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蜜桃-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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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战开阳不敢乱接这话,只能向一直沉默用膳的萧明彻投去请示的目光。
萧明彻深深凝了李凤鸣片刻,未置可否,只沉声轻道:“多谢指教。”
“客气。我不是早说过吗?你我如今利益一体,什么时候我都会护着你。”
李凤鸣自觉已帮他们解决了这难题,便笑眯眯拿起手边银箸,拈了片薯蓣糕放到盛糖沙的碟子里。
偏就那么巧,萧明彻也在此时做了同样动作。
这貌似突发的小意外,让战开阳惊得眼珠子差点落地——
萧明彻和李凤鸣的筷子尖正正好好在糖沙堆里抵在一处。
在浅黄糖沙温柔甜蜜的包裹下,两副银箸紧密依偎,透着难以言喻的亲昵。
而这巧合的亲昵,又恰好接在李凤鸣那貌似调戏萧明彻的言语之后。
别说战开阳惊诧,连李凤鸣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居心叵测、蓄意引逗了。
萧明彻火速将银箸收回,浑身不自在地绷紧,脸也绷紧。
“别恼别恼,我没要调戏你,就是一时没留神。”
李凤鸣小声道歉后,疑惑地看看他微红的耳廓,再看看目瞪口呆的战开阳,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没恼。今日不与你计较,往后注意点。”萧明彻错开眼神,垂眼轻咬了一口薯蓣糕。
李凤鸣尴尬到恍惚:“那我就多谢淮王殿下大度了。”
“不客气。”
*****
在管事姜叔和他妻子姜婶的带领下前往小工坊途中,李凤鸣才顿悟方才是哪里怪怪的。
她不着痕迹地试探:“姜叔,淮王殿下曾告诉我,他吃东西尝不出味道……”
姜叔苦笑,转头看向姜婶。
姜婶心怜地转头,长长叹气:“回王妃娘娘,正是如此。”
虽这夫妇俩没再透露更多,但李凤鸣至少确定一件事:萧明彻是真尝不出味道。
那么问题来了——
一个尝不出味道的人,吃薯蓣糕有必要特地沾糖沙吗?!
亏她还郑重其事地向萧明彻解释,生怕他误会自己是有心调戏他。
可这会儿无论怎么想,她都觉得,真相应该是萧明彻在调戏她……吧?
第20章
淮王府名下的那间制药工坊; 位于雍京东郊一个叫“桂子溪”的小村庄。
并不算远,出东城门再行三里路就到了。
工坊占地近十亩,但工匠加上杂役总共只有不到三十人。
据姜叔的说法; 这些人与淮王府签的都是“雇佣契”; 而不是卖身契。
更让李凤鸣惊讶的是,这些人里有近半数都是女子。而且; 只有三五个挽着代表已婚的妇人髻; 其余都梳着未婚少女专属的盘辫发。
“我曾听说,齐国女子是不能轻易抛头露面的,”李凤鸣看着勤快忙碌的姑娘们; “她们这样出外做工,不会被家中为难吧?”
姜婶虚虚扶住她的右臂; 解释道:“不能抛头露面的; 那是富庶良家或贵人家的姑娘。若是贫寒良家; 可没法子养吃闲饭的嘴; 姑娘也要出门谋差事的。”
姜叔在后头补充道:“王妃有所不知,这工坊里的十几号姑娘、妇人还更不同些,都是南境阵亡将士家中的孤苦遗属。”
“孤苦遗属”这四字; 背后是很沉重惨烈的。
这意味着; 眼前这些姑娘妇人家中的成年男丁; 一个不剩; 全没了。
李凤鸣微微呆怔:“那; 她们是自己从边境找来这里的?”
“哪儿能啊?都是廉将军他们顾念同袍情谊,只要看有孤苦遗属在当地快要活不下去了; 便求京中各王府容留。”话说到这里,姜婶的声音小了许多。
“别的殿下大多爱答不理,也就咱们殿下和两家公主府肯接手。”
廉家自己倒也不是没财力收容这些孤苦遗属; 但要避嫌,怕被恶意指摘为收揽军中人心。
萧明彻没这顾虑,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在朝中无甚实权,又不掌兵,给这些生活艰难的阵亡将士遗属一条谋生的活路,实际还算自己掏钱为朝廷分忧了。
另两家公主府也大差不离,本着善心庇护弱者,没利可图的。
“姜婶,另外也管这事的是哪两家公主府?”李凤鸣若有所思。
姜婶答:“大长公主和平成公主。”
李凤鸣点点头,记在了心上。
******
淮王府,北院书房。
书桌上摆着厚厚两大摞抄纸,萧明彻得尽快看完,所以,他其实并不闲。
可他独自关在书房里,手中执笔却不动,盯着这两摞抄纸出神已将近半个时辰。
此刻,早膳时那两对筷子尖在糖沙里暧昧相抵的画面,反复在萧明彻眼前浮现。
那时李凤鸣大概一时忘了他根本没必要蘸糖沙,便以为是她自己不留神,还对他做解释安抚。
殊不知,有某个瞬间,萧明彻曾想过坦白:其实不关她的事。
可他又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故意对准李凤鸣的筷子尖抵了上去。
最后就顺水推舟,还假意说什么不与她计较。
李凤鸣又不笨,说不定现下已经回过神,明白其实是他在招惹她了?!
晚些她回府,会不会找他算账?若她来算账,他该怎么办?
萧明彻越想越尴尬,并且心虚兼心慌。
他和李凤鸣在大婚当夜就有协定,说好是因利而盟,私下互不侵扰的。
那他今日早膳时的举动,究竟算不算违背约定侵扰她?
“不算……吧?”他自言自语,手中的笔在空白纸张上胡乱划拉。
等他回过神,定睛一看,纸上笔迹凌乱写着两个字:勾引。
不算侵扰,算勾引?!
萧明彻瞠目,炸毛一般猛地将那张纸捏成团,并将手中的笔丢到砚台上。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八道。
*****
为防止自己继续想些有的没的,萧明彻让人将战开阳唤进书房。
他也没要战开阳做什么,就让对方坐在书桌前。有个人在,他就不会轻易走神自言自语了。
就这样,萧明彻总算定下心,专注翻阅那两摞抄纸。
这是战开阳呈给他的。
上面抄录了他离京半年期间,朝廷发布在宫门外公诸传抄周知的所有消息,讲什么事的都有。
战开阳是直接按日期叠放好呈来,并未根据内容分门别类。
这导致萧明彻上一刻还在看“兵部奏请增拨钱粮,用以提升阵亡将士遗属抚恤”,翻开下一张却是“圣谕朱批本年‘赐爵’名单”。
消息交错混杂至此,看得萧明彻思绪反复横跳,到最后脑中只剩一团乱麻。
近午时,他停止翻阅的动作,抬眼直视战开阳,沉声静气。
“你说说,恒王为何突然想动廉贞?”
这些抄纸中的信息太杂乱,萧明彻虽一字不漏看得仔细,却没有从中找到关于这个问题的明确线索。
他倒不指望战开阳能拨开迷雾,不过死马当作活马医,凑合着商量罢了。
战开阳忐忑觑他,不是很确定地答:“或许,恒王就是想借廉将军的事将您拖下水。两年前您得罪了他一次,他大约是想报复。”
恒王生母淑贵妃宠冠后宫,恒王在齐帝面前也极受爱重。所以他一向只将太子做为对手,并没将萧明彻放在眼里,甚至不屑刻意为难。
但两年前定下齐、魏联姻之事时,萧明彻就将恒王给得罪了。
当时太子提出齐魏联姻,还主动向齐帝表示愿迎娶魏国公主。
恒王则极力反对,强调魏国行“男女责权利等同”之制,魏帝要维护这项国策,势必不会同意和亲公主到齐国来给太子做侧室。
除非太子休离现今太子妃,替魏国公主腾出位置,否则联姻不成,反要冒犯魏国。
太子虽很想促成两国联姻,却也得顾着自己的私德名声,哪能公然做出薄情寡义的“休妻腾位”之举?
“殿下您想想,当时太子被恒王堵得下不来台,齐魏联姻险些就不了了之,您却……”
“这还要你说?我会不知自己怎么与恒王结下的梁子?”萧明彻冷声打断,莫名不想听他回忆两年前那事。
当时齐帝已隐隐有被恒王说动的迹象,萧明彻却主动站出来,表示自己尚未娶妻,可担联姻之责。
虽他并非有意偏帮,却实实在在为太子解了围,导致恒王落了一次下风。
恒王会因此记萧明彻一笔仇,这事并不出乎萧明彻预料。
他目前真正的疑问是,恒王、太子都与兵权无涉,这事向来由齐帝亲自辖制。
恒王不可能不知道,他对廉贞发难,真正要面对的却是齐帝,稍有差池便会引发圣心猜忌。
萧明彻摇头:“恒王没这么傻,冒这么大的风险挑事,不会只为报复我。”
可他想不明白恒王真正的意图。
战开阳小心翼翼道:“要不,等王妃下午回来后,属下再请教请教她?或许,她的见解会对您有所启。”
萧明彻冷冷扫了他一眼。“我自己不会请教吗?要你代劳?”
“殿下,我没旁的意思。就是担心王妃又像早膳时那样调戏您,惹您气闷又不便言说。早上您进书房时脸色冷得像结冰,大家都看见了。”
战开阳赶忙解释。
“我听着她不顾自己名声也要帮您,就知她对您是真心维护。可我也看明白了,您对她只是惜才,情感上很难接受那样的女子,所以我……”
萧明彻烦躁又冷漠:“闭嘴。出去。”
我对李凤鸣是惜才还是别的什么心思,连我自己都还没看明白。
你个愚蠢又眼瞎的战开阳,看明白了个鬼。
*****
申时初刻,李凤鸣回到淮王府。
此刻的她已经完全想不起什么“早膳时萧明彻疑似调戏她”的事,进了府门就笑容满面地直奔北院。
北院侍者去书房向萧明彻通秉:“殿下,王妃说,有急事要与您商量。”
里头的萧明彻和战开阳俱是一愣。
战开阳闭紧了嘴,心中感慨嘀咕:王妃黏殿下这么紧,怎么看都是对殿下情根深种的样子啊!
“让她进来吧。”萧明彻微垂眼帘,故作随意地端起茶盏。
茶盏底离桌面还没两指宽,他又像被烫着似地,迅速放回原处。
战开阳疑惑地伸手去探了探盏壁,小声道:“不烫啊。”
“我也没说它烫。”萧明彻低头看着凌乱摊在桌面的抄纸,将突兀微颤的手指藏在桌下。
李凤鸣进来时,见战开阳也在,便笑语赶人:“开阳先生,能否请你先出去稍待?我与殿下说点事,很快就走的。”
萧明彻没吭声,做出还在专心看抄纸的模样。
战开阳如梦初醒,赶忙起身执礼:“王妃客气了,是属下疏忽失礼,这就回避。”
*****
等到战开阳出去了,书房门被重新关闭,萧明彻才缓缓抬头。
李凤鸣就在书桌对面,却未落座,而是双手撑着桌沿,略俯身看着他。
其实两人之间隔着书桌,这样的交谈距离,按常理来说并不过分。
但或许是李凤鸣笑容过于明媚耀目,站姿过于恣意张扬,萧明彻总觉她离自己太近了。
近得依稀能闻到她身上那种不知名的馥郁软香。
萧明彻不自觉地绷了脸,腰身僵直地默默往后靠:“什么事?”
李凤鸣冲他轻眨眼尾:“明人不说暗话。淮王殿下,我想和你谈笔小小的交易,万望成全。”
她这热情来得突兀又诡异,与平日里那种亲和随意的态度完全不同。
萧明彻心中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