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美人-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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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怔了一怔,微微皱眉,见他如此神色肃穆,却想,难道是与家国大事有关不成?北狄那边有什么变故?她还真不大清楚。她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想来是为宁宁,还难得地拎起茶壶,给萧叡倒了一杯茶:“出了什么事?”
萧叡一本正经道:“那歹人看我们宁宁孤苦伶仃,没有娘亲护着,才会狂言妄语。”
秦月忍了忍,才忍住欺君犯上的冲动,没有把茶直接泼到他的脸上去。
秦月白了她一眼,萧叡嬉皮笑脸起来:“我开个玩笑,你要生气,你打我好不好?”
秦月如今真是拿这人没办法,真该让世人看看他们眼中温文儒雅的皇上私底下就是个赖皮狗,说:“我打你做什么?老是要我打你,我又没虐待人的爱好。我这么担心,你还和我开玩笑?北狄那边没什么事吧?”
萧叡敛起不正经的笑容,自然而然地和她议论起边境的情形,慢条斯理地讲了好些机密要事给秦月听,萧叡看着斯文,到底也算是武将出身,几支军队都握在手里,年年操练,不算怠慢,他做事谨慎,在秘密处粮草也囤足,就算立时开战也不至于吃紧。
又突然说:“闵将军在边城,他是个好将领,朕原想这几年把他调回来,但眼看着老可汗身子骨不行了,等老可汗死后再观察一下情形,若无甚战事,就可让他回京了。”
秦月朝他冷笑两声。
萧叡便说:“袖袖,你不觉得我们现下这说话的样子,正像是帝后一般吗?”
秦月无辜地道:“我可没问你那么多,我只问一句,你答了我一大堆。与我何干。”
“你既有那么多家国大事要操心,可别在这里与我一介平民浪费口舌。”
说罢。
萧叡便被秦月变相轰走了。
张磐跟在他身边,悄悄地瞄了一眼,只见他满面笑容,不由地在心下叹口气。
皇上哪哪都好,就这一点稀奇,每回和秦氏拌嘴,遭几句骂,都是笑着走的,竟然这般高兴。这件事他一定要瞒好,可不能让人知道,不然有损皇上的威严。
萧叡只觉得最近他的日子又过得很有盼头了。
眼见着袖袖又有那么一丁点要吃回头草的迹象,他这些年的鳏夫却是没白当,能把人哄回来,什么都值了。他觉得自己再加几把劲,用时间证明他是真的痛改前非,袖袖自会愿意回来做他的皇后。
如此一想,他便精神充沛,甚至感觉自己还能再批个一百本奏折。
不过也得保重身体,如果袖袖做皇后,他这个皇上总得一起活久些,不能再像他以前想得那样活一日算一日,只当好皇帝就完事。萧叡批了一半奏章,停下来,又想了想,假如他半道死了,袖袖还当着皇后会如何呢?
好像……也不会如何,她是个坚毅的女子,就算他死了,袖袖也会长命百岁吧。她想要守住国家,肯定能够守住,但是他不希望她过得那么累,所以,还是他死在后头更好。
萧叡和秦月都没把北狄那个不得宠的王子求娶一事多放在心上,虽说感觉有几分古怪,可也不是全然说不过去,只当那蛮子狂妄自大。一个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入冬的那日。
萧叡昨晚歇在御书房,起来用膳,准备随便填填肚子就去上朝。
御膳房做了羊肉饺子的早膳,这一大清早,天才刚亮,萧叡用过饺子,觉得甚是鲜美,给蘅芜宫也点了,让今早上送去给老婆孩子们吃,宁宁惯爱吃肉,复哥儿更爱吃素,袖袖都吃。
一碗羊肉饺子下肚,要了第二碗,却有人匆忙来禀。
听了来人所说的消息。
萧叡一下子吃不下了。
那个求娶宁宁的北狄王子昨晚突然死了,今早刚被发现。
萧叡是恨不得亲手砍了他,但这人却不能死在京城,他这时候终于回过味来了。
原来在这等着他啊。
萧叡想了想,道:“那个乌术呢?既如此,赶紧把他抓了吧。”
第142章
萧叡下令之后; 一边叫人起草一份吊唁文书,再让京兆尹立刻彻查凶案经过。
他便如常地去上朝了。
但还是晚了一步,正午下朝时; 属下来报,说已不见乌术大王子的踪迹; 且不知他去向如何。萧叡当即沉下脸色; 派人前去追踪; 再把几位大臣召集起来,商议对策。
萧叡暂时把案子压下,原本这些阿岩王子求亲失败之后遭受嘲笑; 就闭门不出多日; 再有个两三天不出门,却也不奇怪。只是即便他这样处置,也未必会如他所想。
福不双至; 祸不单行。
北狄的大王子没找到,小王子的案子也未侦破; 又来了一个坏消息; 皇叔顺王下落不明,疑似被歹人所抓。
这边过了小半月; 北狄的皇子横死异乡的案子就传了出去。萧叡并不慌张,只在心底暗自确定; 果真是从头到尾被人设计了,即便没有秋狝; 也有别的典礼; 当蛮子向他求娶宁宁的时候,对方就预料到了这一刻。谁让他的弱点如此明显,谁都知道他最宠爱这个女儿。
这一遭又一遭; 他要是还不知道是故意的,他白做这么多年皇帝了。正是等着今年这样的坏时节,一口气对他发作。
今年的冬天显得格外的短,萧叡感觉一晃眼便过去了,雪却不比去年要小,又是一场雪灾。
待到雪化春开的时候,消息从外面传入京城。
谣言变了一个版本,说,邻国的王子勇猛英俊,向他们皇上求娶公主。皇上拒绝了他。被求亲的公主刁蛮任性,引以为辱,觉得只是退亲不能消除她的心头之恨,派人暗杀了这位王子。现在北狄为此要向他们国家开战,朝廷一定要抽调各家各户的男丁去打仗了。
京城的百姓还好说,离京远了的地方,谁知道皇上的女儿今年几岁,甚至连皇上今年几岁也不知道。
百姓其实也并不在乎。
不说这谣言漏洞百出,可偏偏百姓们会相信,其余的他们无所谓,假如要带走他们家里的男人去打仗,他们就难以接受了。尤其是在接连而来的雪灾、洪涝之后,才死了那么多人,还没有恢复多少,又来要人,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如此一逼迫,加上又有乱党浑水摸鱼。
北狄还未如何,南边先起了一支叛军,打着他去世的皇兄的旗号,正儿八经地发了一阵剿贼诏,说他得位不正,手段下作,并非真龙天子,才会遭受诸多天罚,让他乖乖地要么自己惭愧退位,不然作为正统的、更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哥哥,他就要挥军北上了。而且他并不是自己说着算的,他这边还有顺王做他的支持者,可以证明当年皇上极有可能是篡位,而非正统。
在那等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朝廷还真控制不住口舌。
不少过不下去日子的百姓还真的投靠了这支叛军,毕竟人是正规军出身,打得相当有进有退,在重文轻武的南地胜利颇丰。萧叡能怎么办?一边让阁老亲自起笔为他背书,一边点了将士和人马过去对付,粮草先给足。
南边天气暖,不像北边,就是冬天也能打仗。
立夏时,北狄那头又来了一封国书。
大致内容为,老可汗为小儿子客死异乡感到深切悲痛和愤怒,他只是为了求娶一个女子,怎么就会遭到杀身之祸呢?他的儿子也是为了两国之间的和平,他虽然已经死了,但身为父亲,他多少还是尊重儿子的意愿。而他也不止那一个儿子,小儿子没娶到就算了,他想为他的二儿子求娶这位公主。你看,我们就把我们的公主送过去了,你把你们的公主送过来,这不是礼尚往来吗?不如互相送一位公主,缔结两国的友好跟和平。
萧叡气都气笑了,故意挑着这时候跟他说,他答应的话,那他得把自己最心爱的女儿送过去,把自己的软肋交予他们,不答应的话,瞧瞧字里行间,虽没直言,可明摆着是在威胁他呢。
怎么?
他是在位从没打过大仗,看上去就这么软弱好欺?
萧叡还未回复,气得一路步行去了蘅芜宫。
这里倒还是一片安好,如世外桃源一般。
宁宁一听见父皇回来的声音,一手提着个风筝,一手拉着弟弟,冲到他面前,说:“爹爹,过几日我可以出去玩了吗?我的禁足总该结束了吧?最近是放风筝的好日子,我想和弟弟一起去。”
萧叡倒不是还要禁她的足,只怕她出了宫,有那等居心叵测的人把最近外面闹得厉害的事告诉她,把她惹伤心。朝堂上可不止一派人,有人想战,有人劝和,南边正在打仗,还打得如火如荼,又要和老朋友北狄打架,又不是轻飘飘一句话就过去了,谁去打,粮草谁出,士兵从哪里调取,要打几年,要花多少钱。
几场大灾下来,正是国库空虚的时候,就算真要打,也该缓一缓再说,不然腹背受敌,只怕没有好果子吃。
于是,把小公主送去北狄和亲这个建议便被人顺理成章地提了出来,在他们看来,皇上就算再宠爱女儿,那也只是个女儿,本来长大以后就要嫁人,她被奉养长大,如今正是她为国家而贡献自己的时候了。
在朝堂上提此建议的谏官直接被萧叡叫人给叉下去了,没来得及堵他的嘴,这人是个蠢直的性格,仿佛爱国不屈似的叫叫嚷嚷。
萧叡吃了一肚子里气。
但他看看女儿的小脸蛋,就觉得什么气都没有了,无论如何,他都要护住女儿。
近来秦月也不跟他拌嘴吵架了,倒不是多体谅他,只是女儿更重要,宁宁打算留在宫中做公主的话,那萧叡必须先立住。她亦有一丝信不过萧叡,担心萧叡撑不住,把宁宁送到北狄去受苦。
是以,她也做好了两手准备,但凡萧叡有丁点舍弃女儿的迹象,她就直接把宁宁掳走,万不能看着宁宁被推到火坑里。
两人说起来确是愈发地像一对帝后,总坐在一起说公事。
秦月一见他,就把人拉过来,让雪翠关上门,守在外门,与他说秘密话,一开口就吓到了萧叡:“之前没与你说,怕事儿办不成,但现在倒是无妨,我的人找到了道长的下落。”
萧叡也不跟她掰扯,问:“在哪?朕让人过去把皇叔救出来。”
秦月却说:“远水怎救近渴?再说,朝廷的人,太明显了。道长与我也有数次救命之恩,又在绿林之中颇有名声,我让郦家兄妹带头,寻了几位相熟的好汉,想办法把他救出来,定要成事。”
萧叡也不小气,道:“好,若能成事,他们若是愿意,朕会赠予他们一份官职。”
秦月倒不是多想帮他,只是为她自己留一口喘息的时机。
说实话,她是曾有考虑过要不要留下,还没有想好,萧叡却在这最糟糕的时候倒了大霉运。
萧叡对她道谢。
秦月摇摇头,心情复杂地说:“不是为你,是为道长。”
萧叡迟滞须臾,笑了下,低声问:“当初帮你离开的是皇叔吧?”
尽管这是明摆着的,但秦月依然否认:“……不是。”中间多了点犹豫,她说出这话时,也有些难过。只是不想拖累道长。
萧叡心尖被刺了一下,哦,袖袖还是不信他。
那大抵,也不多信他会保住女儿吧。
真是世事难料,半年多前,他还觉得一切将好,袖袖说不定会回来做他的皇后了。到如今,他又放下了这个念头。
萧叡自哂地轻笑两声:“以前是我自作孽,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