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夫妻-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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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腥味的栖州城。
姬冶挥退左右,问起楼淮祀石脂之事。
楼淮祀道:“舅舅言下之意:量少朝中便不过问了?”
姬冶一听这话,还以为栖州没发现多少石脂,不由有些失望:“量不多?”
楼淮祀转着两个眼珠不说话,他一息能转百来个念头,一忽儿想起俞子离的期望,一忽儿又嫌事情繁絮,懒怠多管,想了想道:“这个……嘛……多寡也要看如何比对嘛。这一船沙,算不算多,比之沙丘也不过杯水,这一缸水算不算得少,比之一杯,那自是漫漫无数……”
姬冶笑了:“说罢,你们到底发现了多少石脂?”
楼淮祀恼羞成怒,道:“地底还藏着好些呢,我哪知究竟有多少石脂,你自个明日看去。”
他气急败坏,姬冶却是不急不忙,道:“那是自然,不亲去看上一眼,还能听你一面之词不成?”
楼淮祀冲他拉着一张脸,喷几声气,压下性子,道:“表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栖州的石脂朝中接管也合情理,不过,石脂于栖州亦有重要用处,你看中间可还留有余地?”
姬冶滴水不漏,道:“阿父不过叫我过来看看究竟,容我回禀过后,阿父自有考虑。”
楼淮祀笑起来:“表兄,只拿话敷衍我,舅舅要是只来看一眼,遣谁来不好,非得把你派来。”他又凑近来,低声问,“外祖父身边的老李怎么也来了?”他接了人后,李太监就笑呵呵去歇息,识趣地没有打搅他们亲人团聚。
姬冶也不瞒着他,道:“依祖父之意,石脂关乎火器,最好收归朝中。”
楼淮祀长叹一口气,横财未至,分钱的人倒先来了,还是连锅端的那种。姬冶看他愁眉苦脸的,幸灾乐祸:“楼知州大方,送了两坛石脂入宫,你要是送两车咸鱼给阿父祖父,焉有今日之事。”
晚间府中备下小宴,聊为洗尘,李太监是阉人,又是姬景元的随侍,算是看着楼淮祀长大的,也不与他们外道,同桌就坐。
楼淮祀虽觉老李这人有些讨厌,来栖州之后再看,竟觉得老李这张婆婆脸还有几分慈祥,亲自动手夹了一筷子菜给李太监,笑道:“老李,来来,尝尝栖州名菜。”
李太监端着要笑不要笑的假脸,道:“奴婢哪个牌位上的人物,竟与小郎君与三郎君同座宴饮,还得小郎君的照顾,不胜惶恐啊。”这栖州名菜是啥玩意,他老人家老眼还不昏花,小碟上这黑乎乎的,有翅有腿有长鼻,怎么看都是一只虫子。李太监怀疑楼淮祀捉弄他,捏着筷子半天不肯动手,姓楼的小崽子一向蔫儿坏。
“老李真是的,还犯上多疑的毛病了。”楼淮祀摇摇头,夹了一个扔进嘴里,就了一口酒,“这叫竹象,专啃竹子,干净无异味,拿油炸了,喷香扑鼻,还能入药呢。”
李太监不接茬,就算楼淮祀吃得咯吱作响他也不吃,只幽幽道:“唉……这世间万物哪样不可入药啊?这夜明砂不也是味药?”也没见可以炸来做菜。
楼淮祀无奈哄道:“是是是,你看你这老李,怎还矫情上了,知道你是我外祖父的眼线,我还能得罪你不成。”
老李脸都绿了,唉,小郎君这张嘴还是这般荤腥不忌啊。
卫絮听得后背发凉,自己这个堂妹夫说话还真是……再看卫繁,好似全不知楼淮祀说了大逆不道之语,连姬冶都似见怪不怪,唯她独自一人忐忑不已。好在一场小宴至酒酣也算得宾至如归,圆满收场。
隔日一早,姬冶就揪了楼淮祀去索夷族族地,李太监早早起身侯在那。楼淮祀无法,只临行前偷偷遣素婆去泽栖请俞子离与梅萼清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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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索夷族地如今已变了大样,外头暗沼已被探明; 挖了淤泥; 重新填了泥沙; 一大片芦苇杂草被割得干净,按了营扎了寨,又拿竹竿牵了条隔防线; 过线后禁明火,这地方一起火可不是闹着玩的; 别说水上沼泽中; 连地底都能烧起来。
姬冶过了粗陋的隔防线; 再行一箭之地,那边才是取石脂之地; 插的竹竿一眼望去似无尽头; 远处还有不少人在那边探寻。
楼淮祀辛酸地抹了一把脸; 他从姬央那要来的这群私兵个个都属狼的,贪得无厌; 自把这帮人拉来这找石脂,天一亮一睁眼,就耸着鼻到处探找; 如今这摊子是越铺越大; 这么大片地,栖州又没多少兵,是真心管不过来。
姬冶又是惊又是喜:“这片地都有石脂?”
楼淮祀点了点头:“地底许还有,有一处有如泉涌; 显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只不知地深几尺。”他现在没人没钱,明面上的石脂他都还未曾动手去采,何况地底的。这般贪兵还在疯插竹竿,东西再好,守不住也白搭,若有丧心病狂之徒点一把火,后果不堪设想。
姬冶在附近转了一圈,也就索夷族地原本取石脂那块地被修整了出来,填了条泥道,搭些木架,也好有个落脚之处,其余的地方却是一塌糊涂,有些地泥沼环绕,一脚下去,整个人都要陷进去。
“你不曾令人开采?”姬冶神色凝重。姬央特地遣他察看石脂之事,他隐隐便知怕是藏量不少,没想到,竟是这么一大片地,石脂之量不可量估。
楼淮祀没好声气:“这是能随意开采的?别看我是个知州,却是个大头的知州,头大身小,能用的人就没几个,拢共带来的几百兵,安插进府衙各处,就去了几十人,就这样,府衙的差役都还跟草台班子似得有;我娘子献了几千石的粮给栖州府,粮库那又抽调了十几好手;我的船留在城外渡头,又留了十几人在那边看护;府外长街还需巡逻护卫,以防匪盗滋事;余下的人都混编进了栖州兵中。”他越说越心酸,“唉,还指望你带些人来,谁知能用的人没见几个,倒把老李给捎上来。”
李太监正兴奋激动地在那泥沼间打转,他要是只红冠公鸡,这时都已经乐得直打鸣了。
楼淮祀掩住双目,老李越老越不讲究了,好歹也是大太监,姬景元在位时,李太监长年累月端着要笑不笑严谨恭敬的脸,无喜无悲,这回却乐得,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外祖父最好干拣了鸡子还要抱走鸡娘之事,这么多石脂,难道都拿去做火器?”
姬冶道:“我只听阿父和祖父的决断。”
“放屁。”楼淮祀骂出口,“舅舅既遣了你,自也要考量你的意见,莫非叫你来,回去就听你回个“多”“少”?”
姬冶正色道:“阿祀,石脂非是一州事,攸关国器。”
楼淮祀道:“可你们也不能连锅端了?”
姬冶道:“石脂收归朝中,阿父定也会对栖州补上赏赐。”
楼淮祀又想骂人了,道:“我拿千金换你聚宝盆可好?”
姬冶笑道:“你与我耍威风又有何用?再说,石脂用于兵事乃是利器,便是攻坚也有奇效,试想若是顺着排污水道灌进城中,一把火进去,火龙攀爬,坚城也成火海。这火除非用沙石去填,等闲不能扑灭,还能污浊水源,可不战而是屈人之兵。”
楼淮祀嘶得一声:“还想效五舅舅赏花佛柳,要做神仙中人,我看你是罗刹恶鬼。”
姬冶笑了笑:“若起战事,拼的就是我生你死,又有何不可为?”
楼淮祀也笑:“你只别在我师叔面前说这些,火烧一城与尽屠没甚分别,他听不得这些。再说,眼下也不曾有烽烟之事,只蛮族时不时骚扰边疆,行的也是守字诀。将石脂尽囤用于兵事,未免有些浪费,再说,也不知这玩意能不能长存,万一存在那一坛变半坛,岂不亏得慌?”
姬冶问道:“你想售卖石脂?”
楼淮祀抬头挺胸:“自是要用之于民,如你这般一心想着藏于兵中当凶器使。”
姬冶面色凝重,道:“若有异族囤之制了火器,反用于我们,那当如何?”
楼淮祀道:“既要买卖,自要管束。不过,石脂几回现世,也多用于照明、火器,可这用途又非不可取代,菜油、脂油、鱼膏都可代之。如今在不知道别的的用处之时,也不过占了价廉物美的好处。”
姬冶却道:“阿祀,石脂传回朝中,诸臣定会谏言收归朝廷。”
楼淮祀见他轻易不松口,爽快得不再纠缠,狡黠一笑:“你还没见我师叔呢,等他回来再一道吃酒。”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晚了,短小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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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俞子离与梅萼清一得口信,立马放上丈量湖泊之事; 匆匆从泽栖赶到了栖州城。
“圣上遣了三皇子; 显是留了余地。”俞子离在回途中与梅萼清道。
梅萼清摸摸胡子; 他是姬央亲信,知晓君王有心治理栖州,自然会在棋局中留出余地空白; 令他棘手的反倒是李太监:“上皇与圣上怕是有分歧。”否则,怎会派了随侍来探路。
俞子离也是一同心思; 姬景元与姬央对石脂的意见应是不同; 父子二人各有决断:“曾负吴钩在手走平沙; 又怎甘于闲看云卷云舒啊。”
梅萼清有些气闷,姬央这么早登基平心而论实属意外; 皇家那笔血淋淋的糊涂账; 翻起来实在让人不能开心颜。姬景元自己中宫嫡子出身; 早早得封太子,架不住他爹姬舫人到中后之后宠起小老婆来; 枕头风吹多了,人就有些不清醒,想废后换太子。
姬景元二话不说; 转身就宰了弟弟; 做太子?阴曹地府里做去吧。姬舫也是个贱骨头,他为帝平庸,性子也平和,最好和稀泥; 眼见心爱的儿子人头落了地,爱妃也香魂化蝶,掉几滴泪后,他反倒再不敢兴风作浪了。该让权时就让权,该退时就退。
姬景元自己杀过弟弟,就开始忌讳手足相残,因此,他独宠太子,余者不论嫡庶,统统靠后,自己更是倾尽心血教导太子,这般苦心呵护,太子一分聪明劲都能灌溉出三分来。结果,魏妃一剂毒药下去……姬景元的心血顿化乌有。
饶是如此,姬景元仍不肯死心,宫中医署长年累月想方设法为太子调养康健,对外又张榜请天下名医,背地还派人去各处访医。姬景元偏心偏成这样了,余下诸子哪里没有怨言,合着只太子是亲生的,他们都是拣来的?明面上碍于君父强势,兄友弟恭,背地里风起云涌。
桃溪曾有名医,传能治太子之疾,到底能不能治无人知晓,反正名医进京途中就落水身亡了。姬景元狂怒,一细查,连太子同胞手足姬央也逃不出干系。
太子仍是病歪歪的,以为要死了,又活了下来,以为要好转了,他又倒了。储位之争更是朔风夹霜雪。
再等得太子将死时,又传言姬景元有意立皇太孙,传得有鼻子有眼,有理有据。常言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别说朝臣都在心中犯嘀咕,连皇长孙自己得蠢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