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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部分

一品容华-第3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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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两位医官并未袖手旁观。只要是有人昏倒被抬到木板车上,两位医官立刻就会前去医治。路上不能开药方无法熬汤药,现成的药也带了不少。应付些小病小痛也足够了。
  裴璋略一点头,和裴珏一同走过去,将晕倒的两位族婶抬到了木板车上。
  其中一位医官,年约二十二三岁,面容俊朗,目光清明。
  裴璋对这位医官低声道:“有劳程医官了。”
  ……
  这位程医官,正是程锦容的大堂兄程景宏。
  程方惊闻永安侯府被抄家流放的噩耗后,毫不犹豫地将程景宏列入了一同随行的医官名单里。
  此去岭南,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要几个月甚至更久。程景宏匆忙离京,连家门都没回。倒是在太医院的药库里待足了一个下午,带了整整两马车的药材和各式成药。
  有了这些药,流放途中不知能救多少裴家人的命。
  这份恩情,在裴家遭难之际重如泰山。
  大恩难以言谢,裴璋也只得将这份恩情先记在心里了。
  程景宏沉默少言,简短地应了一句:“有我在,不必担心。”说完,便为昏倒的两位女眷各自诊脉。
  一个是因疲累乏力昏厥,还有一个发了烧。
  陈皮也跟着自家主子一同来了,一边打下手,一边小声嘀咕:“这才出京第三日,一个接着一个地病倒。接下来还有两个月的路程要走。也不知能有几个撑到底的。”
  要不是有他们随行,裴家这么多人,在路途上不知要死多少。
  程景宏听惯了陈皮的聒噪,也不理会,继续为病患施针。
  陈皮又小声叹道:“甘草随小姐进了宫,奴才又随公子去岭南。小山身边没了亲爹亲娘,不知夜里会不会哭……”
  然后,耳边就响起了低低的哭泣声。
  程景宏抽了抽嘴角,抽空回头瞥了抹眼泪的陈皮一眼:“你这般惦记小山,当日留在京城便是了。为何非要陪我跑这一趟?”
  陈皮用力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抹了眼泪鼻涕:“公子一个人离京,奴才哪里放心的下,当然得跟着公子。公子看诊,奴才可以打下手。奴才还能照顾公子衣食起居。”
  “我已将小山托付给紫苏姐姐了。紫苏姐姐虽然絮叨多话,性子却温柔仔细,一定能照顾好小山。”
  程景宏揶揄了一句:“和你一比,紫苏的话也不算多了。”
  陈皮:“……”
  陈皮脸皮厚,被打趣了也不生气,笑着应道:“公子不爱说话,整日不吭声像个闷葫芦。奴才只好多张嘴,给公子解解闷。”
  程景宏笑了笑,继续转头为病患诊治。
  过了一个时辰,又有一个女眷被抬上了木板车。
  这回是一张十分熟悉的脸孔。
  短短三日,永安侯夫人已经不成样子了。脸孔瘦了一圈,满面憔悴,看着苍老了十岁不止。一双眼睛,因不停地流泪哭泣,又红又肿,现在已经睁不开了。
  裴璋和裴珏合力将昏厥的永安侯夫人抬上木板车。裴璋低声对裴珏道:“二弟,我守在母亲身边。接下来半日,就辛苦你支应族人了。”
  裴珏点点头。英俊的脸孔被晒黑了许多,眼神倒是愈发坚毅。
  昔日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一朝间沦落。这样的磨难,令裴珏迅速成长起来。
  裴璋看着裴珏的身影,心里有一丝欣慰。父亲死了,还有他和裴珏。他们兄弟会撑起裴家,令家族扎根岭南,延续下去。
  程景宏为永安侯夫人看诊后,又拧起了眉头,低声说道:“夫人身体虚弱,这三日昏厥了两回。目力也有受损之兆。这样下去,不是法子。一个人总得有求生的意志,才能撑得住。”
  裴璋听得心惊不已:“你的意思是……”
  剩余的话迟迟说不出口。
  程景宏代裴璋说了出来:“夫人意志消沉,一心求死。”
  裴璋心里一阵猛烈的抽痛,耳边响起程景宏的声音:“我可以为夫人看诊治病。不过,她心里的伤痕,不是短时间能好的。你一定要想法,激励起她的求生之念。”
  ……
  到了天黑之际,众人终于赶到了官道上的驿馆里。
  身为流放的罪民,裴家人没资格住驿馆的屋子,只能在驿馆外的空地上扎营露宿。走了一天,累得筋疲力尽,好歹能喝口热水吃些热食。填饱了肚子后,倒头就睡。
  帐篷里,一开始还有妇人或孩童的哭泣声。很快,就归为平静。
  此次随行的御林军统领姓李,同样是将门子弟出身。往日和裴璋相识,也有几分交情。此次裴家遭难流放,李统领主动请缨押解护送。
  裴家十几个病患,能住在干净的屋子里,也多亏了李统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裴璋食难下咽,硬逼着自己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一碗热水。
  然后,裴珏悄悄过来了,低声对裴璋说道:“大哥,有一行人一直跟在我们身后。人数约有一百左右,一个个骑着骏马带着长刀,都是好手。”
  裴璋看了裴珏一眼,低声道:“我知道。”
  从离京的那一晚起,这一行人就默默尾随裴家人身后了。
  这一百个精悍的侍卫,都是骑着骏马一日能行三百里的人,这三日却慢悠悠地跟在裴家人身后。裴家人走,他们也走。裴家人停下休息,他们也就歇下。
  奇怪的是,李统领也对这些人视若不见。
  裴璋竟也没什么惊讶。
  裴珏一楞,脱口而出:“大哥,他们到底是谁?”


第六百四十一章 大恩(二)
  裴璋沉默了下来。
  不算明亮的烛火,照在裴璋俊美的脸孔上。他的目光复杂,过了片刻,才低声道:“是贺祈派来的人。”
  圣旨一下,裴家的家业毁之一旦,裴家所有的亲兵侍卫也归了内务府。这一路流放岭南,有五百御林军护送,足以应付一众宵小匪徒了。
  不过,随行护送的人当然是越多越好。
  裴家有朋友,也有对手。裴家一倒,难保有人会生出恶心,借此机会重创裴家,借以此事打击六皇子。
  现在刚离京,等过些时日,只怕路上就没那么太平了。
  这一行人还带着十几辆马车。马车上不知装了什么东西,车身很沉。如果他所料没错的话,马车上所放的东西,也是贺祈为裴家人准备的。
  现在不是清高骄傲的时候。裴家这么多族人,到了岭南总得要安身。要安身,就得有银子,还得有兵器有战马有粮食等等。
  贺祈此时援手,是在还他曾救了程锦容一命的恩情。
  裴珏当然知道裴璋和贺祈之间的恩怨,低声说道:“贺祈夺了大哥心头所爱,对大哥有所亏欠。所以,才会伸出援手。”
  裴璋的目光更复杂了,声音里隐隐透出裴珏无法理解的痛楚:“不,二弟,你说错了。贺祈不欠我什么,容表妹也没亏欠我。”
  是裴家亏欠了程锦容,亏欠了裴婉如。
  裴珏看着裴璋眼底的痛苦,心里莫名地沉痛起来,半晌才低声道:“大哥,父亲犯下欺君犯上的重罪,被处死。寿宁公主也在几日前暴毙了。我总觉得,这两件事间,有些关联。”
  裴璋看着裴珏,却什么也没说。
  兄弟两个默默对视。
  裴珏等了片刻,才叹了一声:“大哥不想说,我不问就是。”
  裴璋无声叹息:“二弟,有些事,你永远不知道才好。”
  就让他来承担这个秘密和痛苦吧!
  裴珏还这般年轻,这些沉重的过往和他无关,就让他挺直了腰杆活下去吧!
  裴璋眼底的悲凉就如无边的夜色。裴珏心里也难受起来,眼睛悄然泛红:“大哥……有什么苦难,我们兄弟一起来撑着。总好过你一个人将痛苦都埋在心里。”
  在危难之际,方显人心。
  裴璋心头一热,拍了拍裴珏的肩膀:“你的心意,我都明白。等我撑不下去的那一日,我自会将一切都告诉你。现在大哥还撑得住,这份痛苦就由我来担着吧!”
  兄弟两个都不是伤春悲秋之人。
  裴珏点点头应下,不再追根问底。
  裴家有一桩大秘密。父亲之死,和这个秘密一定有很大的关联。大哥现在不肯说,等日后,总会有告诉他的一日。
  裴璋起身去了永安侯夫人的屋子里。
  ……
  永安侯夫人从下午就开始发烧,吃了退烧的药丸后,喝了许多水,出了一身的汗,也退了烧。
  她的精神状态却很差,木木地躺在床榻上,眼中没有焦距,一片茫然。
  裴璋心里一痛,坐到床榻边,为永安侯夫人掖好被褥。
  永安侯夫人眼睛动了动,落在裴璋的脸上。动了动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泪水又涌了出来。
  裴璋叹道:“母亲,我知道你心中痛苦。眼下裴家已经沦落到这地步,吃苦受罪的日子还在后头。母亲不想振作,整日哭泣。程医官为母亲诊脉,说母亲郁结于心,没有求生的念头。”
  “母亲一意求死,谁也阻拦不了。等母亲撒手西去,裴氏一族生存求活的重担,就都压在儿子一个人的身上了。母亲真的忍心弃儿子于不顾吗?”
  最后这一句,深深刺痛了永安侯夫人。
  永安侯夫人失声痛哭:“阿彰,你这么说,是用刀子剜我的心啊!我哪里舍得你。可我这心里,太疼太难受了。”
  “你父亲死了。这几年,我怕他也恨他。可他这一死,将我心里的活气也带走了。”
  “一想到宫里的皇后和六皇子,还有锦容,我更是羞惭难当。阿彰,你父亲做了恶事,我为虎作伥,也做了许多恶事。我这样的人,应该以死来谢罪啊!”
  永安侯夫人哭得撕心裂肺。
  裴璋忍下心里的酸涩,用手为永安侯夫人擦拭眼泪,低声说道:“母亲,儿子求你,一定要活下去。就算是为了我,你也要撑下去。”
  永安侯夫人泪如雨下,抓住裴璋的手,就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的那一根稻草。用力地点了点头。
  永安侯夫人哭过一场后,情绪平静了不少,很快沉沉睡去。只是,她在睡梦中也不肯松手。
  裴璋任由永安侯夫人攥着他的手,默默在床榻边守了一夜。
  第二日天一亮,裴家人又启程了。
  程景宏照顾一众病患时,看了裴璋一眼,眉头顿时拧了起来,语气比平日重得多:“裴璋!你还要不要命了!”
  “离开京城后,你就没合过眼。瞧瞧你眼里的血丝,看看你这一脸的疲惫!你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人不成!不用睡觉休息,就能这么一路撑到岭南?”
  “裴家这么多族人,你是他们的主心骨。你要是倒下,这些人也别去什么岭南了。直接找个偏僻的地方做埋骨之地就是了。”
  温和少言的人一旦动怒,格外有威慑力。
  裴璋生平从不对谁低头,此时也有些理亏愧疚了:“对不起,从今日起,我一定好好睡觉休息。”
  程景宏板着脸孔道:“陈皮,将养气丹给裴公子吃两粒。裴公子吃完后,再喝些水,在木板车上睡几个时辰。”
  裴璋还要说什么,程景宏又瞪了一眼过来:“我是大夫,你现在体力精气亏损得厉害,必须休息。大夫说的话,你听是不听?”
  听!
  怎么敢不听!
  裴璋不敢吭声了,吃下养气丹,喝了一碗热水。合衣躺下。
  木板车颇为简陋,远不能和舒适的马车相比。好在官道还算平坦,不算颠簸。裴璋原本以为自己根本睡不着,没想到,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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