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容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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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绝对不行!
永安侯夫人压下心头的怒气,故作无奈地笑道:“你呀,平日看着柔顺听话,一犟起来,和你舅舅一般模样。罢了,我说不动你,这就请你舅舅过来。倒要看看,你们舅甥两个,到底谁能降服谁!”
说着,冲一旁的大丫鬟白薇使了个眼色。
白薇心领神会,立刻退了出去。
程锦容没有出言阻止,目中闪过一丝哂然冷笑。
永安侯夫人绝不是迟钝之人。她掌控侯府内宅多年,平日常出入宫中,在一堆名门贵妇中亦是顶尖出挑的人物,思绪极其敏锐。
此时的永安侯夫人,从程锦容异样的坚持决绝中,察觉到了不妙,心里掠过一丝阴霾。
管事们将头低得更低了些,以眼角余光彼此悄然交流了一个回合。
看来,今日侯府内宅是别想消停了。
……
就在此时,两个少女联袂而来,打破了内堂里略显沉闷凝滞的气氛。
领先的少女,年约十五岁,和程锦容年龄相若,身量比程锦容略矮一些。
二月初春,还有些春寒料峭,这个少女却穿了一袭薄而柔软的鹅黄色春裳。
头上戴了一支精致的珠钗,钗上镶嵌着的珍珠硕大圆润,光泽莹然,映衬得少女皮肤白皙容貌娇俏。
这个少女,正是永安侯府的五小姐裴绣,永安侯夫人的嫡出幼女。
走在裴绣身后的粉衣少女,容貌清秀,神色间有些拘谨怯懦,是庶出的六小姐裴璎。
“母亲!”裴绣兴冲冲地快步而来,在瞥见程锦容的身影时,嘴角微不可见地撇了撇。
她从来都不喜欢程锦容。
程锦容寄住在永安侯府,衣食用度和她这个永安侯府五小姐一般无二。父亲母亲对程锦容甚至比对她更好。
宫中赏赐的珍贵衣料和首饰,大半都被搬进了畅春院!
凭什么!
程锦容的亲娘,不过是永安侯府庶女。她的亲爹永安侯庶出的妹妹有六七个。更何况,那个裴婉如已经死了十几年,还能有多少情分?
精心装扮后的她娇俏可人,如春日枝头的鲜花。可一站到程锦容身边,就从鲜花变成了不起眼的绿叶。
裴绣心里又嫉又恨,酸得冒泡,挤出笑容,喊了一声:“容表姐,你病了两日,看着清减了一些。”
程锦容目光一扫,掠过裴绣“亲热”的笑脸。
永安侯夫妇为了笼络她,表面对她千娇万宠,甚至越过了裴绣。裴绣心中嫉恨交加,在人前装模作样,私下里没少说酸话,暗地里使绊子更是常有之事。
当年的她,心中存着歉疚不安,对裴绣处处忍让几分,吃了许多暗亏闷亏。
“裴表妹,我从无和你相争之意。”程锦容忽地轻叹一声:“你不必强颜欢笑。我今日就回程家,及笄礼也在程家举行。”
裴绣:“……”
她比程锦容小了两个月。永安侯夫人忙着为程锦容操持及笄礼,礼服发簪早早备好了。她心酸眼热,在程锦容面前少不得刻薄几句。程锦容素来好性子,默默忍了。
怎么也没料到,程锦容会此时发作出来!
众人一脸恍然。
永安侯夫人目中冒出火星。
裴绣又惊又急,飞快地看向一脸愠怒之色的永安侯夫人:“母亲,我从没说过锦容表姐和我争抢之类的话。”
母亲确实对她疼宠有加,责罚起来也毫不手软就是了。
永安侯夫人怒瞪裴绣一眼:“锦容生性乖巧,从不说谎。定是你在背地里胡言乱语,伤了锦容的心!还不快点向你锦容表姐陪个不是!”
裴绣:“……”
所以,这到底是她亲娘,还是程锦容的亲娘?
积压在心底数年的委屈不甘骤然冒了出来。
裴绣既气又恼,红着眼眶怒道:“我才不道歉!我什么都没说过!”
“就算我偶尔说一两句,又怎么了?她姓程,不姓裴,哪有在裴家举行及笄礼的道理。母亲不向着我,倒向起外人来了……”
话未说完,便被一个男子沉声打断:“谁是外人?”
……
程锦容抬眼看了过去。
一个年约四旬的男子迈步进了内堂。
这个男子,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目光凛然。举手投足间,俱是上位掌权者的威严气度。目光一扫,众人下意识地垂头,无人敢与他对视。
正是永安侯裴钦!
永安侯府上下,她最恨的人就是永安侯!
十余年前,裴家还是永安伯府。
裴家嫡长女裴婉清才貌双全,嫁给尚未被册立为储君的燕王,做了皇子妃。
年轻骁勇的燕王在众皇子里展露头角,得了先帝欢心,被立为储君。裴婉清成了太子妃,贵不可言。
裴家身为燕王妻族,也跟着大大沾光。裴钦身为太子舅兄,与东宫关系密切,被提任神策军副统领。
于裴钦而言,他自是盼着太子妃一帆风顺,早些入主中宫。
裴婉清迟迟未有身孕。太子侧妃郑氏生下庶出的皇长孙,太子大喜,爱若珍宝。三年后裴婉清才有身孕,生下一对龙凤胎。
只可惜,裴婉清临盆时难产,身子彻底伤了元气,缠绵病榻一年,眼看着命不久矣。裴钦忧急不已,张口恳求太子,将裴婉清接回裴家养病。
与此同时,已出嫁三年的庶女裴婉如领着女儿回府小住。
两个月后,裴婉清病症大有起色,被送回东宫。
裴婉如不慎落水身亡。
被贵人请去洛阳诊病的程望惊闻噩耗,吐了一口心头血,日夜兼程赶回京城岳家,妻子已离世半个多月,被岳父舅兄安葬进了裴家陵园。
程望痛失爱妻,大病了一场。若不是牵挂两岁的女儿,年纪轻轻便有神医之称的程望或许熬不过丧妻之痛。
将养数月,程望清瘦了一圈,俊美的脸孔憔悴不堪。就在此时,程望接到了朝廷的征令为军医,要随平国公一行人去边关。
边关路途遥远,环境艰苦。程望此去要住进军营,无暇照顾女儿。
裴钦心疼外甥女,一力主张将她留在京城,并向程望承诺,会视程锦容如己出。
程望再割舍不下,也只得忍痛应了。
他原本打算着过几年便回京城,和女儿团聚。未曾想,他因研究出了治疗瘟疫的药方,立下军功,被封为正六品医官,统领边军百余名军医。
如此一来,程望只能继续留在边关。
宣和帝登基后,册封裴太子妃为中宫皇后。裴家爵位升了一等,成了永安侯府。裴钦也做了正一品武将,统领三万神策军!
而她,在裴家一日日长大,转眼到了及笄之年。
……
永安侯夫人和她没有血缘关系,永安侯却是她嫡亲的舅舅,是她亲娘的兄长。
为了裴家一门富贵荣华,永安侯逼她的亲娘裴婉如“病逝”,暗中做手脚令程望去边军做了军医。令他们至亲骨肉分离……
更可恨的是,永安侯为人深沉,虚伪阴险。在她面前至始至终都是一派慈爱温和的长辈嘴脸。
她被蒙蔽在鼓里活了十余年。将永安侯当成自己的父亲一般亲近孺慕!
前世真相被揭露之时,她如被利刃凌迟,痛不欲生。
那时,永安侯已入天牢。她未能当面怒责,也被关进牢狱中。之后,她被救出天牢,逃出生天。
永安侯被关了半年多,新帝登基后,下旨问斩。永安侯府满门被斩,人头落地。
永安侯费尽心机十余年,最终下场,不过如此。
只恨她未能手刃仇敌!
程锦容抿紧嘴角,心中尘封的恨意,如滔天巨浪,在胸膛里激荡不休。
第三章 伪善
永安侯看着裴绣,冷然重复:“我问你,谁是外人?”
裴绣:“……”
裴绣像被掐住了脖子,一张俏脸憋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每次都是这样!
她和程锦容较劲争锋的时候,母亲不向着她,父亲更是偏心的彻底!明明她才是永安侯府嫡女!凭什么被程锦容压一头?
她不服!
“立刻向锦容道歉!”永安侯沉声怒叱裴绣,目光威压犹如实质:“锦容如我的亲生女儿一般。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辱她半分!”
裴绣被无形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不得不低头,哽咽声里带着无尽委屈:“容表姐,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对着你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
裴绣终于说不下去了,以手背掩着红红的眼睛哭了起来。
亲生骨肉,哪有不心疼之理?
永安侯夫人眉心跳了一跳,迅疾看了永安侯一眼。
永安侯目光深沉,窥不出半分真实情绪。
转脸看向程锦容时,永安侯的目光变得温和,声音也温柔起来:“锦容,有舅舅在,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你不必多虑多思。”
如此伪善的嘴脸!
如此精湛的演技!
一个被精心养在内宅的天真少女如何能窥破?
程锦容心中冷笑一声,将心头无边的恨意压下,露出一丝感动之色:“舅舅!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哄一个天真的小姑娘,算什么难事?
过去这十几年来,程家数次要将程锦容接回去。不过,程锦容早已视他如亲爹,将裴家当成了自己的家,每年只在年底岁末回程家住几日,全一全颜面罢了。
这一回,定是因裴绣说了什么刺耳难听的话,程锦容心里不自在,这才动了回程家的念头。
想来,现在程锦容已经被哄得满心感动回心转意了……
永安侯目中闪过一丝自得,正要张口,就见程锦容一脸诚恳地说了下去:“正因舅舅待我极好,我更要为舅舅着想才是。”
“我姓程不姓裴,这是众所周知之事。及笄礼在裴家举行,传出去于程家固然不好听,对永安侯府而言,也算不得体面。”
“所以,我打算回程家行及笄礼。今日,就向舅舅和舅母辞别。”
说着,盈盈行了一礼。
永安侯:“……”
永安侯笑不出来了,面色微沉:“锦容,你是打定主意要回程家了?”声音里透出了被人拂逆的不快。
……
大楚建朝已有两百年,历经九朝。曾经丰盛富庶的大楚朝,从先帝宣武帝在位时就已呈现衰败之势。
宣武帝重武轻文,好大喜功,穷兵黩武,战事频繁。在位二十年,有十余年都在打仗,关外的大小游牧部落被剿灭的不在少数。大楚朝将士死伤极多,人口骤减,国库空虚。
遇到旱灾涝灾或是收成不好的年景,百姓们度日艰难,被逼得背井离乡。实在没了活路,只得落草为寇,聚众成匪。
燕王身手骁勇,善于领兵征战,屡立战功。也因此深受宣武帝喜爱,被立为太子。
八年前,宣武帝驾崩,新帝登基,国号宣和。
这一年,是宣和八年。
宣和帝承袭了宣武帝的好战自负和重武轻文。大楚朝勋贵武将们,手握兵权,将一众文官压得抬不起头来。
朝中武将派系林立,位高权重的有“三公四侯”。“三公”分别是平国公卫国公靖国公,四侯便是平西侯镇远侯晋宁候永安侯了。
这些国公府侯府,皆因战功封爵,持有世袭的丹书铁券,是大楚朝最顶尖的勋贵。唯一的例外,就是裴家。
裴家因裴皇后晋升爵位。永安侯是宣和帝的舅兄,备受宣和帝信任器重,位高权重。隐然为四侯之首。
以永安侯此时的权势地位,敢招惹他的人屈指可数。永安侯府�