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女扮男装都成了白月光-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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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莲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但很快,她又笑起来。她笑起来很可爱,眼睛弯弯的,全是笑影。
“后来夫家被抓去做劳役,我们无处可去,差点被村里的男人给……幸好,这时赵姐姐救了我们,把我们带来了崆峒派。”
“赵姐姐?”
“啊,就是学堂的夫子,我们都偷偷叫她赵姐姐。虽然很严厉,但赵姐姐对我们很好,好像母亲一样呢。”
阿莲眨眨眼,突然紧张起来:“掌门,您千万不要告诉赵姐姐,我们说她像母亲……她其实就比我们大了五岁。”
旁边的姑娘弱弱道:“可是赵姐姐特别厉害,就是像母亲……”
“嘘!!”
望着三个姑娘各自生动的表情,裴沐忍俊不禁,笑出声。
“好,我不说。”她挨着摸了摸她们的头,“你们都在读书识字?修炼了么?”
“有的,有的!我们都很努力,也都用了千金方!”女孩儿们雀跃道,“那千金方是掌门改良的对不对?真的好厉害,吃了之后,肚子再也不疼了,打人也有力气了!”
“……打人?”
“对,我们要和学堂男孩子打架的!他们可讨厌,不过我们不怕,我们姑娘也能打!”
哦,原来是小孩子之间的事。裴沐点点头,语重心长:“很好,被欺负了、不高兴了,都别忍着,打回去。不过,自己也不能欺负别人。凡事都要讲道理。”
“是!”
“好!”
“我们都听掌门的!”
女孩子们高高兴兴地走了。
裴沐目送他们远去,这才回过身。她看向那头的树下:“出来吧。”
片刻后,那棵冷杉树下,走出一个人影。她身形修长,神情板正中带着一丝凌厉,眉眼间斜斜一道疤,破坏了她原本秀美的容貌。
“见过掌门。”她一板一眼地行了个礼,“偷听掌门训话,还请掌门责罚。”
裴沐走过去:“你就是她们说的赵夫子?”
“是。属下叫赵衡烟,出身赵国,过去也是六国联盟的一员。”她仍是一板一眼。
“六国……哦,原来是赵国的公主?衡烟,我听说过你。”裴沐恍然,若有所思,“听说你嫁给陈太子。陈国也曾是逐鹿中原的大国之一,若非被齐国灭亡,你现在很可能就是皇后。我还以为你必定恨我,怎么也在这里?”
赵衡烟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她沉默片刻,微微摇头:“陈国灭亡,乃是天意。至于陈太子……”
她抬起头,让面上那道长长的疤痕更加显眼。
赵衡烟平静地说:“掌门请看,属下面上这道疤,就是陈太子亲手所为。”
“那年陈太子求了有名的刺客,要他去刺杀齐王。宴请刺客时,他为了讨好那人,将弹琴宫女的双手砍下……那个宫女,是我的贴身侍女,从小和我一起长大。”
赵衡烟深吸一口气:“我听说之后,愤怒地前去找他,却反而被他用长剑在脸上划了一道。他还说,我若再有反抗,便亲手杀了我。”
“世人都说,陈太子诚心求那刺客去行刺,而刺客也回他以忠义,是可流传千古的美谈。可在我而言,他们……都只是一群畜生。”
“从此我便知道,再是如何尊贵的女人,也只是男人的附庸。我们或许可以借着权势,轻易夺走奴仆的性命,但对身边的男人,我们仍然无能为力。”
“所以我站在这里。”
她退后一步,跪地三拜。
“掌门,我看见你研制的千金方,就知道你不同于所有人。我希望跟着你,我想看一看……我想看一看,你能创造出怎样的世道。”
裴沐站着,坦然地受了这一礼。
她抱起双手,食指点着下巴――这是她思考时惯有的一个动作。
突然,她冷不丁问:“赵夫子,你以为我是要去推翻大齐的统治?去自己当皇帝?”
赵衡烟抬起头。她没有说话,神情却有点疑惑,像是在问:难道不是?
裴沐微微一笑,伸手将她扶起。
“起来吧。既然入了崆峒派,就按修士礼节即可,平时不必叩拜。修士的膝盖……不是用来跪的。”
她转过身,望向东南方――昭阳城所在的方向。
她的视野被山谷阻挡,被千万里遥远的距离阻挡,但当她凝视那个方向,她眼前倏然又浮现了那无数房屋、街道,那黑沉沉的宫殿,那宫殿里的灯火……还有那个好像永远都在忙碌的帝王。
“掌门……”
赵衡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掌门,那我们……究竟要做什么?”
裴沐对她一笑。
“我们要去当好一股‘活水’,不让这律法严谨的天下,因为太过严谨、太过求稳,而陷入停滞不前的泥泞。”
她语气温和沉静,却自有一股不容违逆的意志。
“至于具体要做什么……你之后跟着我,总会明白的。”
这番话说得不清不楚,仔细一想,却又像另有玄机。
赵衡烟皱眉思索,也不知道她自己想到了什么,那眉头渐渐舒展,神情也渐渐阔朗。
她问:“掌门,我们会救那些人吗?阿容,阿翠,阿莲……还有当初我那被砍了手的贴身侍女,我们会一直去救这些人吗?”
裴沐望着她的眼睛。
“如果不是为了救这些被‘律法’和‘大局’忽略的人,我们又是为了什么站在这里?”
赵衡烟躬身一拜:“属下遵命。愿为掌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裴沐点点头,对着远方淡淡一笑。
很好。
她最喜欢赵衡烟这样的人了――这么板板正正、严肃认真的可爱之人,最好忽悠,最适合抓来干活了。
裴沐,一名出身大齐中枢、出名长袖善舞的前任官员,如此欣慰地想。
第53章 崆峒派
西北比中原更冷; 山里又比山外更冷。
二月下旬,雪仍是飘着,山里处处都是琼枝玉树。
硕大的雪花砸落下来; 在即将飞进山谷时,有隐约的灵光一闪。霎时; 冰雪消融; 化为丝丝水流; 悄无声息往两边流开。
隐蔽的山谷里处处绿意,虽然萧瑟; 却更像南方的冬天; 而非西北的寒冬。
清晨,学堂里已经书声一片。另有几间屋子; 专门用来堆放竹简。
年轻的掌门身披大红金丝白狐绒披风; 手里抱着个暖炉; 站在高处,俯瞰山谷中的一切。此时; 她正偏着头; 听书声琅琅。
听着听着,她就对身边人笑道:“‘六国余孽’便有一点好,大多出自王室; 知道诗书重要,怎么也要弄点竹简回来。这样; 就不愁没有启蒙的书册了。”
“还是因为掌门提醒,我们才有意收集这许多竹简。”
赵衡烟一身青袍,似未经雕琢的天然美玉; 面上疤痕也不掩清秀风姿。她神情端肃,一板一眼汇报情况。
“遵照掌门谕令; 崆峒派门规已经初步制定。本派设掌门一人、内门长老五名、客卿长老七名,一众弟子先入启蒙堂,再分为药、农、工、侠四部,并设四名部首、四名副部首,统辖四部,直接听命于掌门。”
她说完,略犹豫一下,含蓄道:“掌门,我们而今人虽不少,但大多都只当得弟子,只有六国出来的人,勉强可以胜任门内部首,却也无法填满长老的空缺……”
“不必在意。”裴沐说,“现在填不满,以后总会填得满。这天下还有很多人生活在罅隙之中,需要一个制度以外的栖息之所。慢慢来。”
“是。”
赵衡烟点点头,继续汇报:“另有一件事,是关于工部弟子苏逢的。”
“苏逢?就是前段时间捣鼓织布机那个人?”裴沐脑海中浮现出一名青年的模样,“他怎么了?”
“苏逢前不久研究织布机时,浪费了许多麻布、丝绵,当时还被张长老骂了一顿。”赵衡烟先解释了一句,才说到重点,“结果,他用那些东西做出了‘纸’。就是这个。”
她掏出一个竹筒,从里面倒出一张薄薄的、发黄的东西,再小心地展开。
裴沐接过一看,见这东西还被用墨书写了文字。它轻薄柔软,虽然有些脆弱,墨色也略洇开,却并不影响辨认文字。
她稍一思索,便惊讶挑眉:“纸……这样东西,若拿来代替竹简、记录文字,不知道方便到哪里去。日后读书识字,乃至传法传道,也便利太多。这东西成本多少?”
“按苏逢的计算,本派现有桑田十亩,麻地三亩,每次收获后,用剩余材料造纸,大约能得一石左右的纸张。”赵衡烟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他说,如果再多些田地和人手,他能造出更多,而且可以尝试将纸张改进得更好。”
“让他做。”裴沐断然道,“正好,我同三师兄决定将骊山也并过来,其中一些小门派,我们一起收来,不愁地方和人手。”
赵衡烟迟疑道:“掌门,现在当务之急,是否先让农部的弟子更多生产粮食……”
“衡烟,你这是治国理政的想法,却不是我们崆峒派该有的想法。”裴沐笑了,“你可知道,我们崆峒派最紧要的任务是什么?”
赵衡烟认真想了想,思索回答:“掌门说,我们是要当好这天下的‘活水’,又特意设了四样分工,我猜……我们是要壮大自身,首先获得生存下去的力量,而后尽力去救助百姓,行侠仗义。”
“也对,却也不对。”
“这……还请掌门赐教。”
“求人不如求己,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裴沐望向学堂。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山谷――这一派稚嫩的,却是崭新而充满希望的景象。
“你说的那些事,我们自然要做。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去研究‘术’。”
“术……是术法么?”
“不,是人人都能用的‘实用之术’。”裴沐拿起手里的纸,对着阳光观看。在明亮的天光里,这发黄的纸张纤维明显、薄厚不均,上面的墨汁也氤氲散开,但作为前任官员,裴沐十分清楚,相比笨重的、无法记载多少内容的竹简,她手里这看似不起眼的纸张,可以掀起多大的波澜。
“衡烟,这就是‘实用之术’。苏逢的法子不需要用到多少灵力,便是没有修行的普通人,只要掌握了方法,也能制造这东西。”她缓声道,“同样地,农部的主要任务不在我们自己生产多少粮食,而在找出方法,培育更好的种子、设法增长粮食产量。他们一旦成功,再将种子推广开去,就能养活更多的人。”
“工部去研究营造,研究更多节省人力的器械――他们最近研究的犁是不是效果不错?这也是不需要灵力,就能使用的东西。对了,记得吩咐下去,让苏逢找他们,看能不能用器械将文字印在纸上,手抄实在太慢,浪费人才。”
“是!”
“药部,研究灵丹,却更要研究无需炼丹炉就有良好效果的药物。天下又非人人能炼丹,可人人都会生病,若一味重丹轻药,只不过是让平民百姓更加无力反抗王公贵族而已。”
“还有侠部……”裴沐想了想,忽然失笑,“算来,他们可是最单纯了,只需要加强自身武力,保卫好崆峒派的成果,防止别人抢夺。衡烟,对侠部,一定要做好每日教诲,要让他们多和其他部的弟子交流,没事就去帮帮忙,出了力,最后成绩也算他们一份,否则我怕他们修武不修心,最后反而欺负同门。其他几部也是。千万要让四部齐心协力,不能内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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