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先生们-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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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默观察着,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拉开氏神的袖子看看里面是什么样的情况,但是最后还是没敢。
她没问出的疑问,被氏女们给点了出来。察觉到氏神变化的不只是她一个人,作为侍奉了氏神几十年的氏女,两位老太太对于氏神的状态也格外敏感。
“氏神,您这次,这么快就进入衰败期了吗? ”
“还是先前的祭品出了问题,才导致您这次衰败器提前。”
两位氏女说起这事,异常愧疚。祭品本人在一边听着,也觉得愧疚起来。
氏女走后,氏神望向罗玉安,笑得温和,“你为何愧疚?愧疚没被我吃么?”
这么一提醒,罗玉安反应过来,对啊,她好像不应该为了别人没吃掉自己而感到愧疚啊,毕竟这听上去真是怪怪的。
“但是……如果当时不是我,是另一个死刑犯,是您能吸收的恶,您就不会这么难受了。”罗玉安一边说,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开始信仰神明了,简直变成了信徒一样。
以前信佛的邻居大婶就这样,她觉得佛祖说的都是对的,庙里大师说的也对,每天惦记着给佛祖上香,经常念经,添香油钱……如果以后离开了这里,情况允许的话,罗玉安也想给氏神供个神像,每日送点供品,上香诵经都可以,表一表心意。
她会有这种想法产生,肯定就是变成氏神的信徒了,既然是信徒,会有那种愧疚的感觉也能理解。
罗玉安暗暗对自己的想法点头,听到氏神说:“我并不难受。”
“人的生死与草木枯荣相像,氏神看似超脱生死,却仍旧在这场永不止歇的循环中。衰败、沉睡、复苏……无数次。当它成为一个规律,自然就无所谓难受一说。”
罗玉安听得仍是不能释怀,小心问他:“我以后能供奉您吗?如果不嫌弃的话,给您送上些供品香烛还有鲜花之类的。”就像邻居大婶从寺庙里请了个小神像回去。
“你想要供奉我?”氏神神情有些奇怪。
罗玉安:“是不可以吗?也是,我不是秦氏族人,应该不能供奉您的。”她有点失望,但是也能理解,毕竟是氏神,而不是其他的神,氏神可能是比较特殊的存在。
氏神还在用奇怪的目光看她,而且若有所思,看了很久。
罗玉安:“……”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终于,氏神的外貌变化开始变得明显了起来。他的手再也不会从袖子里露出来,脸上的微笑神情越来越呆板,好像画上去的神情,脸颊瘦削得有些可怕。他不怎么说话了,枯坐在神台上一动不动,属于“人”的感觉从他身上慢慢抽离。
氏女们来上香,对待他的态度恭敬而畏惧,斟酌着问他:“再过一个月,我们是否就要为您准备这次的祭品了?”
氏神的反应有些缓慢,他点了点头说:“可以。”
所以下个月,氏神就会变成她第一次见到的那个样子?到时候她还是待在这里吗?罗玉安刚这么想着,耳边响起氏神木然但和缓的声音,他说:“你该离开了。”
想了很久的离开突然摆到了她面前,罗玉安一下愣住了。她恍惚地看着逐渐显露出狰狞恐怖模样的氏神,低低嗯了一声。
“好,谢谢您。”
她很感谢氏神,感谢这段时间他的庇佑与纵容。原本她就是个快要被处决的死刑犯,但是现在她能活下去,或许还能做完自己想做的那件事,她很感谢这一场相遇。
留在神龛里的最后一夜,罗玉安又折了很多的山茶纸花献给氏神,除了这些,她孑然一身,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表达谢意。
第二日,氏女们前来上香,听到她们的氏神开口说:“你们送她安全离去。”
安全离去?送谁?两个老太太盛满疑惑的眼睛迅速被惊愕覆盖了。
只见氏神身边的神台下突然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她头发乌黑,略显不适应地站在那里,对上她们瞪大的眼睛后,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朝她们点了点头。
罗玉安当了几个月的“幽灵”,突然间现身在人前被看见,还有点不习惯。两个老太太眼里的诧异和震惊太过明显了,罗玉安都觉得她们会不会受刺激过大直接晕倒过去,这么大的年纪确实挺危险的。
“你……你是那次的祭品?你还活着?怎么会,我们都没发现……是氏神……”一位老太太失声惊呼,被另一个老太太拉了拉,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看一眼上首的氏神,连忙噤声。
“送她安全离开。”氏神再度开口。
两位氏女绝不质疑违抗氏神的话,低头称是,示意罗玉安跟着自己走。罗玉安一下子觉得自己好像一只离巢的鸟,胆怯得不敢迈步,但胆怯只是转瞬间,她没有犹豫地抬脚跟着两位氏女走了。
走出神龛,回头看了一眼,帘子恰好落下去,遮住了华丽厚重烟气缭绕的神台,氏神的身影完完全全沉没在了黑暗中。
她沉默地跟在两位氏女身后,就像是初次来这里那天,走廊空荡无人,春日的风还不算暖和,她觉得有些冷。跟着氏神走过这条走廊的时候,她从来不觉得冷。
走到外院,冷静从容的老太太好像坚持不住了,忽然间一个大喘气,捂着自己的心口痛呼:“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另一个老太太虽然没有痛呼,但看着罗玉安的神情也十分复杂。
接着,院子忽然乱了起来,年纪太大受刺激太大的老太太被火速赶来的医生救治,还是坚持要起来亲自把罗玉安送走。
“这是氏神的吩咐!”
两位老太太一声令下,车子开进了古宅里,穿着西装的男人将她们迎进了车。罗玉安坐在两位老人对面,在她们的目光之下如坐针毡。
她以为老太太们会盘问她许多问题,结果没有,这两人只是一直在用一种冷漠严肃的不善眼神盯着她,像在挑剔一块不合格的肉。
森林长路上的一座座红柱门楼在车子的呼啸下落到身后密林深处。来到森林路口时,那里已经有另一辆车在等着,罗玉安将会独自乘上这辆车,远远离开这里。
车内的中年男人下车迎接,看见两位极少露面的氏女,露出殷勤笑容,“氏女,吩咐的事情都已经办好了,由我来送这位离开旧宅。”
氏女们嗯了声,态度是一如既往的冷漠高傲,除了面对氏神,她们对谁都是这个态度。对于即将离开的罗玉安,其中一位氏女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她就像是自己的一生信仰被玷污那般难受,愤愤道:
“你亵渎了我们的神!”
罗玉安下意识想辩解说自己没有,然后一瞬间想起自己曾躲藏在氏神的红线里、经常藏在他的身后、每天拉着他的袖子吃东西、请他带自己去洗澡、吃他的供品还不小心往他的神像里扔过头发……这些算亵渎吗?她底气不足,想想还是保持了沉默。
老太太还在悲愤欲绝地大喘气:“你这个卑劣的……!”
哪怕她没说完,罗玉安也能猜到她十有八九想说她是卑劣的老鼠。没关系,她只是个挣扎活着的小人物,本身就平庸如鼠,有这个自知之明。
不过,她知道氏神肯定不会这么觉得。越是崇高伟大的人,越是会平等对待所有人。
倾身钻进车里,将老太太的愤怒关在车门外,罗玉安握紧了手里一个小小的红纸包。那是她唯一从这里带走的东西,里面包着一朵干花山茶。
第10章 09 作恶
“你这书生,一脸穷酸相,也敢肖想我家小姐!我家小姐金尊玉贵,貌若天仙,吃的是龙肝凤髓,穿的是绫罗绸缎,你呢?我家小姐若是跟了你,那得吃天大的苦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还不赶紧找面镜子照照自己,我呸!”面相伶俐的丫鬟泼辣叉腰,横眉怒目。
穿长衫的书生羞愧难当,说道:“我……我虽然身无长物,但我是真心爱慕小姐,若能得小姐相伴,便是倾我所有也会好生供养小姐!”
丫鬟吊起眉梢哼一声,快人快语讽刺道:“倾你所有?你有什么呀,这一身破布烂衣?还是你这一条小命!”
一旁白衣的小姐终于忍不住开口,她阻止了忠心的丫鬟继续说下去,望一眼那书生,半是娇羞,半是含情道:“书生有一颗真心,只此一样,便已经胜过无数绫罗绸缎金银珠玉了。”
丫鬟气得跳脚,不断喊着:“小姐小姐!哎呀我的小姐呀!你是被这书生迷了心智了!”
——这也不知道是什么剧,老套的富贵小姐爱上穷书生的剧情,任忠心丫鬟百般阻挠,也没能阻止小姐要委身下嫁,真是可惜了。
罗玉安抱着一盆花站在花店老板身后,跟着她一起看完了这一小段电视。中途插起了广告,胖胖的老板意犹未尽地转头,发现店里来了客人,正抱着一盆花在后面等着,忙露出笑容来招待。
这处花店在小市场附近的一条老街尾,地方逼仄,许多花盆杂乱而拥挤地摆在店铺外面。若是人这样挤着一定会难受,然而花并不需要大房间,它们只需要阳光泥土,再给一些营养就能长得很好。在这处施展不开的小地方,花开得一片热烈灿烂。
罗玉安在附近买东西,恰好路过,一眼看见成堆花盆中一株红色的单瓣山茶,不由自主就走了过来。
小小一盆山茶,两朵红瓣金蕊的花被叶子托着。罗玉安把它买下,端着这盆花回去自己暂租的地方时,忍不住走神想起了那处古宅,还有氏神。
回想起那五个月,好像梦一般虚幻。
她离开古宅已经好些天了,那天她被一辆车子送到了渝北区——在她从前住的渝林区旁边。因为她在记录上已经是一个被处决了的死刑犯,所以那个接她离开的男人还贴心地为她准备了新的身份证以及一笔钱。
在车上,那男人就一直试图问清楚她的身份,想知道她在秦氏旧宅到底做了些什么,又和他们秦氏那位传说中的氏神发生了什么。
他也是个人精,就凭借着氏女那一句“你亵渎了我们的神”不知道脑补了多少东西,觉得罗玉安肯定不简单。要真做了什么渎神的事儿,她还能平安离开?男人带着一点小心思,觉得交好她说不定能结个善缘,所以给她准备的身份很妥帖,给的钱也挺丰厚。罗玉安虽然觉得自己受之有愧,但还是接受了,从前的东西拿不回来,她现在确实很需要这些。
不过因为氏女对她的厌恶态度,男人并不敢和她过多接触,生怕真惹怒了那两位地位很高的秦氏氏女。
那天之后,罗玉安彻底和秦家没有瓜葛了,她一个人带着新身份,找了个地方暂时住着,并且开始着手做自己先前没来得及做的那件事。
她想要杀一个人。
那个人叫马骏茂,是一个律师。
罗玉安提着一袋速食食品,抱着花回到暂租的小房间。房间很小,也很空,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没有其他家具,被子和衣服都整齐叠放在一边,日用品少得可怜。
她坐在唯一一张椅子上,正对着窗户,新买来的花摆在面前的桌上。罗玉安给它浇了点水,然后撕开包装袋吃面包。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显示收到了新邮件,是一家“信息咨询”公司发来的。信息咨询公司,也就是私家侦探,他们会做一些不怎么光明正大的私人调查委托。罗玉安得到的大部分钱都花在了这里,她委托他们查找马骏茂的行踪和其他信息。
在马骏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