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夫妻-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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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凉还算好的,除了性子文弱了些,不酗酒,不修仙,不好渔色,唯好诗书字画,脾气又好,偶有冒犯,他也是一笑置之,不予计较。就是有些呆性,给他本书,他能晨起坐到晚凉,茶饭不思,且有些反祖迹象。
老福王姬平是被老国公从田埂间带走的,两腿还沾着田泥呢,做了福王后,用不着他种田了,姬平闲得在家抠着脚丫打着转,实在找不到可消遣的,只好在府中辟出一块地,种棚葫芦丝瓜,引为乐事。临死都还惦着自己的地,深憾子孙里没一个能知自己平生所好的。
姬平一故去,秋凉藤枯架倒,异岁就改种了奇花异草。
等到了姬凉这辈,金汤匙含多了,重又念起泥土芬芳。姬凉除却诗书,也好伺弄伺弄花草,亲自施肥浇水捉虫,好好一个白净贵公子,灰头土脸一身的泥。害得老王妃以为老祖宗在地下寂寞,上了孙子的身,连灌了姬凉好几盅符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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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冶盯着好生好气跟卫紫说话的姬凉,直盯着姬凉汗毛直立,鸡皮疙瘩掉了又爬上胳膊肘,爬了又掉,只好忐忑问道:“堂兄,我脸上沾了泥尘?”
姬冶硬梆梆道:“不曾。”
卫紫冷眼相看,暗想这个三皇子真是个讨厌鬼,和她大姐姐一样不招人喜爱,同是姓姬,姬凉话音柔软,给她面具不算,还给她吃荷囊里收着的乳酥糖,比这三皇子强多了。见姬冶对姬凉恶声恶气的,往两人中间一跳,举着面具道:“世子,你说这个是什么鬼?”
姬凉被她这一打岔,收回心神,笑着给卫紫说起白面鬼的诡说奇闻来。
姬冶翻个白眼,又冷哼了一声,哼得楼淮祀都怀疑自己表兄是不是得了风疾,以至鼻塞不通,有事没事哼哼个没完,也不怕哼出不雅物来。还有卫紫,小丫头一点眼力界都没有,缠着姬凉嘟囔着有的没的,耽误了你大姐姐的终身大事其罪非小。
楼淮祀自封月老,不容眼皮子底下的鸳鸯飞了,扬声道:“凉表哥,卫家大娘子还没有面具呢,我们人人都有,只她没有,未免无趣。 ”
姬凉呆了呆,仿佛有理,遂打发小厮去取。姬冶看姬凉不顺眼,凶巴巴道:“多此一举。”将手中的疫鬼面具往卫絮那一递:“拿着。”
卫絮避之不及,哪里肯接,撇头移开目光:“我不要它。”
姬冶佯怒:“你敢不要?”
卫絮红着脸紧抿了一下唇,急道:“这是你私物,我才不要。”这面具是姬冶从自己脸上取下的,戴过用过,她怎能受之。
姬冶本要生气,看卫絮耳尖血红,这才省悟过来,不以为然嘀咕:“还是个古板的小丫头。”
卫絮气道:“强词夺理,本就是你无礼在先。”
楼淮祀这边看看,那边看看,一颗心沉沉往下坠:大事不妙啊,诸行不顺,他这个月老莫不是要迎头就撞乌龙阵?
卫繁盯着楼淮祀阴晴圆缺的脸,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轻唤:“楼哥哥?”
楼淮祀一本正经问道:“卫妹妹,你看姬凉和姬冶哪个好?哪个有趣?”
卫繁不知究底,瞎琢磨一通,也没比出个好歹,最后悄悄道:“我对他们知之甚少,不知哪个好。有趣得话,还是肥肥有趣。”小肥狗圆乎乎的才有趣,什么姬凉姬冶的,哪及得半分。
楼淮祀笑得差点背过气去,好不容易缓过来,竖起一指在唇边道:“嘘,我们说过就算,省得我三表兄听到翻脸,他是属炮仗的,一点就冒火星,炸后蹿得半天高。”
卫繁连连点头,掩唇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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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坠西,夜将至,宫中灯火通明酒宴正酣,京中人家吃罢年夜饭,趁夜色四起在庭中架起燃庭燎,烧旧迎新。
俞子离雅人一个,亲自拾薪架火,在院中升起一丛篝火。他算是侯府贵客,虽家中主人都去赴宴,管事却丝毫不敢怠慢,治下丰盛的酒菜。
岁尽,天不寒,俞子离便让小厮婢女将酒宴摆在院中,伴着庭燎以消残年。又嫌冷清,将谢罪捎带了上。
“还是你好,不知天增岁人增寿,更不知这增也是减,减也是增,世尽又轮回啊。” 俞子离为了谢罪倒了一杯蜜酒,塞进他手里,“男儿郎岂能不饮酒,无酒怎以销愁?快尝尝,饮酒之事,不学即会。”
谢罪灰红色的双眸在火光掩映下,流光溢彩,一汪死水般的面目都好似活了过来,不细看他,少不得要赞一声人间尤物,细打量,只能叹一声可惜。谢罪是给吃就吃,给喝就喝,不知酒、水差别,拿起酒杯将杯中物一饮而尽,一时被呛得直咳嗽。
俞子离哈哈大笑,看着谢罪狼狈样,忽忆起自己少时胡闹的时光。那时他父亲尚在人世,深山冷清寂寥,只有鸟雀为伴,好不容易来了个楼长危,他一面愤懑此人分走阿父的心神,一面又为有了玩伴欣喜。
哪知,这个玩伴只知练武看兵书,板着张脸,比他爹还像个糟老头。害得他不得不搜肠刮肚捉弄他博己一乐。
“我师兄面上和气,怎么捉弄也不生气,实则是个心狠的,逗急了,趁我阿爹下山引我爬到屋顶,撤了梯子逼我讨饶。”俞子离笑与谢罪道,“我早就该知他是铁石心肠之人,将一个五六岁数稚童丢到屋顶的,又岂是良善之辈。”
谢罪拿筷子夹了一枚糖霜榛仁,咬得喀吱做响,他样貌虽奇,牙口却生得极好。俞子离说得欢,他吃得欢,酿蟹的蟹壳嚼了嚼,也咽进了肚中。
俞子离自找麻烦打发走了丫环婆子,左右没有伺侯的人,又担心谢罪吃出毛病,只得移过酿蟹帮他剔肉。谢罪以为他要夺食,伸手就挡,凶狠地瞪着俞子离,银发上跳跃的火光都透着愤怒。
“当我自找苦吃。”俞子离哀叹,松开手,剥了自己的那份酿蟹,剔出一碗净肉给谢罪,“从来都是旁人服侍我,几时我侍侯过旁人。你便是有呆症,也得承我的情。”
“那小人代阿罪承郎君的情。”贾先生穿得一身簇新,弓着背站在院门口笑着道。
俞子离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一个半朽老头能承得什么情?”笑了笑,邀道,“同是孤家寡人,贾先生坐下一道吃年夜饭。”
贾先生忙道:“不敢不敢,小人什么身份,哪敢承郎君的先生之称。”
俞子离将桌案一副空置的杯箸移给贾先生:“卫侯唤你先生,我看你应得心安理得,无半分不安。”
贾先生笑道:“丘声先生旷世奇才,小人这等鸡鸣狗盗之徒哪有脸敢在其子面前自封先生老师。”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随口问道,“郎君多留一副碗筷,可还有客至?小人在这,会不会多有打扰?”
俞子离摆摆手:“无客,这杯箸是我为你口中的丘声先生留的。”
贾先生一杯酒在口中,真是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心道:你为死人留着座,也不说一声。我这不是与死去的丘声先生争食?万一他老人家不高兴,半夜找我的麻烦,我这把快要进棺材的老骨头,怕是连新年的晨光都见不到。
俞子离道:“我是百无楚忌之人,人死化土,还指望我爹化鬼陪我过年?不过添个念想,少些冷清。”
贾先生勉强一笑,道:“这这这……久客不至,不是更添廖落?”
俞子离随口道:“不是等了你这客到。”
贾先生听后哈哈大笑:“不速之客亦为客,有理有理。”谢罪半点没被他们呱呱的笑声所扰,一心一意吃着蟹肉,贾先生看他喜欢,挽了衣袖动手帮他剥壳。
俞子离留意了一下,这回谢罪竟是乖巧坐那,没有露出半点凶相,便道:“都道他有呆症,不与外通,我看他还是几分明白。”
贾先生叹道:“孤狼养熟了还知嘴下留情,何况人乎?”
俞子离点头:“言之有理。”与贾先生对饮了一杯酒,“阿罪身世多苦难,有这呆症,未必不是好事一桩。饿时吃,困时睡,人之至简乃是大道。”
贾先生摇头:“诶……郎君此言差矣啊!肉体凡胎本无大道,何来至简?人活在世,图一存,图一乐!无知无觉,何幸?”
俞子离笑起来,拿筷子敲桌道:“是你对,是你有理。”
“唉! 只人世坎坷,难得一乐啊。”贾先生笑着举杯。
俞子离回了一杯,道:“不尽然,今岁冷清,我还是得此一乐。”
贾先生揪着胡须跟着笑,笑罢,摸了摸仍在苦吃的谢罪,心道:几时你也能得一乐,不枉为人红尘死生一趟。
“我听贾先生似有乡音,不知故籍何地?”俞子离问道。
“栖州。”贾先生眯起眼。
“云栖啊……”俞子离停下执箸的手,取杯饮了一口酒。
“云栖之地,其州地平天高,遍布水泽,多生草木,春生氤氲,冬起凉雾。”贾先生嘬了口酒,似有怀念,“极美之地,极恶之在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就问粗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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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都说故土难离。游子远行身边还要带一撮家乡土,才无水土不服之忧; 我离栖州时; 却是恨不得焚香净身; 不携故土一粒泥尘。”
俞子离脸色凝重:“我阿父在世时,跟我提及百州,也说云栖地是恶地; 木草丰美却又滋生着各种毒虫,水泽鱼生又横行各样恶兽。”
“正是; 栖州毒物遍地; 冬时天暖无寒雪; 毒蚊一年四季长生,甚至能叮咬死人。”贾先生摇头悲叹; “可叹; 毒物再毒; 伤人性命亦是有限。云栖最毒的恰恰是人,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 人穷到只能苟活,便无廉耻善恶之心,栖州穷者作恶; 富者不仁; 仁者不存。”
“竟到如此地步。”俞子离讶异。
“何尝不是。”贾先生苦笑,“栖州恶民悍又懒,家中缸中无米,先卖祖产; 祖产卖尽,便卖家什,家什无可卖,就卖妻儿。其有一村,村民不思耕种,也不愿张网捕鱼,郎君可知他们以何为生?”
“愿听其详。”俞子离执起酒壶为他添酒。
贾先生枯瘦的脸上挤出一个讥讽的笑意:“他们无有营生,便生儿女来卖,饥一顿饱一顿堪堪将子女养到四五岁,与牙婆串通一气,便如牛羊出栏。男童若是侥天之幸,逢着哪家无后收养义子,得一个改天换地,不幸者只能为奴为厮;女童又要可怜十分,为奴为婢已是有幸,大都卖与烟花柳巷,假母买去打骂得听话,给衣给食,教琴学唱,待到十二三岁,梅子青青,便可倚门迎客。色衰之时,也是运消身残之时。”
俞子离倒吸一口凉气:“虎毒尚不食子,他们岂非畜牲不如。”
贾先生呵呵一笑:“不然怎说是极恶之地?卖儿卖女的,更有占了水泊为匪为寇的,他们可非什么义士,是富也劫穷也掠,若无所得还要杀人泄愤。”
“当地官员竟无一丝管束之力?”俞子离皱眉。
“云栖乃贬斥之地,州官也好明府也罢,大都有了错处或不得君心亦或无有后台,才被外放到栖州为官,这一脚入泥坑,能拔出腿来都是万幸之事,哪还敢建功。大都龟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