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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奇怪的先生们-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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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安又多了几个弟弟妹妹。刚出生的小小婴孩纯洁无垢,睁着好奇的大眼睛,趴在他的被褥上流口水。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他心上。
  母亲笑着看着孩子们,对他说:“安,弟弟这是觉得你闻起来很香呢。”
  在地上爬的弟弟牙牙学语,会喊哥哥了,会走路了,和他们的大哥哥一样,时常偷偷跑来看他,在房间里跑来跑去,把地板踩得噔噔响,格外吵闹。
  小小的妹妹也很吵,因为身体不太好,不舒服了经常哇哇大哭,只有待在身为神胎的哥哥身边才会安静,所以她还很小的时候,经常偷偷钻进这个哥哥的被子里,团在哥哥身边入睡。
  家人们用尽一切办法对他好,因为爱,更因为歉疚。
  终于,日子一天天过去,要举行转化仪式了。
  人们相信,神胎的天生神力源自于骨头,所以剖开血肉,取出骨头。散发着幽香的骨头磨成粉与秦氏祖地里的土混合,用来烧制陶瓷神像。
  人们觉得,人的情绪与欲望来自于五脏六腑,私欲使神堕落,所以摘下脏腑。
  人们觉得,污浊来自于血液,所以放干血。
  ……
  皮肤绣上符文,失去了骨与血的萎缩躯体用红线紧紧缠绕包裹,放进骨灰和泥土所塑的神像里,送进窑中烧制。
  加了神骨的陶土变得莹白,在火中煅烧一月方才能成型。
  在那之前,用泥土制神像时,人们在还未烧制的陶像上附上鬼神面具。神情威严的面具、神情冷漠的面具、神情和善的面具……一层层贴在神像脸庞上。
  一边抚平那些面具,巫人一边吟唱:
  “愿您公正严明,愿您仁和宽厚……兴盛家族……以续万代……”
  在这一个月里,族人们举行盛大的仪式,虔诚跪拜祈求。这就是神诞月。
  那是多痛苦的经历啊——
  神胎天生长生不死,哪怕躯体破坏,仍在重生,所以一边不断生长,一边不断死亡。
  他听见家人们在哭泣,年幼的弟妹哭闹着,任性地说不要哥哥做氏神了,他们连氏神是什么都还弄不清楚。年长的父母兄姐,沉默着一言不发,默默流泪。
  成为氏神收到的第一个祈求,来自于家人,她们在哭求说:“希望氏神再不要有痛苦!”
  “希望氏神远离痛苦。”
  “希望氏神不要有怨恨。”
  成为氏神确实是很痛苦的,只是,作为人时的安,心甘情愿庇佑家人。
  父母在衰老,白发苍苍的两人死去之前,还在神龛中为他祈福上香;哥哥早已继任族长,靠着氏神的庇佑和赐福,扩大了秦氏一族的地盘,村落变成了城池;姐姐嫁去了另一氏族,每年回来,都带上那边生长的鲜花;弟弟妹妹们也慢慢长大,结婚生子,儿孙满堂,然后一个个接连老去。
  秦氏族人越来越多,他的家人越来越少。
  被包裹在华美屋舍中央的神龛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亲人们的踪迹。他端坐在神台上,看着长日西斜,落在神台之下,日月交替,四时轮转。
  人的时间过得真快,只是一转眼,曾对他露出好奇目光的孩童,就已经变成枯朽的老者。此时在神台前跪拜的老者是谁?他想起来,是最小那个弟弟的小孙子,也已经这么老了。此时被带到神台前请求赐福的孩子是谁?是哥哥那一支的孩子,是第九代了吧。这个身体里充斥着恶意,被人押到神龛前请求裁决的孩子又是谁?眼睛长得有些像哥哥,是他第十三代的孩子啊。
  一代又一代,供奉着他的人越来越多,他不再清楚记得每一个人,他们在他这里留下的就只剩下一个名字。他们仍然延续着多年前的习惯,供给他食物,因为在他诞生的年代里,最珍贵的就是食物。
  走过最艰难的那段时光,秦氏一族已经成为了一方霸主,附近的城迁移到了其他地方,唯独神龛仍留在这里,受着香火供奉。最好的工匠花费一辈子心血建造的宅子,在时间的侵蚀下慢慢变旧,曾经城池的痕迹被森林覆盖,族人都去了远方。
  如今当那些孩子们再来祭拜,他已经无法从臃肿的谱系中回溯他们的祖先究竟是谁。
  实在过去太久太久了,连那几株红山茶,都已经老死了好几回。只有他,时间慢得几近凝滞。
  罗玉安从寂寞的漫长记忆里苏醒,难受得喘不过气来,无法停止抽泣。氏神传达给她的情绪是浅浅的,浅浅的惆怅和感叹,浅浅的欢喜与怀念。平静的无数岁月,哪怕有痛苦的神诞月,他也不曾怨恨,因为那所有的秦氏族人,都是他看着出生长大的孩童,是他记忆的一片剪影。
  她如今心中满溢的难受来自于自身。
  “如何会哭成这样呢。”氏神托起她的脸,像对待一个孩子般抚了抚。


第14章 13 真实
  对于氏神那漫长的时间来说,或许她在他眼里就是个孩子而已,还是个很小很小的孩子。
  她非常想要安慰氏神,但是氏神并不需要安慰,反倒是把她安慰了。罗玉安抓住氏神的手,贴着缓和了好一会儿。然后在沉默的氛围里,开始怀疑自己。刚才那个氏神诞生的过程那么真实,还有那些记忆,她能幻想出这种东西吗?这死后的世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简直不像是我的幻想,更像是真实发生的。”她低语出声。
  “怎么有些傻气,还不相信这是真实?”氏神微微笑着问。
  罗玉安眼神慢慢变了,讪讪说:“可是,我已经死了啊,死亡也很真实,既然死了,那现在这些肯定不是真的。”
  “嗯……为何觉得死亡之后便没有真实?”氏神语气和缓地和她慢慢讲道理,“你之前确实死去,但是你与我结了神婚契约,今后会以另一种有别于人类的状态存活在这个世界上。此处是我的神像之内,如同一个混沌的天地,你以鬼之身暂且不能出去,需要在此浸染我的气息凝聚身体。”
  “因要待上一段时间,担忧你觉得无聊,才让你看了看我的诞生。”
  罗玉安,如遭雷劈。
  这些都不是我的想象?
  她看到自己紧紧抓着氏神的手,另一手还死死搂着他,一副恨不得钻进他身体里的热情姿态。如果是真的,那她先前所做的一切,不就像是一个变……不,痴汉?她迟疑地将这个词用在了自己身上,羞愧不安,惊魂不定。
  随即她又反应过来,如果是真的,那她也是真的嫁给了氏神,妻子对丈夫做这种事的话,也不算变态?
  她告诉自己这一切都很正常,抬起眼在氏神带着笑容的脸上转了一圈,仍然想要点理由证明面前发生的事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您怎么可能和我结婚呢?我什么都没有,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
  “你有啊,忘了么。”氏神说:“你虽杀了人,身体里有‘恶’,我却吞噬不了,这样的情况,我只见过一个你而已,如此还不特殊?”
  对啊。罗玉安想起来,她先前就猜测过,氏神留她在这里五个月,就是为了观察她到底为什么不能吃。
  “那您找到理由了,才会和我结婚吗?”
  “那倒不是,既然你已经死去,自然寻不到理由了。”氏神含笑,悠悠地说:“不过,虽未寻到理由,却寻到了个妻子,也算有所得。”
  罗玉安莫名哽了一下,有点想笑,氏神在逗她吗?
  “那您和我结婚了,是不能离婚,不能反悔的吧?”她小心地问出这个问题。
  得到氏神摇头的否认后,罗玉安瞬间觉得有点膨胀。不管理由是什么,她真的成为氏神的妻子了!就算她在这里摸氏神的手,不,就算她摸更多的地方,氏神都不能反悔了!
  罗玉安忍不住地笑起来。
  两人坐在混沌的黑色世界里,氏神撑了撑下巴,看见小妻子在偷着乐,乐完,不太好意思,又有点期待地瞧着他的胸口,应该是好奇他胸口上的缝隙。浑身上下显露出一种不敢动手交织着跃跃欲试的矛盾感觉。
  氏神见她坐在那想了半天还没决定,善解人意地体贴了一把,说道:“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生气,更不会怪罪你。”
  罗玉安惊喜,她觉得氏神洞悉一切,自己的那些小心思他都知道,并觉得机不可失,所以她在氏神的笑容中抱了上去,抱住他的脖子。双手穿过颈脖,从下往上摸过他的长发——那也是她早就想摸的地方。
  手感果然如她先前所想的一样,清凉,像流水一样。那股淡淡的幽香又飘散在鼻端,想起所见到的氏神诞生,再联系氏神先前那句笑言一般的“是骨灰的香”,罗玉安心里一痛。
  她觉得这香味一定有什么能迷惑人心的地方,让她不自觉就想要更贴近氏神,本来刚才抱上来的时候只是想要摸摸头发,现在被香味所迷,神魂颠倒地直接就亲上去了。
  氏神:“嗯……?”
  他侧了侧头,感觉颈侧被亲了两下,心道,原来不是想看裂缝啊。
  感觉头发被不断轻轻抚摸着,他微微让了让,把沉迷吸他的妻子捧着脸端开,还未开口,见她清醒过来,脸上露出了忐忑愧疚的神情,似乎马上就要道歉忏悔,只好又在她还没蔫下去之前,把她按回了原地,纵容道:“罢了,既然喜欢,你随意即可。”
  被按回了脖子边上,罗玉安反省了一下,她不该像个毛手毛脚的小流氓,简直就像个对着自己国色天香的老婆把持不住,不顾人家乐不乐意就要硬上的那种糟糕的人。可她以前真的不是这样的。
  她收回手,忍着黏上去的冲动,低头说:“我错了。”
  氏神宽慰:“你刚与我结了神婚,确实有受到一些影响,想要亲近汲取我的气息和力量,以便离开这里之后能适应外面的世界,这是正常的,不必如此。只是……”
  他捞起自己的长发放在手中,展示给罗玉安看,“我这头发,在此地藏了许多恶。”
  罗玉安仔细看去,果然见他漆黑的长发里流动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氏神拉过她的手,让她看自己手中不知什么时候缠绕上去的丝丝缕缕恶气。“因此,你莫要长久摸它们,另选一处喜欢的地方吧。”
  原来不是嫌弃我,而且也不是我问题!罗玉安瞬间就被安慰到了,心里觉得再也没有氏神这样温柔的存在,他怎么会这么好呢。
  氏神捞着自己的头发放回身后,也只能再次感叹,年轻的小妻子,实在太过热情了。
  神龛是熟悉的模样,只是周围的帘子变成了红色,和她身上穿着的红色喜服非常相衬。罗玉安站在神龛中间,环顾了周围一圈,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踏踏实实地踩在地上,但身体有点轻,好像只要她想,轻轻踮脚就能跳得很高。
  两个氏神老太太站在神龛外面等待,见她出现,态度比起从前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恭敬地低了头,“夫人。”
  罗玉安见到她们两个,下意识扭头去看神台上的氏神,但是氏神不在。两位氏女也跟着她的动作去看,斟酌着问她:“氏神可是有什么问题,怎么不曾出现?”
  罗玉安同样茫然,她也不清楚。她只记得自己抱着人睡着了,一醒来就在这里,难道氏神是出去了?他在院子里散步吗?
  她往前迈步,走出了神龛。
  两位氏女见她动作,惊呼一声:“夫人!”赶紧跟上去,将手中早已备好的黑伞展开,遮在罗玉安头顶。只是两个老人家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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