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医生家的饭-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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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檀问道:“他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出去呐,危不危险?”
“去江城的哪个专家年轻?”厉宁述摇摇头,“况且老爷子也不去哪儿,大概率是在容城,总共58个隔离收治点,他会去的也就这几个,不会有事的。”
更深露重,厉宁述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等舒檀吃完饺子,又待了一会儿,就提着饭盒离开了。
走出研修楼一楼大厅,遇见值夜班的保安大哥,还打了声招呼,“厉医生这么晚还出去啊?”
“我来送点饺子,现在回去。”他笑着道,“您辛苦,新年好,注意安全啊。”
“哎,您也辛苦,您也新年好,大吉大利,平平安安。”
疫情当头,节日气氛很淡,便连这样的吉祥话都透着一股萧瑟。
天亮之后,孟主任送走了第一批驰援江城的下属们,看着大巴车远处的影子,他站在风中,沉默了许久,就像一个送子女远行的老父亲,担忧,又充满期待。
与此同时,新挂牌的内六科,也就是隔离病区,会议室内正在开会,这是隔离病区首次工作会议,列席的有各位院领导,讲的主要内容就是开科动员。
坐在一起的,医生组加护理组,大约在四十个人左右,有统一排班,轮到在病区的班就在病区,其余时间就在发热门诊。
开完会之后,舒檀去参加岗前培训,负责培训的是医务处的杨处长,平时大家都觉得他像个和稀泥的老好人,可是在这种时候,老好人也变凶起来。
他瞪着眼,声色俱厉,“病毒无孔不入,穿上防护服之后,你们脖子就不要乱动了!”
“七步洗手法,一步也不准漏!我知道你们平时有人随便洗洗的,现在不行啊,再这样小心我修理你!”
“外层手套必须全部覆盖住防护服的袖口!”
“脱个人防护装备的时候,做一步就消毒一次,这是为了安全着想。。。。。。防水靴套脱了之后,一定要站到垫单上。。。。。。穿完之后,要互相检查,然后,护长帮你们写上名字。。。。。。”
“还有。。。。。。”
他一边说一边演示防护服的穿脱过程,对每一个人的要求都是:“我知道现在物资很缺,但你们放心,后勤处已经在加大物资采购力度了,你们每个人,不培训,不上岗,无防护或者防护不到位,也不上岗!”
培训结束,下午两点半,隔离病区正式开科,开始收治从发热门诊分流过来的疑似肺炎患者,一下就收了十几个。
病理科的PCR室已经被临时征用,正在进行改建,要用最短的时间建立起一个全新的核酸检测实验室,一台台仪器运送进去,组装,调试,试剂评价,生物安全培训,检测流程一遍又一遍地演练,不眠不休。
而同样忙碌的,除了检验科和隔离病区的同事,还有厉宁述和顾琅,他们跟着罗老爷子,在大年初一早上,出门去开会。
跟卫健委的各位领导和专家碰头过后,确认本病在中医上属于疫病范畴,病位和病因病机都与日前发布的第三版治疗指南相符合,至于药方,也在诊疗指南的基础方上根据容城本地的气候和病情特点有所改动。
商量妥当已经是午后,短暂休息过后,罗老爷子去了医院,见过院领导,商谈到最后决定,将中药纳入本院隔离病区常规治疗之中,并且老爷子会隔几天就过来查房和远程会诊。
尽管已经来回练习过好多次穿脱防护服,但当真正穿上防护服、戴上护目镜和口罩,舒檀胸中还是感觉到了一种难言的憋闷窒息感,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清晰,她跟着徐主任一起查房,记录患者的病情和症状,查到一半,她出了一身汗,觉得自己的气好像有点不够用了。
感觉就像上了高原,有点缺氧,还有轻微的头晕和恶心,她跟徐主任说了一下,然后去配药间休息了一会儿,情况缓解后再次跟上去。
查看病人的基本情况、记录病情、摸脉、听心音,这些动作平时都是随手就能做出的,可是穿上厚重的防护服后,就变得笨拙和缓慢起来,等好不容易把十几个病人都查完,舒檀已经不想动了。
她静静地坐在配药间的椅子上,觉得口罩的弹力绳把鼻子和耳朵都压得好痛,头昏的感觉再次出现,身上腰酸背痛,心慌恶心,想要呕吐的感觉突如其来,耳边的声音变得嘈杂刺耳。
她赶紧跟同事交代了一声,然后去透透气,摘下n95口罩的那一刻,她仿佛重获新生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气,所有的不适都随风带走。
“没想到现在连自由呼吸都这么弥足珍贵。”她休息好以后回到隔离区,和同事吐槽道。
同事摇头叹气,“没办法啊没办法。”
舒檀直到晚上九点多才离开病区返回宿舍,厉宁述在楼下等她,上楼之后先是将她要的东西给她,然后告诉她,“明天开始,我要跟老爷子一起查房和会诊了。”
“真的?”舒檀有些惊喜,笑着问道,“那我们是不是有机会在病区里面见到啦?”
厉宁述伸手抚压了一下她脸上的压痕,有些心疼地拍拍她头顶,“是啊,要是刚好那天你值班我查房,就能遇见了。”
顿了顿,又问她:“第一天进隔离区,感觉怎么样?”
“难受,太难受了。”舒檀大吐苦水,说起自己查房那会儿的难受劲来,“我差点就吐了,要不是想着不能暴露不能暴露,我真想就那样直接把口罩扯下来!”
边说边凑脸过去,“喏喏喏,你看,我脸上的印子,还有我的鼻子,好痛哇!”
灯光下,厉宁述看到了她脸上通红的痕迹,忍不住有些心疼,伸手抱住她,低头亲了亲她的脸,安抚道:“再坚持坚持,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舒檀知道他是安慰自己,叹口气,“但愿吧。”
说着她又忍不住撒娇,“我想喝你煮的汤,食堂的好一般哟。”
“明天给你带过来。”厉宁述满口答应着,又听她说,“小白和老黑不在家不要紧,我陪着你呢,你别觉得孤单。”
厉宁述以为她说的是像现在这样,便笑了笑,“是啊,以后我每天来看你。”
舒檀摇摇头,摸出手机来,让他看手机上智能家居那个APP,指着扫地机器人的名字,美滋滋地道:“你看,我给它改名字了,是不是特别聪明?!”
厉宁述:“。。。。。。”你不仅聪明,而且显得很勤劳:)
看他一脸无语地望着自己,舒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搂着他的脖子跳来跳去。
看她精神那么好,厉宁述叹口气,到底是偷偷地放下心来。
离开医院时,外头宽阔的街道空空荡荡,寒风凛冽冷清,红绿灯尽职尽责地转换着,只有街头挂着的红灯笼让人恍然记起,哦,还在过年。
随着时间向二月移动,疫情越来越严重了,门诊每天都在爆满,自从实验室建成后,核酸检测出结果的速度快了不少,疑似病人的就诊流程也固定下来,先前往发热门诊,然后进入观察病区,病情严重的疑似病人进入负压病房。
每天,舒檀不是在发热门诊看诊和取咽拭子,就是在病房查房、处理医嘱、抢救病人,她渐渐习惯了穿着防护服的感觉,不再那么容易就觉得头晕恶心,用上了成人纸尿裤,还是不太敢喝水,防疫香囊挂在更衣室的柜子和揣在衣服口袋里,淡淡的药香让她觉得心安。
她脸上和鼻梁上的压痕再没有完全消退过。
她遇到很多人,看着他们从垂死到逐渐好转,也曾经在转运病人的途中被惊恐发狂的患者撕扯过身上的防护服,为此害怕委屈过,也被病房的阿婆笑着叫过小姑娘,说医生你辛苦了。
天亮了,她沉默地洗漱,然后吃过简单的早餐,走出研修楼,向隔离区走去。
穿过长廊抵达第一更衣室,洗手,换上内工作鞋,换好后经过洗浴室进入第二更衣室,看到在换衣服的其他同事,打声招呼,手卫生后戴防护口罩和帽子,再手卫生,戴外科手套,然后穿上隔离衣,戴外层手套,再穿上防护服,戴好护目镜,穿上靴套,然后再戴手套,互相检查没问题后,护长用马克笔在胸前帮她写上名字。
然后出门,进入隔离区,开始一天的查房,“怎么样,感觉好点没有?”
“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别担心,你既然来了这里,我们就一定会尽全力救治的,别有心理负担,难关肯定会过去的。”
“目前您的情况比较稳定,放宽心,相信您很快就可以出院啦。”
每一天,循环往复,或在查看危重患者的情况,或在安抚患者的情绪,或是查看新的检查结果,或是和同事讨论患者的病情变化,又或者。。。。。。
电话响起,护士来电告知:“舒医生,罗教授和史教授过来查房了。”
她立刻起身,“我马上过来。”
这是她在病区除了听说病人病情好转之外,很难得的开心时刻,她可以凭借那双明亮的闪烁着淡淡笑意的眼睛,一眼就认出那个人来。
第八十七章 薪火相传。
自从一附院开始收治肺炎病人; 老爷子跟史今教授就保持着每天查房一次的频率,像约好了似的,都在下午过来。
不过今天有点特殊; 有电视台的新闻记者跟着来采访。
于是舒檀只和厉宁述打了声招呼,没有说话,就带着两位老师往病房里面走。
“今天患者情况怎么样?”史教授问道。
舒檀怀里抱着一个病历夹; 看着里面夹的交接班记录,应道:“截至今天中午,共收治患者58人; 其中重症患者17人,危重症3人; 另有3名患者病情加重; 已经转到负压病房继续治疗。。。。。。”
病区才开了没几天就收进这么多人; 可专家说的高峰期却还没来,到那时; 绝对不可能只是这么点人。
她汇报病情的时候,老爷子也在仔细认真地听; 听完后问道:“吃中药的病人感觉怎么样?”
不管在哪里,要不要吃、愿不愿意吃中药,都是由病人自己来决定的; 有的人从心里就抗拒,硬要他吃也不见得就会好。
舒檀回答道:“13床的阿姨说吃了以后她睡得好很多了。。。。。。16床。。。。。。总体来讲没有不适,不过21床患者不愿意再吃; 觉得太苦了。。。。。。”
“等下我们看看是不是调一下药方。”老爷子一边说,一边推开病房门进去。
舒檀走在最后,刚进去,就有护士从后面大步走过来; 低声告诉她:“19床谵妄状态了。”
舒檀心里一惊,忙上前跟厉宁述他们说了声,转身匆匆越过跟着采访的电视台队伍,向另一间病房大步走去。
摄像的镜头捕捉下这一幕,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医生,有些笨拙但速度很快地在空荡安静的走廊上独自前行,像一个孤独的勇士提着利剑独自赶赴战场,无人送行。
“我不够气!给我氧气!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舒檀刚进门,就听见这样的大声叫嚷,床上的老人双手四处乱抓,用力撕扯着面罩和身上的监护线,呼吸机频繁地发出报警声,嘀嘀嘀响个不停,提示着人机对抗,舒檀看一眼示数,氧饱和度只有85%。
考虑到早上交班的时候同事就提醒过这位患者的情绪不太稳定,有些烦躁不安,舒檀对此没有觉得意外,听护士说是突然就这样大叫起来,便点头道:“有没有二氧化碳潴留?”
护士看了一下,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