里的东西时,秋梨才停下。
却忽然听见墙头一阵动静。
她微微僵住,待瞧见了墙头上一个模糊的影子时,她的第一反应竟不是害怕。
“你看什么?”
“还不过来扶朕下来?”
待那人开口,秋梨却又恍如从梦中惊醒。
她虽惊讶,但仍是立刻上前去将墙头那人搀扶了下来。
慕容虞落在了地上,秋梨正要松手,他却蓦地将她抱进了怀里。
“朕离不开你,朕不来求你是因为朕要面子,难道你能比朕还要面子?你为什么不求着留在朕的身边?”
他身为一朝天子,不甘心地追来又同她主动了一回。
对于寻常女子而言,是件属实不易的事情。
秋梨被他揽在怀里,仍是无喜无悲的模样。
“谁说我不要面子……”
她的声音淡极,“我也是要面子的人。”
慕容虞微微错愕,将她松开。
他看到秋梨忽然对他露出了一抹笑容。
她笑起来其实很好看,有种清透如水的纯美,是寻常女子所没有的清澈气息。
但这竟然是慕容虞在她身上见到的第一个笑容。
“想来是我一直都太卑微,所以至今没有换来任何一个人对我的尊重……我若是陛下的奴婢,理应为陛下当牛做马,陛下若要与我谈论感情,以我卑微之身,只怕难以应承。”
这又让她想到了她身边的人。
不论到了什么时候,他们始终都同她一脸愧疚的模样,但到了下一次选择的时候,却仍会选择继续辜负她,然后继续惭愧。
就因为她太卑微了。
慕容虞觉得她是计较他说要杀她的事情……
他的神色微微僵,声音极轻地对她说了句“对不起”。
秋梨笑了笑,“陛下恐怕不知道吧,我曾经是个哑巴,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稀奇的是,毒哑我的,正是我的亲哥哥。
后来我有了个心上人,他同我是一样的人,沉默寡言,却对我很好,他比旁人懂我,可他却被我的亲大哥给害了。”
“他们都曾与我说过对不起。”
她说这话时,神色与语气分明并不悲伤,却叫人感受到了那种悲凉到了极致的情绪。
“所以我一点都不喜欢别人同我说对不起。”
因为说出这些话的人,多半都已经伤害了她。
“陛下大概也不知道生无可恋的滋味吧?”
“生无可恋……就是我即便得到自由,即便得到了比其他女子更为高贵的身份,我也再快乐不起来了。”
她勾起唇,眼里如一潭死水,仿佛再也没人能令她生出半分波澜。
慕容虞身材颀长,与她相对而立,却要微微俯视着她。
然而在他垂眸看着她美丽的容颜时,心口似被什么东西噬咬了一口,让他眼中掠过一抹无措。
她既是他想象中的模样,却又不是。
他以为她只是一块没有生机的木头,他以为她只是缺了些活水滋润罢了。
但其实,她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那颗心早已暗自腐朽。
***
玉善去见祝九风时,祝九风正在池边喂鱼。
水里色彩艳丽的锦鲤纷纷聚集在岸边,争夺鱼食。
玉善却面色不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