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贯娘子-第3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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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马蹄声听不到了,陈大胜才嘟囔到:“兔崽子样儿是啥样儿?”
佘青岭走过来,接过哭的要抽过去,看娘亲真的走了,就开始无言流泪的小狗儿道:“就这个样儿,得了,回家等着吧,你媳妇这一动,那边肯定来问话。”
他说的是皇爷。
陈大胜心里也有些气,也不畏惧,就讥讽笑说:“那您说,他会派谁过来?”
佘青岭耐心的拍着孙子也讥讽道:“能有谁,谭二那个根儿,他身边也就剩下这个了。”
说到这里,老爷子用下巴点点巷子外面说:“差他侄儿到远,我看他们家倒是很少来这边的。”
老爷子说的是谭唯同的长子谭兴业,谭兴业宠妾灭妻,早就跟跟乌家算作是撕破脸了。
当年乌秀送姐姐外甥来泉后街住着,谭家从未有人来寻过这对母子,甚至前些年谭兴业被舅舅做主,娶了大梁豪商端木家的嫡出姑娘,谭家也没吭气。
人家就用这种方式淡化了当初的恩怨,大家谁也别管谁的事情,你乌家赚你乌家的银子,我老谭家当家主母的位置给你留着,这就够仁义的了。
陈大胜坐下,接过婢仆送来的热茶,心里已经开始惦记媳妇,就魂不守舍喝了半盏,才想起爹跟自己拉扯闲话呢。
咋?这是怕自己想媳妇儿,怎么会?恩……还是会的,那个鲁莽婆娘要真的怒了,哎,可咋收拾啊。
反正他是打不过她的。
且他心里很明白,当日他奉旨剿九州域,又受了那样的伤,媳妇心里到底是记仇了,便是不为儿子,为当日的恩怨,陈家与九州域早晚也有这一场。
他忽摇头笑了起来,佘青岭好奇:“我儿笑什么?”
陈大胜放下茶盏解释:“也没什么,就是……有人要倒霉了,儿高兴呗。”
佘青岭想起自己娇娇小小的儿媳妇,有心想问,却听到他儿岔话道:“谭家不敢来这边。”
“哦?”佘青岭有些在意的问:“却是为何?”
陈大胜脑袋里想起那些情报就笑道:“您也不关注这些,我那边却是有好几箱子消息呢,打从永安到这个昌顺年,谭家收敛脾性养精蓄锐,那金滇穷山恶水能有个什么,这想发展就得有银子呢。”
小狗哭累,挂泪酣睡,佘青岭把他交给婢仆,看左右无人才问:“怎么,这是成了债主子了?”
陈大胜点头:“恩,总有千万贯的意思,啧啧,从主枝到同宗,乌秀就是如今谭家的大债主子!您是知道那乌秀做什么的,他跟端木家这又走的近,谭家心亏,便不敢来乌灵面前讨厌。
何况人家也不想还钱,就假模假样赔了个嗣孙,嘿!多少年了,这家人还是那个恶心样子,几代人都洗不去那一身恶心劲儿……咱又能如何?皇爷都容了,我还能找麻烦不成?”
佘青岭微微摇头,劝陈大胜道:“你莫要管闲事,他们拿乌秀的钱养皇爷的兵马,至于咱们那位要怎么收拾,如今你爹我也猜不出来了,至于乌秀,债主子太大就活不得了。”
陈大胜看他有些意兴阑珊,就笑着劝道:“您这话也亏心,这些年您才去宫里几次?阿蛮是那个样子,就恨不得住在酒缸里去。小花儿跟李敬圭是躲着皇爷走,人家谭家的小侯爷~见天的在皇爷身边当孙子孝顺!
这人的感情都是要养的,杨贞是那个吃相,又与南边牵扯过多,六爷就差一点剃度出家了,五爷七爷九爷,哪个不被当年那事儿伤的万念俱灰,都躲的远远的,皇爷~嗨,人家心里也苦着呢,可没有您这儿孙满堂,欢欢喜喜一大家子的福分。”
佘青岭表情淡淡,半天后才矜持道:“那倒是,他不能跟我比……”
庆丰往小南山的官道上,七茜儿骑着正儿八经的西坦骏马飞奔,她这匹马叫做大黑风,名字草率却是根哥儿的爱宠之一,那孩子无聊就爱存各式各样值钱的玩意儿,这马也是,养了一马场也不骑,就随它们生老病死,人家就看着玩儿。
至于她身边这男扮女装的丫头,那也是故人。
她是当年庞图入京损身义士之后,名叫白英,江湖诨号一品红。
这一品红乃是毒花,说明此女做事手段辛辣,完全没有女孩儿样子,好在人家也不想嫁出去,就江湖里随便混着倒也自在。
当年辛伯承诺,被丐门抚养长大的百泉山血脉,白英学成被派到外郡做了小门头,她今日来,也是因为她爹的血仇是榆树娘娘给报的,这算是报恩的一种。
辛伯对七茜儿是放心,然而七茜儿人归江湖却没有一点儿江湖经验,白英多大点儿就男扮女装混着,这就把她派来了。
这早上辰时初刻出来的,七茜儿心里挂念孩子,便快马扬鞭中间只歇息了半个时辰,日暮的时候,这娘俩就已经到了一百多里地之外的广顺县境内。
这男子出行可以住城外车马大店,到底这是俩女子,便选了入城歇息。
燕京周遭二百里以内都是热闹的地方,甭看此地是县,进城依旧需要勘验身份。
七茜儿又带着的一堆牌子里,有正儿八经兵部校尉的牌儿亮出来,就没交钱,骑着马沿着外城道入内城,打听到本地客栈云集的地方,预备投到广安客栈。
这么大的客栈呢,马一停,咋就没有小二出来招呼着呢?
这也是一整天,人不累马累,七茜儿便自己下马,把马缰绳丢到阿英手里,背着手就进了客栈。
只可惜,咱娘娘这脚刚迈进去,却又倒退出来了。
阿英看着奇怪,正要问,就听到七茜儿满面惊愕的对她说:“阿英,也是我没出过门儿,你替姑,哦,你替叔叔进去看看,我咋看到里面做了两拨的道姑,仿佛是要打架呢?”
第226章
富贵日子最大的享受,其实不是什么都有什么也不缺,是丑陋不好的东西轻易不在你面前显现。
你有本事富贵了,人间就良善的万恶不敢近前,只余真善美了。
这些年除了孩子淘气闹人,老人们衰弱是世间规矩,七茜儿并不觉着那是为难,余下的便是,谁都想在七茜儿面前显自己的好处,便是一条巷子里的堂妯娌,那也是客客气气,包容又谦让。
女子一生所遇疙瘩事儿,家务夫妻,婆媳妯娌,外加一个金钱宽裕,她也真就没什么发愁的。
再者,泉后街是个什么地方,甭看对街就是泉前街,那边发生的琐碎事情,泉后街是绝对没有的。
当邻里相处涉及官声,谁敢作乱,那就是个傻子。
如此遇到广顺县广安客栈内两拨道姑打架,七茜儿是诧异的。
诧异之后方想起,也是呀,这世上只要有人,便有争端矛盾。
她那条腿刚迈出客栈,身后便无数尖叫声,茶壶茶盏,桌椅板凳就开始破碎碰撞,这架打的高杆,一招一式来来去去,上不得屋顶也要上个桌子,那腿能踢那老高,那拂尘能甩出暗器?
暗器?嘿!也是有模有样的江湖械斗了。真提起茶壶往脑袋上磕,是真见血的。
也不是没见过女子打架,家里有个许熙美,人家就每天排兵布阵打相公,小花儿脑子不成,还每次都输了。
可许熙美什么章法,对,还有情不移,不一样,不一样啊。
七茜儿侧身躲避,伸手一捞,却是掌柜的算盘珠子,对,这帮子道姑还砸了人家铺面正堂,够凶悍的。
白英下马往店里看了一眼,又看娘娘满面困惑,就忍笑说:“七叔,这里面闹腾,咱对面饭馆子呆一会儿。”
七茜儿甩了几颗算盘珠子,吸吸气,本想抬手让她扶,又想起自己是男装打扮,便窘然的咳嗽,点点头背着手就往对面去了。
两碗羊汤,两个热乎乎的炉饼搭四两羊筋肉,便是这二人的出门饭。
七茜儿看伙计忙活,看他好没把指头怼进汤碗里,那黑指甲,那油亮的袖子,白英也看见了,可人家就吃的香。
待伙计离开,七茜儿就盯着汤羹,心内唾弃自己废了当年偷绿毛供品的神功,一咬牙,到底低头猛吃起来。
是真的饿了。
这吃一口,对面咣当一声,再喝一口汤,对面哗啦一声……些许抬眼,街坊邻里那是见怪不怪,她还寻思呢,这县城里的人真自在了,竟是不管闲事儿的么?
半碗汤去,脑门汗都滴答起来,就又听咣当一声,两条铁连珠鞭就上了桌面,七茜儿手快的端起碗,抬眼一看却是一位胖脸胖肚,半面胡须的豪横大汉。
“哎呀,这就没个安生时候了!”这大汉说话极快,抱怨完又对七茜儿点头:“对不住。”
接着对伙计吩咐:“赶紧的,饿死了,锅底都抄了,再切点贴骨肉……”
他将一把铜钱排在桌面上,手才抬起,一把茶壶便从对面飞出来,掉在街面摔得粉碎。
这大汉竟笑了,他与这饭店老板惯熟,就指着对面道:“老抠儿这是折了老本了!”
饭铺老板托着瓦盆大的碗正在捞锅底肉,闻言就讥讽的瞧对面,而后哀叹:“这有啥法子,风水不好,总这样闹呗,这可怎么好呦!”
说完低头忙活,竟是看都懒的看了?
这~就有意思了。
没有老板提示,七茜儿还没察觉古怪,她这会子才觉不对劲儿了,现下虽是晚夕,这条县衙附近的铺面街人数那也不少,偏就没有看热闹的,这却是为何。
随着一碗热肉汤上来,大汉端起美美喝上一口,便大声卖起书包儿了:“哈~始作俑者,背后大笑哉,且看小嗉子儿相互撕斗,剩下其余拔毛熬汤也是一种滋味,哈……这汤美死了。”
喊完他对七茜儿挤眼:“让远客看笑话,没事儿,一会子她们打累了也就走了。”
七茜儿愕然,眼见那边滚出来俩,爬起又披头散发的飞奔进去,便迟疑困惑道:“这,这又是为何?”
大汉开始掰面饼泡汤,听远客问也是一脸鄙夷道:“能有什么,就是咱这附近倒霉了,是城内一个榆树娘娘庙,后山上一座榆树娘娘庙,这对面掌柜家想给死了的老娘做个三年出孝,想办个法事来着,这俩娘娘庙的道姑奶奶就抢生意来了,回回如此,咱们也是习惯了。”
白英咳的撕心裂肺。
七茜儿便是心智再稳当,如今也觉着世界玄幻起来:“这,这没有听说过,这榆树娘娘还有旁个庙呀?便是有庙,燕京那边她都没开道场,如何竟在这边有道场了,再者,本地寺庙,道观竟没有意见么?”
这汉子冷笑:“谁敢有,从庆丰出来一路小南山,这就是榆树娘娘的地头儿,按照道理,咱们这些走四方的该年年供奉孝敬,娘娘偏不要这个,却开了庙场,咱们就不知道何意了?这能受几个香火?”
七茜儿吸气,她冤枉。
那大汉又说:“若说香火,咱能供奉的,当年和尚道士也没给咱们江湖出头,咱们就不认他们的道场,给娘娘又如何,可这与普通百姓也没关系啊,啧,娘娘这些徒子徒孙脾气到底难弄了些……”
完全能听出来的讥讽,就吃相难看那意思了。
七茜儿闻言,这脸就热辣辣,心里慢慢起了真火。
捞了锅底就没的卖,这家老板端了锅,湮了火,也笑眯眯的过来凑热闹道:“老客随意看热闹就是,咱们家里的道场若说给谁,咱们还是愿意给娘娘的,这就伺候不起了,娘娘也是贵人摊子大,一不小心整了俩庙~咱们都招架不住了……”
有整张桌子飞出来,摔了个七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