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先生们-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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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个秋天,我刚来到这里。”她还记得自己那时候浑浑噩噩,被苦生背在身后,他在山里摘的柿子又苦又涩,抛到她怀里让她吃。她当时可真是没有心思动弹,否则就把那柿子砸他头上。
从夏日走到秋日,她都没有察觉,突然间看见树上有橙黄的柿子,才恍然想起,已经过去一年了。
她跟着苦生到处走,每天都在路上,没有时间停下来去想什么事,于是日子也像这条长长的路,一刻不停地被她抛在身后。蓦然回首看去,崎岖难行的路,已经被她踩在脚下,走出去很远。
罗玉静忽然喜欢上秋日。因为这着实是个舒服的季节,她不会动不动出汗,也不需要想着怎么清理苦生。
走在路上,食物也多了起来,若是遇不到人家,随身携带的粮食吃完了,在山野间就能找到充饥的食物。
“存粮又吃完了。”罗玉静坐在山间石头上,掏掏空了的粮食袋,喊苦生,“香香,你帮我在山里找点吃的吧。”
听到她喊香香,苦生又露出那种十分苦闷的表情。
对这个称呼,他拒绝过很多次,喊上一千次可恶,但并没有什么用,罗玉静就是要这么喊他。
原因自然是夏天的时候,苦生几次三番拒绝洗澡,罗玉静开始想叫他“臭”,但人家天赋异禀,天生带着骨香,不好无视事实,只好将“臭”变成“香”,反正效果是一样的。
苦生最开始还想发脾气,罗玉静对他说:“苦生听上去就很苦,叫香香难道不是更适合你吗?”
“人的名字很重要,苦生苦生叫多了,感觉人生都苦了,但是叫香香的话,你以后的日子肯定一路芬芳,知道吗?”
——她不知道哪来的歪门邪道之说,还格外固执,搞得苦生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想挖苦自己才叫这个名字,还是真的想给他换个好兆头。
总之不管哪个,叫了一夏天,如今苦生都已经不再反驳了,随她去。好在她也不会经常唤他。
“香香,下次你要往山里走好几天的话,提前跟我说,我也好多准备点粮食,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断粮。”罗玉静说。
苦生堵住耳朵,往密林里钻进去。
他走了,诛邪剑留在罗玉静身边。夜晚的山林里并不安全,有许多山妖、木魅、山鬼、山魈等。篝火的光亮下,旁边大石草木的影子都在不正常地跳动,罗玉静无视这些窸窸窣窣窥伺的影子,自顾自烧火等吃。
苦生好一阵没回来,附近的影子蠢蠢欲动,爬到罗玉静裙边,还要往她身上爬去。这种山中精怪厉害些的会食人魂魄然后化出人形,弱一些的也能迷惑人心智,使人发疯。
罗玉静伸手一招,将不远处靠在大石上的诛邪剑召到手中,顺手往脚边一插。诛邪剑自带克制鬼怪的能力,对付这种东西不在话下。
“吱呀——”一声细细尖叫,爬在她裙子上的黑影蜷缩成一团。
剑尖抬起,从土里拔出来一块扭动的树根状东西,罗玉静面无表情看它挣扎,顺手放进火堆里烧掉。
苦生提着找到的食物回来,一见她在烤这东西,惊道:“你饿成这样,山妖也要吃!”
她脑子坏了才吃这东西。罗玉静一张嘴说:“是啊,你再回来晚一点,我饿极了就把它吃了。”
苦生露出个纠结的神情,将食物递给她,催促道:“你快做些吃的,不要耽搁。”
罗玉静吃着自己的晚饭,见苦生蹲在一旁望着某个方向,似乎有些焦躁,便问他:“怎么去这么久?”
苦生回头看她一眼说:“在林中发现一只厉鬼。”
他诛杀厉鬼都用诛邪剑,但诛邪剑在她手中,所以他肯定是没有解决那只厉鬼。
罗玉静一愣:“怎么不早说!”
苦生用一种“你怎么无理取闹”的眼神看她,奇怪道:“不是你自己说很饿吗?赶紧吃完,吃完去杀厉鬼。”
他以前都是杀厉鬼最紧急,半点不耽搁,现在竟然让她先吃饭。
罗玉静放下碗起身道:“还吃什么饭,现在就赶紧去,跑了怎么办?”
像这样的山林里,僵尸向来比厉鬼多,若是在这样地方出现厉鬼,多半是因为被人带到这种僻静处谋财害命。
被害死的人心有不甘变作厉鬼,但他们很多又离不开此处,无法去报复仇人。等到有路人经过此处,被厉鬼害死,害的人多了,厉鬼身上血气怨气更重,死亡之地困不住他,才得以离开此处。
见苦生又斩杀一只厉鬼,罗玉静看着不远处一具露出森森白骨的尸体,忽然问道:“香香,你斩杀过那么多的厉鬼,有没有想过……他们生前是善是恶?”
她在苦生身边,也看他杀过好几只厉鬼,每一次她都忍不住去猜测,这只厉鬼背后又有着怎样怨愤难平的故事。
但苦生从来没有这样的情绪波动,他不论杀厉鬼斩僵尸,还是诛杀其他的妖精鬼怪都很平静。从不犹豫,没有迟疑。
苦生收剑入鞘,道:“若要计较这些,这世间要杀的人恐怕比厉鬼更多。”
他走过来朝她伸出手,将她拉起来说:“回去。”
随着他一同从断崖这边离开往回走,两人走在没有路的夜晚山林,罗玉静望着他背影又问:“你以前说你不能杀人,如果杀了会怎么样?”
苦生头也没回:“杀了人的邪祟什么下场,我便是什么下场,自会有人来杀我。”
罗玉静:“可是你和那些邪祟又不一样。”
苦生:“都是非人之物,有何不同。”
罗玉静觉得这话刺耳,不高兴道:“是不是人又怎么了,你做的是好事。”
苦生:“诛杀厉鬼算什么好事,我只是在做应做之事,又如何论好坏。”
他走得很快,发觉罗玉静停在原地不走了,回头一看,道:“快些走,你不是饿了?方才才吃了一半!”
却见她拧着眉毛说:“这不公平,好人被人害不公平,厉鬼不能报仇不公平,你诛杀厉鬼邪祟救了很多人还要被封印也不公平!”
苦生瞧她一副和天赌气的模样,说道:“真是孩子心性。”
罗玉静怒道:“你每天大喊‘可恶’的样子看上去比我还幼稚,也好意思说我孩子心性!”
苦生一把将她扛在肩上,带着她拂叶穿林。罗玉静听到他在呼呼风声中说:“看待问题用孩子心性固然好,解决问题却不可用孩子心性……待你再长大些吧。”
听他一口一个孩子,罗玉静愤愤地踹他的膝盖:“可恶!”
苦生也说:“可恶,莫再踹我膝盖!”
罗玉静:“我不止要踹你膝盖,还要洗你的衣服!”
苦生:“……”
罗玉静:“不要以为做僵尸就能自暴自弃!”
苦生:“我何曾自暴自弃?!”
罗玉静:“你连衣服都不换,又不是躺在棺材里没有条件!你这块朽木!待会儿我就洗你的衣服,再把你擦一遍!”
苦生只是听她这么一说,便感觉浑身不自在起来,立即说道:“等等,我们再来谈方才关于善恶公平之事……”
罗玉静:“不谈了!我擦!”
第211章 17 三年
她当真备了一块干布专用作擦苦生; 其他地方不好擦,头脸和手总会打理好; 一段时间下来,罗玉静梳着苦生的乱发,觉得似乎顺滑黑亮了些,没从前那么乱了,再看脸和手,白皙有光泽。
——你还真的需要盘啊。
不过擦着擦着,她发觉苦生越擦越香,那透骨的香味越擦越醇厚。
苦生靠在树根上; 任由罗玉静给他擦手,擦着擦着; 他忽然见罗玉静盯着他的手; 悄悄捏了捏他的指骨与腕骨,轻声嘀咕:“……这个香味……做手串。”
苦生一惊:“你竟想用我骨头做手串!”
罗玉静抬手把干布扔他脸上:“你傻了吗?我是说我给你做个手串!”
苦生觉得麻烦,拒绝道:“不必,戴着麻烦。”
罗玉静一愣:“……朽木!烂木头!”
苦生:“可恶; 好端端为何又骂我!”
苦生又去寻安魂木制香时,罗玉静在一旁磨木头珠子,做了两串手串。
罗玉静捏着他的手给他套上了一串木珠手串:“你要是拿下来我就每天催你洗澡。”
苦生看一眼她自己手腕上被袖子半遮半掩的手串; 也不知是被她的“威胁”吓住,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没再吭声; 任由那木珠串挂在自己手腕上; 逐渐染上身上的香味。
又到冬日,赶路时下了大雪,苦生不要伞; 自己落了一身雪。罗玉静替他将雪拂去,不许他再淋雪。
“是你说贵重木头不能水擦,那就更不能落雪了。”罗玉静说。
“这不一样。”苦生还待再说,罗玉静又是一句,“如果你一定要把雪堆满身,就代表你完全可以洗澡,以后我洗澡你也要洗。”
苦生记得,自己刚将她带走的时候,常威胁她,可如今,二人却是不知不觉调换了位置一般。
不许他披雪淋雨的人,为他添置了蓑衣斗笠。不论是冬雪春雨,都要将他藏在蓑衣与雨伞下,不让他被雨雪侵蚀。
为他擦拭的手,比覆盖满身的雪更温暖柔软些。
如此,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又过了三年。
罗玉静仍旧穿一身素衣,然而比三年前更显得凌厉,那“白大仙”的名头也更响亮。去的地方多了,增添许多诛邪的经验,罗玉静的符与剑能诛灭的邪祟更加厉害。
为此,苦生不得不紧紧盯着她,免得她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小命给玩完了。
鉴于在苦生身边耳濡目染,罗玉静某些方面真如苦生教出来的一般,对上任何邪祟她都无所畏惧,一身是胆拔剑便上。
——苦生便是这个德性。
无数次追邪祟追到井边,看到罗玉静一马当先去到井下,苦生疾奔到井边,撑着井口往下喊:“给我上来!”
三年前,苦生还只能在距离井口三米外转圈,三年后,他已经能走到井口。一切都是因为如今日这样的事发生的次数太多了!
饶是苦生对井着实厌恶,可一次又一次看到罗玉静往下跳,他如今都分不清是忌惮井更多,还是忌惮二话不说跳井的罗玉静更多。
两年前的某一日,罗玉静追杀一只妖怪去到井下。那妖怪狡猾,在井下与她缠斗,苦生左等右等不见人出来,再嗅到血腥气从井下传来,怕她出事,只得往井边走。
虽说不等他克服对井的厌恶,还没走到井边,罗玉静就出来了,但那一次之后,这样的事就接二连三。
最凶险的还要数一年多前,罗玉静发现人家井下有一只水鬼,下去诛杀,谁知底下除了水鬼还有妖盘踞,她陷在底下出不来……便是那一次,苦生克服阴影走到了水井边。
脚刚踩上井口,罗玉静冒出一个流血的脑袋,对他说:“你过来做什么,在一边等着就行了。”
后来,这般的事又发生了两次,因此他现在可以一点犹豫都没有,直奔井口。
眼见罗玉静又从井口探出身来,苦生用力捶井沿:“你怎又跳下去了?我之前如何与你说的!”
罗玉静浑身湿淋淋,今日这井里有水,她弄了一身湿,扒在井口和苦生说:“你说不能跳井,但今日这又不是厉鬼,一只小小的怨我能对付。”
苦生:“你自己数数,这是第几次了?”
罗玉静:“这怎么数得清?”
苦生怀疑道:“你莫不是故意的?”
罗玉静张嘴,打了个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